纠葛
还好她之前虽然有心给他们制造机会, 但没有盲目撮合，会给姜至造成困扰不说，柏思有了希望就会更失望。
孟向彤认为感情讲究水到渠成, 他们如果真能成为一对自然皆大欢喜，现在姜至有了归处, 她只能道一声祝福。
“怎么了？”
“没事，我就是伤心你在我眼皮子底下生了个孩子，我却一无所知。”
“你总得给我一点时间来消化。”
事情己定不可更改，说出来只会徒增烦恼, 孟向彤根据孩子的年纪推算, 那会姜至正病着, 休了一个很长的假，她忍不下心苛责她。
冉梦进来送咖啡, 眼神止不住地往姜至身上瞟, 心思昭然若揭，孟向彤指出她的意图。
“咖啡早上给我送过了, 又送，咖啡豆不要钱？还是你觉得我今晚不用睡了？说出你的真实目的，不然扣你工资。”
冉梦的手一抖，杯子没拿稳, 咖啡洒出来些许，急忙抽了纸巾擦干净地板，语气埋怨, “彤姐，你能不能给我点面子？”
她犹犹豫豫地看向姜至, 心一横直接问了，“姜姜姐, 听说你结婚有娃了，是真的吗？”
冉梦瞪大眼睛，生怕错过答案。
“是啊，孩子都三岁多了。”
嗑的cp彻底be了，这一刻冉梦清楚地听到了自己心碎的声音，鼻头有些酸酸的。
扔下一句“你一定要幸福”，小姑娘头也不回地跑了出去。
“小梦怎么看起来不太开心？”
“啊？她啊，可能就是太突然了，她有点惊讶，过会就好了。”
孟向彤掩饰性地拿起咖啡喝了一口，被烫到表情扭曲，回归到正题上来。
“你最近有没有得罪过什么人？”
“之前都没有发生过类似的情况，这次有人拍了你的照片发给媒体，目的性极强，虽然不知道到底是为了什么，但是也要引起警惕。”
“你觉得会是谁做的？不一定是你的原因，我只是想问问你的想法，你低调，但祝云开企业家的身份是公开的，你和他在一起更容易暴露，可能是他的对家，又或者你有没有情敌？”
姜至脑海里闪过一张不友善的面孔，但很快她就否认了这个想法，她想不到她这么做的理由。
颜嘉月的所作所为，更像是祝云开的情敌。
除此之外没有别人了，姜至摇摇头。
“没事，静观其变吧。”
“我心里有数，但你要答应我仅此一次，下不为例，以后有任何事情一定要及时告诉我。”
孟向彤不放心地嘱咐道。
姜至再三保证，甚至举起手发了誓，孟向彤才放她离开。
“等等，早上是祝云开送你来的？你怎么回去？”
“嗯嗯，他送我到这就回去上班了，司机在楼下等我。”
姜至将玻璃门拉开一半，注意到金灿灿的奖杯墙，一拍脑袋，她差点把这事给忘了，
“彤姐，我请了人等会过来把奖杯搬走，以后就不麻烦你了。”
来的路上姜至聊起原来的家太小，奖杯寄存在公司，祝云开立即说家里空房间很多，可以收拾出一间来专门摆放奖杯，他说完就打了个电话安排下去。
不用放奖杯，孟向彤可以好好规划办公室的这面墙以后用来放什么，她正认真思考着，
“你怎么又回……”
才发现来人不是去而复返的姜至，而是一脸局促的冉梦。
“她一走，你又来了，这么不想见她？”
“不是，这不是怕露馅嘛？是你说柏老师喜欢姜姜姐的事情不能说出去。”
“本来就是，别人的感情自己会处理，你去插手像什么话？”
孟向彤还有工作要忙，音综给柏思递了邀请，想让他去当导师，本来也想请姜至，但她向来没有意向，所以只问了柏思的档期。
“我没想过要插手，我就是觉得这对柏老师有些残忍，我知道感情的事勉强不来，但是喜欢的女生有了家庭，想想就替他心碎。”
冉梦唉声叹气，前后不到一天的时间，孟向彤就接受了这个消息，“你还小，以后你就会知道，遗憾是人生常态。”
“再说我觉得祝云开挺好的，有钱又专一，在这个圈子里女孩总是会难一些，关键时刻，祝云开至少有护得住姜至的能力。”
冉梦一排排奖杯看过去，对方要是别人也就算了，祝云开的确是个不容小觑的对手，连她这个cp粉都挑不出毛病。
“那我们要告诉柏老师吗？”
“不着急，再说吧，”从柏思的反应来看，孟向彤觉得他也未必毫不知情，将注意力集中到手头的合同上，下了逐客令，“回去工作，上班时间禁止讨论八卦。”
孟向彤和姜至在这个圈子深耕数十年，什么大风大浪没见过，都没太当回事。
但在当天深夜，一个拥有百万粉丝的博主发出了一条数千字的长文，内容涉及的两位主人公都是知名人物，自带极高流量，再加上逻辑自洽丶配图清晰，全文有理有据，使得舆论悄然发酵，很快便攀升至热搜第一，身后跟了个“爆”字。
热度居高不下，姜至一大早接到了孟向彤的来电，身侧的祝愿和祝云开还在熟睡着，方向面朝她，连姿势都一模一样。
她莫名笑了下，穿起拖鞋跑到阳台上，才放心地选择接听。
“出事了，你看微博。”
孟向彤言简意赅地道，姜至将手机从耳边拿开，点开软件，热搜前几条都和她有关。
#将至祝云开 替身文学男女主#
#知情人爆料知名歌手将至知三当三#
#白月光跌落神坛#
……
姜至以这样一种方式被迫走进公众视野，出乎所有人的意料。
她只觉得早晨的阳光有些刺眼，又或者是她没睡醒，不然为什么她每个字都认识，连起来却读不懂了。
这都什么跟什么。
姜至选了其中一条点进去，营销号下场以后，讨论度水涨船高，阅读量轻松破亿，照片姜至很熟悉，就是她在办公室里见过的那些偷拍照，被拿来大做文章。
“姜至，你还在吗？没事吧？”
孟向彤接连唤了好几声，姜至回过神来，“我没事。”
“这种手段我见得多了，公众人物谁没有几条绯闻，被造谣是家常便饭，都是些子虚乌有的事情，我们身正不怕影子斜，我们马上发公告，再给那些瞎凑热闹的网友送上律师函，你放心，这些胡说八道的我一个都不会放过。”
那头传来交流声，听着像是冉梦，孟向彤对她道：“我们查到最开始发微博的是一个叫‘嘉嘉Moon’的博主，是个百来万粉丝的网红，她那条微博我让那个小梦转给你了，你看看这人你认不认识？”
网名叫“嘉嘉Moon”，再结合对方发在微博的照片，姜至证实了她的猜测，是颜嘉月。
“认识，何止是认识。”
“那就行了，我们跟她联系过，一听是你这边的人，她立马挂断拉黑一条龙，整个办公室全军覆没。”
“你们发生什么了？既然认识，她为什么要污蔑你？再怎么样也不至于把人往绝路上逼吧，她图什么？”
“我和她之间有点误会。”
姜至简要地说了下曾经的纠葛。
“不是，她有病吧？”孟向彤的音量猛地拔高，她轻易不说脏话，特殊情况除外，“你说的那部S+古偶《剑魄》我听过，所以说你帮了她这么大的忙，她以为你去世了，将你当作了别人，为你抱不平所以才会做这些事是吗？”
“差不多是这个意思。”
孟向彤旋转着手中的钢笔，将笔往桌上重重一拍，“我有点不知道该说什么好，说她知恩图报吧，又是在恩将仇报，说她有脑子吧，好像也不多。”
“你把她的号码发给我，我去和她解释清楚。”
“有进展你随时和我同步，需要帮忙也说一声。”
“现在网上舆论风向不算太坏，很多粉丝还是相信你的，你不要太担心，事情总会解决。”
结束了通话，姜至得空完整地看完这一篇微博，前后用了大约五分钟的时间。
概括来说就是她以闺蜜的身份为蒋致鸣不平，指责祝云开不顾蒋致七年的陪伴和情谊，在她死后找了容貌相似的替身，还让自己和前妻的孩子叫替身妈妈，不仅忘恩负义，也是对逝去的人的一种侮辱。
这个替身指的自然就是姜至，颜嘉月没明说，但字里行间都在说姜至知晓自己和祝云开原配很像的事实，依然做着嫁入豪门的美梦，不仅如此还虐待祝愿。
配图是那天姜至和祝愿在奶茶店拍下的，祝愿摔倒在地，姜至在旁边坐着没有去扶，她平时很少有表情，故照片被解读为冷漠的后妈对幼小的继子不管不顾。
典型的造谣全靠一张嘴。
姜至点进了她的主页，为了回应网友的质疑，颜嘉月亲自出镜拍了两条长度1分钟左右的小视频，po出了曾经她和蒋致的合照，还说见过蒋致的人都可以给她作证。
甚至发了毒誓，说如果她有半句谎言，她会全网公开道歉，无限期退网，并愿承担一切法律责任。
视频中颜嘉月穿着打扮朴素，神情愤慨，谈及过世的好友时眼含泪花，网友的情绪很快被调动，对她的话信了八分。
网上众说纷纭，说什么的都有，颜嘉月传递出的信息量巨大，狗血剧情在现实世界上演，人人都按捺不住吃瓜的心。
有讨论他们一家颜值的：
【天呐将至好漂亮，脸和头好小，偷拍都这么好看。】
【是谁之前说将至不露脸是因为长得丑的，她长这样你跟我说丑？说丑的人让我看看你有多漂亮。】
【说句题外话，光看脸的话我觉得将至和祝云开好配，小太子连后脑勺都那么可爱。】
【将至原来是这么漂亮又有才华的姐姐，可是她有对象了，那我们柏老师怎么办……心疼柏思三秒。】
和柏思有什么关系，姜至没明白，继续往下看，有讨论消息真假的：
【光看照片，将至确实和祝总前妻很像，可是是不是太像了一点？这真的不是一个人吗？还有名字也差不多，我不相信有这种巧合。】
【博主说了是将至在模仿正主啊，连名字都这么像，论替身的自我修养，正主都去世了，总不能死而复生吧。】
【楼上脑子有什么问题，将至出道十年了，从十年前就开始模仿？再说正主去世又没实锤。】
这部分是比较理智的发言，和事实很接近，但总有人在带节奏，不明真相就进行无差别攻击。
【亏我之前还觉得祝云开是绝世好男人，果然都是人设，真的太恶心了，如果我是他老婆，我都要从地里爬起来咒这对贱人不得好死。】
【每天一问，将至和祝云开什么时候死啊，就是可怜了小朋友，小小年纪没了妈。】
【得了吧，渣男的种能是什么好东西，早就把亲妈忘了。】
……
姜至果断熄屏，将手机正面朝下放，她气得浑身在抖，好一会才平息胸中翻腾的怒意。
她很少有这么强烈的情绪，怎么说她没关系，但祝愿和祝云开是无辜的。
如果颜嘉月的矛头没有指向她，如果姜至不是她口中道德败坏的“替身”，姜至兴许会感动，颜嘉月不顾一切也要维护她。
可现在她的冲动和颠倒黑白，让所有人都陷入了难堪的境地。
姜至看着楼下的花园出神，再过一阵花香弥漫，景色会很漂亮。
但在此时的她眼里，所有的花都失了颜色，只剩灰白。
这件事已经触及到了她的底线。
姜至突然被温暖包裹住，转头一看祝云开给她披了件外套，眉心出现一条浅浅的缝，“都冷得发抖了，身体不要了？？”
“怕吵到你们，出来得急，就忘了。”
她摸了摸胳膊，是有点凉，祝云开发现她眼睛很红，“气哭了？为这事至于吗？”
“阳光有点刺眼睛，”姜至捕捉到他话里的关键，“你知道了？”
祝云开把手机的通话记录给她看，“赵泽语跟我说了。”
“她还是那么不成熟，三年过去了，一点没变，做事从不考虑后果。”
祝云开轻嗤了声，帮她把外套穿上，拉链拉到最高处，“她不本来就那样？脑袋挂脖子上就起个装饰作用，猪脑子一个，以前还污蔑你喜欢晏煜城，笑话，你眼光能有那么差？连我都看不上，还能退而求其次去找别人？”
“我现在觉得他俩挺配的，什么锅配什么盖，碰上她们算我们倒霉。”
“我早就跟你说过，不值得，晏煜城不值得，颜嘉月更不值得，你好心帮她牵线搭桥，她的路走得太顺畅，自己根本就没有与之相配的能力，脑袋空空丶德不配位，早晚会出事。”
“还不如把心思放在别的地方。”
姜至闻到了一股很浓的醋味，过了这么久祝云开还念念不忘，想来当时他真的很委屈，不过听他这么一说，心中的郁结纾解了不少。
“我当时是为了你的安全着想，自从死过一次后，就和他们没联系了，现在我的心思都在你和愿愿身上。”
“算你迷途知返，”祝云开把她的手裹在掌心捂热，嘴角翘起，收了玩笑的心思，“你想怎么做？”
“这件事不难解决，以我的名义发个声明，说三年前你是因病退居幕后休养，所谓的离世是谣传，你就是蒋致本人，是我祝云开的太太，也是祝愿的亲生母亲。”
“颜嘉月那边，自然是要为她的所作所为付出代价。”
“我想和她见一面。”
祝云开露出了不赞同的神情，“她就是个神经病，我不想让你陷入危险。”
“但是她才是问题的根源，不找她说清楚，她还会不停地攀咬，我想尽快解决，把事情的影响控制到最小。”
涉及祝愿和祝云开，姜至不想退让。
“你都不知道现在网上说得有多难听，骂我就算了，还有说你和愿愿……”
姜至说不下去了，眼神冷淡，下巴收紧，她很少露出生气的一面。
祝云开眉梢轻挑，“所以你是因为我们才想和她见面？没关系，说两句又不会少块肉，随他们怎么说。”
“我早该跟颜嘉月说清楚，不然也不会牵扯出这么多麻烦。”
“我有她的电话，你到时候多找些人看着我就是了，不会有事的。”
在这件事上，姜至表现得很坚持，到了执拗的地步。
祝云开勉为其难地点了头，姜至输入那个号码，打了几次都是忙音，直到十分钟后才打通。
对方听说她是姜至，好一顿嘲讽，语气措辞激烈，姜至不想和她吵，直接提出见面。
颜嘉月起初不同意，说要为自己的人身安全考虑，姜至提出地点由她来定，还抛出一个重磅炸弹。
“如果我说蒋致没死呢？”
“不可能。”颜嘉月声音尖利。
“见面了再说吧，你决定了告诉我一声。”
姜至打开手机的计时器，不到五分钟，短信就弹了出来，颜嘉月将地方选在一家酒店，时间是中午。
“下去吃早餐吧，等会我送你去。”
姜至一手拿着手机，另一只手用勺子搅着碗里的粥，颜嘉月新发了一条微博，把他们即将见面的消息释放了出去。
【最新消息，女主角来联系我说要跟我见一面，就在三个小时以后，我好害怕啊，万一被捂嘴了怎么办，毕竟她背后是至云，大家一定要保护我55555。】
姜至都不用点开评论区，就能猜到有多精彩。
骚操作一个接一个，姜至看多了，心就麻木了。
“专心吃饭。”
祝云开直接抽走了手机，姜至这才发现她把粥弄洒了，祝愿正担心地看着心不在焉的她。
罢了，她不该被不相干的人影响。
和家人好好吃完饭比较重要。
姜至又接到了好几个人的电话，有舒妙语丶师玥丶潘亦瑶她们，甚至还有秦承望，都是看到了网上的消息，跑来安慰她。
无人验证消息的真假，无条件地站在了她这一边，姜至心生感动。
她改主意了。
祝愿敏锐地察觉到了家里气氛的变化，虽然不明白姜至要去做什么，但还是在出发时跑过来对着她的脸猛亲了一大口，握紧小拳头，“妈妈加油哟。”
“好，我会加油的。”
姜至干劲十足，在车门关上的那一刻泄了气，软绵绵地靠在汽车皮座上，目光迷离，思绪万千。
手机持续性震动，消息源源不断地涌入，微博私信和评论里充斥着各种不同的声音。
这是她第一次切身感受到舆论的威力。
网友信息搜寻的能力不可小觑，将她当时在伏昼酒吧演出的视频再度扒了出来，对她和祝云开牵手的画面逐帧分析。
删的速度再快，也比不过网友保存视频的手速。
颜嘉月就像助燃剂，点燃了网友们的热情，未曾露脸的神秘顶流女歌手，和看似八杆子打不着的集团总裁，现有的物料已经满足不了他们了。
就连陈萍一家人来酒吧打砸丶姜至和祝云开赶去处理的场景也被路人拍下，事后虽经过了处理，但视频还是流了出来，并且仅有前半段。
经典的正宫上门抓小三的剧情，姜至他们在其中扮演的是助纣为虐的角色，底下叫骂声一片。
【物以类聚，人以群分，一般人谁会跟小三做朋友，除非臭味相投。】
【有钱有势了不起？这年头小三都这么嚣张了，不夹着屁股做人就算了，还敢威胁说要报警，贼喊捉贼。】
【亏我之前还想去伏昼酒吧，这下再也不用去了，以后我也不会再买至云旗下的任何东西，坚决抵制。】
【我说将至怎么这么喜欢插入别人的感情，原来有前辈给她传授经验。】
……
姜至戴好口罩出现在酒店楼下，今天天气很好，阳光轻盈，微风不燥，带着一种宜人的舒适感。
她的心头笼罩着淡淡的阴霾，顺利地来到了房间外，轻轻地叩了叩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