搭讪
姜至什么都不需要做, 每年能拿到一笔不菲的分红，这是祝云开赋予她的权利。
思绪回笼，她掂了掂手上的饭盒, 胳膊发酸。
祝愿步幅小，姜至为了配合他走得慢, 祝愿不想她辛苦，没有提出要抱抱，选择自己走。
晚饭后另有安排，祝愿要跟赵泽语先回去, 他一步三回头, 见姜至没有松口的意思, 小跑回她身边，
“妈妈, 愿愿以后想去听你的演唱会, 可以吗？”
祝愿眉毛皱成八字，嘴巴委屈地嘟着, 葡萄大眼泛着盈盈的光，目的显而易见，在这个问题上，姜至不能退让,
“当然可以，这次愿愿先回家，你太小了, 演唱会人多眼杂，要是你不见了或者受伤的话, 爸爸妈妈会很着急的。”
“短时间内也许我不会办演唱会，不过妈妈向你保证, 等愿愿再长大一些，就可以去听演唱会啦。”
祝愿黯淡的眼神一点点亮起来，欢欢喜喜地和赵泽语回家了。
“就这么走了？他没闹？”
祝云开换好衣服从休息室走出来，这身是姜至给他买的，他第一次穿，黑色T恤印着简单的字母印花，底下是一条灰绿色的裤子，配上一双运动板鞋，十分干净利落。
“闹？愿愿这么听话，怎么会闹？”
“你能不能说点好的，而且你不觉得你每次叫他全名，显得有点太凶了吗？”
祝云开将衣领翻出来，把摘下来的表重新戴上，听完喉头一哽。
乖？姜至回来以后确实挺乖的，但在此之前，祝愿和这个字不沾边。
他陪他的时间不多，喻温茂对祝愿又百依百顺，可以说将他宠得无法无天。
有回宴会祝云开本来没打算带他去，祝愿就差一哭二闹三上吊，说他是不是打算给他找后妈，然后就不要他了。
说到这份上，祝云开只能带他一起去，好在合作商很看重家庭，见他把儿子寸步不离地带在身边，对他很有好感，当场就签了合同。
祝愿误打误撞帮他拿下了上亿的单子。
他身上的小毛病，在姜至面前有所收敛，才会给姜至造成此等错觉。
祝云开有苦难言，干脆什么都没说，从抽屉里拿出车钥匙。
他没安排司机接送，由他亲自开车。
任谁也想不到，员工印象里不苟言笑的祝总，和太太一起换了身装束，乘坐专属电梯来到停车场，啓动车子直奔演唱会场地。
附近的停车位已满，祝云开在稍远的位置停了车，下车步行。
隔老远姜至就听见了音响和人群沸腾的声音。
体育馆外挂着柏思的巨幅单人海报，今年演唱会的主题是“心愿”，姜至的眼神落在这两个字上面，看上去别有深意。
再往下是密密麻麻的人头，为了防止观众迷路，地面上放了许多路标和指示牌，志愿者穿着统一的马甲在维持秩序，天还没黑，粉丝们手持荧光棒或灯牌从身侧飞奔而过。
演唱会门口有许多小摊位，卖小吃丶矿泉水或者演唱会周边，还有倒卖票的贩子混迹在人群之中，随手拉住一个路人小声问要不要票。
姜至第一次看演唱会，什么都觉得新鲜。
祝云开原本和她走在一起，现场人多，轻易地被冲散，姜至在一个摊位前停了下来，祝云开正想跟上去，被人拦住。
他低头一看，是一个穿着白色吊带裙扎双马尾的女生，“有事吗？”
对方涨红了脸，讷讷地说着什么，祝云开没听清，她往后看了一眼，随即大声重复了一遍，
“你好帅哥，打扰一下，我能不能帮我朋友要一个你的微信？”
不远处站着另一位女生，似是不经意地留意着这边的动静，小动作被祝云开尽收眼底，他耐着性子道：“不好意思，不可以。”
“我结婚了，那是我老婆。”
女生顺着他的视线看过去，脸爆红，说话也变得磕磕巴巴的，像个兔子一般跳开，“对不起！”
姜至浑然不觉自己成为被议论的中心，很快她的注意力被别的事物吸引，祝云开刚迈开腿没几步，又被拦下了。
这次是个男人，祝云开就没那么好脾气了，耐心告罄，“你也是帮别人要的？”
“啊？不是，是我自己想要，方便扫一下吗？”
男生直接亮出了二维码，他画着大浓妆，目光直白，祝云开感觉到一股恶寒，眉头越压越低，“不方便。”
姜至逛完了，才发现祝云开没在她身后，隔着一定距离，和一个男生说了句什么，随即朝她走过来，浑身散发着生人勿进。
“你刚刚去哪了？”
“你还好意思问，这么久的时间你都没察觉到我不见了？”祝云开语气控诉。
“刚刚有人问我要微信。”祝云开意味不明地道，观察她的反应。
姜至退后一步打量他，以免被人认出来登上新闻头版，祝云开特地戴了口罩，眼睛以下的部分全被遮住，尽管如此，还是掩盖不住他优越的五官。
再加上他个子高，被人要联系方式也在意料之中。
演唱会作为年轻男女的聚集地，的确是个艳遇的好场所。
“男的女的？”姜至的语气隐隐透着一股兴奋。
祝云开很不爽，“都有。”
“都有？”姜至的音调蓦地拔高，祝云开觉得没面子，不想在这多待，拉着她去排队。
他们买的是vip票，可以走快速通道，这边排队的人少了许多，没有方才那么闷热。
姜至不死心地追问：“被人追着要联系方式是什么感觉？”
“你不问问我给没给？姜至，你是一点都不吃醋对吧？”祝云开就不该说，说了也是给他自己找气受。
姜至的额头沁出了汗，微湿的发贴在鬓角，抿着唇笑，梨涡悄然浮现，让这张脸变得更生动立体。
“哪有，因为我知道你肯定不会给，我相信你。”
“被人缠住的不是你，你当然站着说话不腰疼。”祝云开的心情好了些许，但没表露出来。
排在他们身后的队列里有几个男生，一直注意着他们这边，眼见着很快就要进场，其他人推了其中一个一把，鼓足勇气上前。
“小姐姐你好。”
祝云开刚说完，一道年轻的嗓音插入，看样子像是一个男大学生，对方的反应很生涩。
“能认识一下吗？我也是柏思的粉丝。”
察觉到一道不友善的目光正盯着他，男生丝毫不怯，“这位是你弟弟吧？”
方才他和他的朋友观察许久，没见他们之间有很亲密的行为，经过一番推敲，猜测他们应该不是情侣。
搭讪这事被姜至碰上，祝云开发现不爽的还是他。
“弟弟？”他冷笑一声，揽过姜至的肩。
“你什么眼神，这是我孩子他妈。”
姜至的头发挽起，用一根簪子固定住，剪裁得体的黑裙显露出身材曲线，脚踩一双尖头皮鞋，看上去就像个知心大姐姐。
光看穿着，姜至要比祝云开成熟些。
祝云开说完，对方呆在了原地，似是收到了不小的冲击。
姜至道了歉，对方勉强地笑笑，失魂落魄地走了。
“谁让他不长眼睛。”
为了防止类似的情况再发生，祝云开一直牵着她的手，想要摘口罩被姜至制止，他拿出另一个口罩给姜至戴上。
把脸遮住，这样他才堪堪满意。
祝云开把姜至搂在怀里，免得被来往的人撞到。
vip坐席正对舞台，场馆内的设计独特而又创意，每年的布置根据主题的变化稍有不同，今年的设计以黑粉色为主，很浪漫。
色彩斑斓的灯光交织，巨大的LED屏幕亮起，音响设备已运作起来，现场随着音乐的播放躁动。
每个座椅上都有演唱会官方准备的大礼包，里面有一盒黑巧丶定制帆布包丶手写贺卡等等。
换做以前，祝云开绝对想不到自己会出现在这么喧闹的场合，吵得他头痛。
“还有大礼包哎，柏老师好贴心，我都不敢想谁那么好命能嫁给柏老师。”
“听说柏老师有个暗恋了很多年的人，打算在今晚的演唱会上告白。”
“怎么可能啊，你从哪听来的小道消息，这不像是柏老师会做的事。”
“原本我也不信，但是你不觉得场馆内的布置很像告白现场吗？”
“还好吧？我不觉得。”
“算了别纠结了，是真是假等会不就知道了。”
其他人的议论声清晰地传入祝云开耳中，他放在姜至肩上的手默默地收紧力气。
姜至手里拿着领取的应援棒，疑惑地看了他一眼，重新将注意力放到演唱会上。
看上去毫不知情。
短短几瞬祝云开已经做好了心理准备。
就算是真的那又怎样，他们已经领证了，姜至是他合法的妻子，他们还有一个三岁多的儿子。
领证是姜至主动提的，他们之间的情分谁也比不上，不是一场声势浩大的告白就能取代的。
更何况兴师动众，不符合姜至的风格，要是真这么做了，只会将人越推越远。
在喧闹躁动的环境下，谁也不知道祝云开脑海里有多少想法，最后归于沉寂。
场上灯光瞬间熄灭，视野骤然变暗，五颜六色的荧光棒在黑暗中挥舞，激动的观众安静下来。
前奏音乐缓缓流淌，灯光一点一点亮起，柏思出现在空中，身后是一对张开的羽翼，他身穿白色西装，一头银发，蝴蝶面具遮住了半边脸庞。
眸子明亮而清澈，氤氲着浅笑，温柔到了骨子里。
众人皆知柏思除了出众的音乐才华以外，还有副顶好的皮相，偶像派和实力派兼具。
他稳稳地落回地面，羽翼在须臾间消失不见，周围花瓣飘洒，梦幻的出场方式，人群默了几秒，爆裂般地炸开。
演唱会在主题曲《心愿》的演唱下缓缓拉开序幕。
接下来柏思又献唱了好几首出圈代表作。
姜至坐在台下认真听着，轻轻挥舞手中的应援棒，眼中波光流动，跟着粉丝们轻轻哼唱。
她在听演唱会，而祝云开在看她。
柏思的歌红遍大江南北，祝云开或多或少听过，对调子颇为熟悉，但做不到跟唱，这场演唱会是他陪姜至来的。
“你都会唱？”
祝云开暗自吃味，在一众激动的歌迷中显得与众不同。
“会啊，”姜至颇为奇怪地看他一眼，在他耳边大声道：“我会的可多了。”
祝云开一想也是，柏思的歌传唱度很高，姜至是专业歌手，和他出自同一个经纪公司，又有过合作，会唱很正常。
这么一想，他那没来由的醋意才压下去一点。
姜至唱了几首喉咙发干，祝云开适时地打开一瓶矿泉水递过来。
将近一个小时过去，台上换了好几套服装的柏思依旧不见疲态，嗓音平稳，又唱又跳连气都不带喘的。
在网上听的，远比不上现场全开麦来得震撼。
看得姜至自愧不如，深感开演唱会任重道远。
演唱会设置了互动环节，现场抽取幸运观众上台合唱或点歌，柏思向来宠粉，尖叫声一浪高过一浪。
“谢谢大家今天能来参加我的演唱会。”
大屏幕上柏思依旧帅得毫无瑕疵，他的额角沁出了汗，眼睛很亮，长睫在脸庞洒下光影，难言的情愫在眼底弥漫。
“是你们一直以来的陪伴和支持，支撑我从一个初出茅庐的新人，一步一步走到现在，让我有勇气追逐自己的梦想，在更高更大的舞台上发光发热，出道十五年，谢谢场内外的每一个你，在未来我也一定会努力做出更好的音乐。”
柏思站在聚光灯下，表情真挚，而另一边，摄像机捕捉观众席的镜头，投射到大屏幕上。
“我还要特别感谢一个人。”
柏思说完稍稍停顿，将麦克风拿近，专注地望着镜头，清晰的声音响彻场馆内的每一个角落。
“很少有人知道，我曾经也想过放弃，是她给了我坚定前行的力量，让我在这条道路上一直走下去。”
柏思说完，罕见地陷入沉默，即便在脑海中演练了上百遍，还是难免感觉到紧张。
他重新积蓄起勇气，缓缓道：“在这里，我想对她说……”
众人屏吸凝神，静静地等待下文，柏思的视线扫过全场，微微一凝，眼中有片刻的失神。
姜至和旁人一起看过去时，大屏幕上已经切成了其他画面。
柏思很快调整好状态，快到让人难以发觉他在这几秒之内的内心变化，
“我想对她说，无论如何，我都希望她平安健康，幸福快乐。”
“……”
这一环节草草收尾，柏思回到后台更换另一套妆造，助理小齐匆匆赶来，表情费解，
“刚刚发生什么了？怎么就结束了？”
“你不是要表白吗？多好的机会，彤姐那边打过招呼了，今天馆里的布置又应景，刚刚氛围那么好，你怎么不说呢？”
“你是不是考虑粉丝的感受？这个你不用担心，她们比我还操心你的个人问题，你要是真的脱单了她们估计会放鞭炮庆祝，再说你走的不是流量路线，谈恋爱对你的事业没有太大影响。”
“当着5万粉丝的面公开被表白，要是我，我得高兴疯了。”
“所以说你不是她。”
“啊？你说什么？”
化妆老师手法熟练地给他补妆，刷子扫过眼皮，柏思闭上眼睛，满脑子都是刚刚看到的画面。
摄像机扫过观众席，柏思在屏幕里看到了姜至，即便她戴着口罩，他也能立刻认出她。
她旁边还有一个男人，搂着她的肩膀，更重要的是，姜至姿态放松，并无抗拒。
那些话，都卡在了嗓子里。
“没什么，我本来就没打算在演唱会上表白，”
浓烈的舞台妆遮不住他周身谦逊温和的气质，即便是此刻受挫，也不见一丝浮躁。
浑身被淡淡的失落笼罩着，助理有些心疼他。
“感情是两个人的事情，在没有确定她的心意之前，如果我在公开场合和她告白，让她陷入尴尬的境地，和道德绑架有什么区别？”
“我希望她是心甘情愿的，而不是迫于其他压力。”
“那你今天……”
“我只是想有机会能说出来，至于她知不知道，不重要。”
助理知道他说得有道理，嗫嚅了半天，只道：“你永远都在替别人考虑，那你自己怎么办？”
眼下不是想这个的时候，更重要的是好好完成接下来的演唱会，不辜负粉丝的信任。
柏思抛去杂念，对着镜子练习微笑的弧度，重返舞台。
小小的插曲没有影响正常进程，演唱会完美落幕，现场有安保人员维持秩序，确保观众有序离场。
姜至则带着祝云开往人群相反的方向走去。
“我看其他人都在议论，你就不好奇柏思的那段话是送给谁的吗？”
“不好奇啊，我早就知道了，柏老师有喜欢的人，只是不知道具体是谁。”
“柏老师想说的话自己会说的，在他决定公开之前，祝福他就好了。”
“我订的花到了，我们去拿了送给柏老师，然后我们就回家。”
姜至牵着他穿过人群一路小跑，祝云开无比庆幸是他抢占了先机。
感情没有公平可言，姜至和柏思是同行，在歌坛地位相当，又互相陪伴走过这么多年，若是直接竞争，祝云开还真没有把握能赢。
在演唱会后台姜至遇见了熟人 ，打个招呼就进去了，留祝云开在外面等。
后台仍然在忙碌，姜至问了好几个人才打听到柏思正在换衣服，她等了一会没见到人，为了避免添乱，把花放在化妆台上，委托人传个话就离开了。
柏思从试衣间出来的时候，只看见了一捧花，原本馥郁的香气被稀释，有种孤零零的意味。
听工作人员说是个穿黑裙子的女生送的，他点点头，不忘道谢，“麻烦了。”
姜至给他选的花是浅蓝色的蝴蝶兰，花瓣姿态柔美舒展，旁边放着她手写的卡片。
柏思看着上面熟悉的字迹，怔然许久，然后轻轻地笑了。
“走吧，回家。”
祝云开斜倚在墙上，看工作人员入场打扫卫生和搬运设备，百无聊赖地等着，姜至出来得比他想的要快。
“这么快？你们见过了？”
“没有，把花放下我就走了，给柏老师留了个言，开了一晚上的演唱会他已经够辛苦了，我就不去打扰他了。”
经过今晚，祝云开是真的相信姜至对柏思没有别的心思。
如果真有，这么多年也不会有他什么事。
姜至在前面走，灯光将她的影子拉得很长，她转身笑着催促他走快些，祝云开望着她的笑容，再度牵起了她的手。
现场的粉丝只是小范围的讨论，网上一早就炸开了锅。
到柏思这个粉丝量级，一举一动都会被反复揣摩，都在猜测柏思口中的“她”是谁。
在此之前网上盛传柏思要在演唱会上公开表白，这一插曲则给这个传闻添了一丝真实性。
即便柏思掩饰得很好，微小的表情变化也被部分粉丝捕捉到，他那一刻的惊讶和错愕不似作假。
柏思也许是真的有这个打算，只是因为一些原因临时改变主意。
有人结合当时的情境进行分析，很快就联想到了屏幕中的观众身上，和只出现了0.5s不到姜至联系在一起。
有祝云开的吩咐，公关部门紧盯网上的舆论，没有引起大规模的讨论。
柏思这侧没有做回应，正要对部分消息进行处理时，发现早就被人删得干干净净。
网友对此众说纷纭。
【天呐，我嗑的第一对cp就这么be了吗？柏老师已经有喜欢的人，那我们将至怎么办？】
【我不管我不管，将至和柏思就是最配的。】
【我也是佩服你们的脑补能力，人家柏思都没说什么，你们怎么就肯定这个ta是女的，就算是女的，就一定是爱人，不能是女性长辈吗？】
【坐等官宣，除非柏老师亲口承认，其他我一个字都不信。】
【拜托，人家就是表达一下感谢，也许没有别的意思，能不能不要过度解读了？】
悄无声息地淹没在信息的洪流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