复杂

    听起来又惨又好笑, 潘亦瑶早就想开了,“你们想笑就笑吧,我是已经笑不出来了。”

    姜至和祝云开对视一眼, 都从对方眼里看见了笑意。

    “以前我还觉得网上说得太夸张,没想到是真的, 一言不合就开始吵,现在已经不敢给她们买颜色不一样的东西了。”

    “我最怕的就是网购的时候商家只送一件赠品。”

    “不过她们闹归闹,两姐妹感情还挺好,她们俩可以掐架, 但别人可不能说她们一句不是, 在公园里玩的时候澄澄被其他小孩推到了, 漾漾直接给对方来了一巴掌,把人家打哭了。”

    一句话概括就是孩子不能脱离视线范围一秒, 不然准出事。

    祝愿被吓得半天都没缓过来, 祝云开把他抱上了车,祝愿自方才起兴致一直不高, “妈妈,愿愿真的真的不要妹妹了。”

    祝云开怎么也没想到,祝愿的念头是这样被打消的。

    姜至不想他留下阴影,组织了下措辞, “嗯,澄澄和漾漾都是小朋友,会哭很正常, 愿愿偶尔也会哭对不对?”

    “妹妹们还是很可爱的,只是下次如果和她们分享玩具的话, 可以稍微注意一下,她们是双胞胎, 喜好差不多,给她们准备一样的,这样就不会哭了。”

    “嗯,愿愿把小汽车都送给澄澄和漾漾。”

    “乖宝宝。”

    祝愿的情绪起伏太大,折腾得有些累了,靠在祝云开怀里昏昏欲睡。

    “你说今天要是你碰到这种情况,你会怎么做?”

    “我不会遇到,我们只要祝愿一个。”

    姜至生祝愿一个就吃了不少苦头,两个对母体的损伤更大,祝云开不敢想。

    他搂着怀里的小肉包,任由祝愿把他的西服蹭得皱巴巴的,两条不安分的腿踢来踢去,裤腿沾上了灰尘。

    “假如,我是说假如呢?”

    “我不知道,和她们讲道理?要是不听的话,我也没办法。”

    两个身娇肉贵的小姑娘,祝云开舍不得打,也舍不得骂,就算是生气,一掉眼泪祝云开就什么火都熄了。

    祝云开不能想,一想就觉得头疼。

    怀里的祝愿不太安分,小声地哼唧着,祝云开一摸他额头,满手的汗。

    “妈妈,愿愿难受……”

    祝云开急忙把灯打开,祝愿眉头紧皱,头发都汗湿了,脸红扑扑的,背弓起来,手捂着肚子。

    “哪里难受?”

    “肚肚疼。”

    “直接去医院。”祝云开对司机命令道。

    祝愿反胃,几次想吐他都忍住了,不想把车弄脏,姜至心疼得额头沁出了汗。

    “你想吐就吐。”祝云开帮他顺背,找来了个袋子,祝愿几乎把晚饭吃的全吐了出来。

    吐到后面实在没东西能吐了,祝愿一边干呕一边流眼泪。

    一到医院祝云开抱着他飞奔进了急诊室。

    “急性肠胃炎,愿愿晚饭吃什么了?”

    林巡也是头一次见祝愿吐成这样,他体质不好,喻叔照顾得很精细,就算是生病也只是感冒发烧。

    祝云开回忆了下今天吃过的东西,没有发现异常,林巡就奇了怪了,“不应该啊,他吃得又不多。”

    “胃是情绪器官,你说他晚上被吓到了,很有可能与这个有关。”

    “应该是冰激凌的问题。”姜至稍稍冷静下来,“下午我给他带了冰激凌,他的确只尝了一点,但晚饭的时候祝云开去打电话,愿愿跟我说他想吃一份冰激凌草莓松饼,我一时心软就答应了。”

    祝云开之所以没发现,是因为他回来的时候,祝愿已经把冰激凌都吃完了,祝云开以为只是一道寻常的甜点。

    “对不起,是我的错,我应该看好他的。”

    “不怪你,是他自己贪吃,也让他长长记性。”

    林巡心想祝云开之前可不是这么说的,祝愿有个小病小痛要打针,祝云开就差撩起袖子自己上了。

    果然老婆回来了就是不一样,儿子也得靠边站。

    他心里这么想着,嘴上安慰道:“没事嫂子,你也不用自责,都是第一次当家长,不要对自己要求太严格,养两天就好了,谁能保证不出错呢?”

    “你这都是小事,之前我碰到过其他父母,给孩子喂有毒的菌子,一家人都食物中毒进了医院,还有把洗衣粉当成奶粉给孩子喝送来洗胃的,家里没装防护网,小孩调皮从楼上掉下来的……”

    林巡的本意是想让她放宽心,姜至的脸色越来越白,祝云开目露警告,林巡这才意识到自己把她吓着了,

    “呕吐止住了,今晚愿愿住院观察,明天再打一天针,没什么问题就可以出院了。”

    “我先去忙了,有事叫我。”

    林巡说完立刻开溜。

    祝愿被送进了病房,他已经睡着了,只是睡得不是很安稳,小小的人儿躺在病床上,姜至的心一抽一抽的疼。

    “你明天还要上班,回去休息吧,晚上我在这守着他。”

    “你的衣服也脏了。”姜至指了指祝云开胸前和腿上的污渍,是刚才祝愿吐的时候不小心沾上的。

    祝云开知道他说什么姜至都要留下来,退了一步,“我陪你一起。”

    “但是在此之前我们得先回去一趟,洗个澡换身衣服,再拿点简单的生活用品,祝愿要在这睡一晚,也给他拿一下换洗衣物,不然他明天醒来就要闹了。”

    “他这我让林巡帮忙看一下,就离开一会不会有事的。”

    祝云开说得合情合理,姜至很快就答应了。

    她的身体靠着车门,眼睛失神地看着窗外,没有焦点,整个人安静得过分。

    喻温茂已经收到消息了,早在他们到家之前就准备好了祝愿住院要用到的衣物,孩子生病最担心的就是妈妈,谁都不舍得责怪姜至。

    看她难受的样子,喻温茂也很心疼。

    “都是我们平时太拘着他了,很多东西都不让他吃,小孩子越是不让他吃的,他就越想吃,不是你的问题。”

    “谢谢喻叔。”

    祝云开出于担心,一路跟着姜至回了房间,看她打开了放春秋装的衣柜一顿翻找,很明显她的心思并不在这上面。

    他看不下去了,把姜至打横抱起放在床上,在她腿边蹲下,沉声道:“姜至,你看着我。”

    “没关系的,只是肠胃炎而已,小孩子的恢复能力强,打会点滴就好了。”

    “这次就让祝愿长个教训,他下次就知道什么能吃,什么不能吃了。”

    “你不要自责,我和喻叔都没有怪你的意思,凡事都有第一次,慢慢来。”

    “人都有未知的领域,这是以前你和我说过的,那时候我刚学着打理公司,有很多不懂的地方,也犯过错,你没有生我的气,而是一遍一遍耐心地教我,你还记得吗?”

    姜至听他说起这些,这才有了点反应。

    “现在也是一样的,只不过这次换我来教你,你人聪明学得又快,你一定会是个很好的妈妈。”

    姜至不无动容,“嗯,我会好好学的。”

    “医院没有家里方便,你洗个澡我们再去。”

    林巡特地给她们安排的双人病房,房间里有两张床,第二天姜至是在另一张病床上醒来的。

    她记得在睡着之前她一直守在祝愿旁边,不用想是祝云开把她抱了上去。

    “妈妈!”

    祝愿正在吃早餐,看见她醒了朝她露出甜甜的笑,他还没好全,只能吃点清淡的食物,喻温茂给他做了鸡蛋羹。

    他手上打着留置针,林巡来看过了,说他情况不错,只需要再打一天点滴。

    “你爸爸呢?”

    “爸爸去公司了,”祝愿刚刚好一点,唇色很淡,“喻爷爷给妈妈也带了早餐,妈妈一起吃。”

    祝愿的检查结果出来了,林巡太忙了没顾得上,姜至不想给他添麻烦,亲自到一楼的打印机上取。

    她粗粗地看了一下,应该没什么大问题,更深的她就看不懂了,等会拿去给医生看看,这样更放心。

    “姜老师?你怎么在这?”柏思看向她手里的报告单,表情凝重,紧张得很,“你哪里不舒服吗?”

    姜至没想到会在这碰见他,看向放在她肩膀上的手,“不是,不是我。”

    柏思收回手,一时间有些无措,“不好意思,我刚刚太激动了。”

    他冷静下来,再看向姜至,发现她面色红润,气血恢复了些,怎么也不像是生病的样子。

    姜至不习惯近距离的接触,也只当他担心过度,无所谓地摆摆手,“没关系,你来医院做什么?”

    柏思的助理也在,手上提着一袋子药。

    “你生病了?严重吗?”

    “老毛病了,胃不太舒服,来开点药。”

    柏思戴着口罩和帽子,只露出一双眼睛,从面上看不出来异样。

    “姜老师,你就劝劝他吧,一忙起来就忘了吃饭,特别是最近为了筹办演唱会,一天就吃一顿,再这样下去身体都要熬坏了。”

    “别说了,哪有那么严重。”

    “我可没夸张,医生都说了你这胃得好好养着,一日三餐都不能落下,就你不当回事。”

    姜至不是第一次听说了,她的印象里柏思的胃一直不太好,现在看来是真的,既然助理都这么说了,她也就多叮嘱几句。

    “柏老师,小齐说得对,演唱会马上就要开始了,你这时候必须养好身体,好好吃饭,不然得不偿失。”

    “胃不是小毛病,长此以往容易出大问题的,你要放在心上,不能不当回事。”

    “演唱会是全国巡演,一场要开好几个小时,非常考验身体素质,你更要注意身体,我还等着现场听你的演唱会呢。”

    姜至说了多久,柏思就看了她多久,姜至以为自己的脸怎么了,“我脸上有东西吗?”

    “没有,”柏思只露出了一双眼睛,笑起来的时候卧蚕明显,很有亲和力,略微迟疑道:“演唱会……你真的会来吗?”

    “当然啊,票是我自己买的,我答应的事不会食言。”

    “我一定会注意的,争取演唱会的时候拿出最好的状态。”

    柏思露出一双笑眼,助理在他背后啧啧称奇。

    “那我们说好了,到时候我有话跟你说。”

    姜至懵懵懂懂的,想不到柏思要跟她说什么,但还是应承下来。

    “哥,你说姜老师来医院做什么?她拿着的报告单我就瞄了一眼,看到了‘儿科’两个字,是不是她家亲戚小孩生病了?”助理八卦道。

    柏思没有头绪,“只要不是她就好。”

    “我有点饿了,午饭吃什么?”

    柏思难得主动提起要吃饭,助理喜不自胜,什么都抛到了脑后,“我看看这附近有什么,医生说只要不是刺激性的都行,一顿饭不能吃太饱,要循序渐进。”

    早知道姜至的话这么管用,他就该早点告状。

    姜至拿着报告单,想着拿去给林巡看一下。

    护士说他查房去了,得过一会才能回来,姜至坐在门口的椅子上等,她也开始有些不太舒服。

    慢慢地视线开始模糊,报告单上的字怎么都看不清,姜至心慌得厉害,心跳的速度很快,手一抖,报告单散落了一地。

    紧接着她两眼一黑,晕了过去。

    姜至是在谈话声中醒过来的,祝云开背对着她正在和林巡说话。

    “没什么大事,就是低血糖,你别太紧张了。”

    “幸好是在医院,护士及时发现了,要是在外边就不好说了,以后按时吃早餐,随身携带点巧克力。”

    “你醒了。”林巡先发现了她。

    姜至按了按太阳穴,她记得她倒在椅子上之前,确实有一双手扶住了她。

    “你没吃早餐吧?给你注射了葡萄糖。”

    “我不饿,当时又急着去拿愿愿的报告单,想拿回来以后再吃,是我大意了。”

    “我包里是有糖的,我想着就下去一趟,没带包。”

    再加上中间碰到柏思,和他说了会话,就耽搁了。

    “不管饿不饿,早餐必须要吃,不能掉以轻心。”

    姜至认真听着,的确是她太大意,不能因为身体稍有好转,就不放在心上。

    她住的是一间单人病房,为了让她好好休息,没把她和祝愿安排在一起,“愿愿还好吗?”

    “你放心,我跟他说你出去有点事了,等会来接他,他不知道。”

    林巡看了一眼门外,祝云开听她醒了就出去了,他是开会到一半赶过来的,给他吓得够呛,比祝愿肠胃炎紧张一万倍,委婉地提醒道:“祝愿没事,但祝云开有没有事就不一定了。”

    “你能不能帮我叫他进来?”

    林巡点头,病房外空无一人,他尴尬道:“他好像走了,应该是回公司了,他工作挺忙的。”

    “你回去好好跟他说说吧,他就听你的话,你哄他两句就什么都好了。”

    林巡将笔插回胸前的口袋,拿着病历本的手背到身后,提点了几句,当是前一阵把姜至错认成别人的补偿。

    姜至打完葡萄糖,祝愿也刚好可以出院了,而祝云开直到晚上才回来。

    他没吃午饭,一头扎进了书房里。

    今晚的星星很亮,天空好似一盘棋局,缀满了错落有致的星子,姜至站在阳台上,看着头顶的这片星空,令人目眩神迷。

    “你还挺有闲情雅致。”祝云开的语气泛凉,在这盛夏里,让人冷得哆嗦了一下。

    房间里没开灯,阴影和光亮处形成一条明显的分界线,祝云开站在黑暗里,姜至看不清他的表情。

    “我没来找你,你就不能……主动哄哄我吗?”

    “我刚刚去书房找你了,我听见你在打电话,就没有打扰你。”姜至浑然不觉危险临近,认真地和他解释。

    “我今天上午不是故意不吃早餐的,只是我实在没什么胃口,就想着过一会再吃,结果……没有下次了,对不起,让你担心了。”

    “你今天要工作,愿愿住院,我又晕倒了,让你担心了。”

    “你对不起的不是我,身体是你自己的。”祝云开语调没什么起伏,听着有些冷漠。

    姜至知道他说得对,乖乖附和,“嗯。”

    她这副顺从的样子反而惹怒了他,祝云开有一团火憋在心里无处发泄,烧得他五脏六腑都是疼的。

    他有时候真的很像剖开她的心看看,到底是用什么做的。

    祝云开大步走向前,把姜至按在阳台的玻璃门上,他手垫在她背后,是以姜至撞得并不疼,擡眼就闯入他复杂的眼神里。

    “你知道今天我接到电话的时候,有多担心吗?”

    听到“晕倒”这两个字,祝云开大脑一片空白,林巡话说到一半,电话就被挂断了。

    祝云开一路提心吊胆,到医院才发现是他想得太严重了。

    在和姜至有关的事情上,他不能承受一丁点意外。

    “我怕你再一次出意外,我怕我又没有看住你,我怕你在我面前消失,我怕……”

    “姜至,你要是再敢死……我和祝愿一定给你陪葬,这样我们一家三口就可以永远在一起了。”

    说到最后,祝云开甚至有几分释然,是绝望后平静的癫狂。

    姜至被他的语气震住了,以她对他的了解,她很清楚他不会是在开玩笑。

    “怎么不说话?觉得我疯了?早在你跳崖的那刻我就已经疯了,你该庆幸我还有一丝理智,不然我早带着祝愿去找你了。”

    祝云开的手背轻轻划过她的脸,很痒,姜至躲了躲。

    突然响起了一阵鼓掌声,祝愿好得差不多了,满脸兴奋,“在一起!在一起!”

    没人知道祝愿是什么时候来的,他只听到了后半段话,不然也不会笑得这么欢快。

    祝云开解除了对姜至的禁锢,“怎么哪都有你,我不是说过,进房间之前要敲门吗?”

    “可是……门没锁呀。”

    祝愿不安地搅着手指,不时用小眼神偷看他,祝愿很多时候的神态和姜至很像。

    一到这时候,祝云开很容易没脾气。

    “一个两个,都不省心。”

    “我就一会没看着你们,一个吃多了冰激凌肠胃炎住院,一个不吃早餐低血糖晕倒,你们两个到底想要我怎么样?”

    “爸爸,愿愿下次不会了,愿愿肯定好好听爸爸的话,绝对不贪吃。”

    “妈妈也会听话的,愿愿和妈妈互相监督。”

    祝愿说得信誓旦旦,不停地给姜至使眼色,后者的反应慢了半拍,“愿愿说得对,我们都会好好吃饭的。”

    “你们最好是。”

    一到点,喻温茂上来把祝愿抱走了,折腾了两天,终于能好好睡一觉。

    身侧陷下去一块,是祝云开上床了。

    “我们下个星期一起去看演唱会?”

    “到时候再说。”祝云开很冷淡,还没消气。

    “我票都买了,你上次答应我的,不能说话不算话,要不我就一个人去。”

    “看你表现,一个人去想都别想,你先把身体养好,不然是想在演唱会上再晕倒一次吗?”

    说起这个姜至底气不足,“不会的。”

    “好吧,我会认真吃饭。”

    平时祝云开都会对着她睡,今天则是睡在床边上背对着她,姜至轻轻地挪了过去,从背后抱住他。

    “你这是干什么?”

    祝云开的背很宽阔,姜至的一条手臂搭在他腰上,“你不是想让我哄你吗?我这是……在哄你。”

    “就这?姜至,我看起来有这么好哄吗?你抱一抱亲一亲,就可以当作什么都没发生?”

    姜至不知道该怎么回答,抱住他的手更用力了些。

    祝云开沉默半晌,无可奈何地叹了口气,拿开她的手,转了个身,“在你面前,我的确很好哄。”

    “甚至你都不需要哄,你知道的,我对你,向来没什么抵抗力。”

    “但这一次不一样,你还记得你答应过我什么吗?”

    祝云开和她面对面,每说一句话,都会擦过她的唇瓣,姜至完全被他带着走,“什么?”

    “你说要帮我灭火,该是你兑现承诺的时候了。”

    “可是……那都是好几天前的事情了,你的火还没降下去?”后来祝云开没提,姜至也就抛到了脑后,她完全没当一回事。

    “我说没有就是没有,再说你不知道一直憋着,容易出问题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