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章 第 42 章
“哥, 带我回家。”半晌,男生从陆识寒怀里擡起头,露出一只湿漉漉的眼睛望着他。
“好,回家”陆识寒拿起手机, “我们现在就回。”
很多时候他埋怨自己笑话一般的命运, 在周永泽麾下浑浑噩噩地工作, 晋升, 再工作, 找不到一点生存的意义。
但唯有此刻,所有曾经的努力,所有曾经积累的资本,让他有了一种真正掌握着什么的感觉, 他有了爱的人, 幸好此刻, 他也有了爱人的能力。
凌晨两点, 湾流g600停靠入港,
凌晨两点半,陆识寒抱着昏昏入睡的盛斐, 走私人通道登机。
期间,若有似无的窥视般目光以及闪光灯从机场的各个角落扫射而来,陆识寒微不可察地皱了皱眉头, 只是把衣服往盛斐的面庞上遮了遮。
凌晨五点半, 陆识寒抱着盛斐走进了他买的独户小公寓里。
这也是他购房后第一次走进新家, 抱着人儿摸摸索索半天都找不到灯的开关在哪里。
他苦笑一下,只得先借着熹微的晨光把人放到沙发上。
盛斐一路迷迷糊糊, 本就没睡熟,只是借着耍懒的成分蹭个怀抱, 这下一着沙发立马就醒了,他踹飞掉鞋子,闭着眼睛熟练地走到二楼,把自己扔到主卧柔软的床垫里。
半晌,又睁开了眼。
是了,这里的布置跟他的房间一模一样,他慢慢走到走廊里,主卧左边是画室,也是他小小的藏品间,珠宝工作坊,右边是个从来不读书的书房,对面有个玻璃顶的阳光房。
夏日的太阳出的早,那些他在画室通宵的日子里,第一缕阳光总会从窗帘缝隙钻进来。
他静静地坐进去,坐在同样的位置上,没有开灯,只望着没来得及拉窗帘的落地窗外,远处薄雾缭绕的是东方连绵的山脉。
那些陪伴他日夜的手稿,甚至被他当成垃圾处理掉的废纸此刻都还原在这个房间里,褶皱被轻柔地抚平,被人用心地用小夹子夹在画板之上。
“房子早买了,一直没装修。”陆识寒沙哑地开口,
“你金江御苑那套房子漏水了,”他的喉结上下一滑,“我就把这里装成你那边的模样了,东西也是我擅作主张搬过来的。”
“漏水?”盛斐哑然失笑,“你确定是房子漏水,还是,别的什么。”
“是房子漏水。”陆识寒闷闷地说。
“过来。”盛斐勾了勾手指,
“离我近一点,还用我教你吗?再近一点,对,就在这里……”
砰地一声,画架倒地,那些悉数抚平的画纸又被揉起褶皱,揉起波澜。
颜料胡乱洒了一地,染到冷白的肤色上,染到柔嫩含苞的粉色上。
汗水搅和着迷乱的色彩,滴淌在身下的一层层画纸上。
少年放肆的调笑声响彻在破晓的晨雾里,即便别墅四下无人,陆识寒还是惊得下意识去死死堵住他的嘴。
盛斐还在笑,不让他用声音笑,他就用眼神笑,直勾勾地盯着陆识寒,盯着他那犹如放入炉架上炙烤着的心脏。
他终于明白盛斐在笑什么了,在盛斐身下层层叠放画纸的最深处,他看见了他自己。
那是他第一次见到盛斐的模样。
狼狈地被捆缚在盛家主宅的床杆上,凌乱的白衬衫,汗水濡湿的鬓发。
盛斐曾经骗他拍照留证了,但没有,其实他画了下来,油画重彩的色调,将那副他日思夜念的模样,永久刻印在了只有他们知晓的画布之上。
盛斐终于是沉沉地睡去了,睡倒在油墨画彩里,睡倒在他们新家的第一缕熹微里。
陆识寒整个从背后拢住他,睡不着也不敢睡,他的手轻拂过男生细碎的额发,触碰过男生垂密的睫毛。
或许整屋木地板都得铺地毯了,新西兰长绒羊毛的那种。他沉默地想。
盛斐是被一阵压低嗓音细密的谈话声吵醒的,他揉揉眼发现已被转移到卧室的床上,床边整齐叠放他刚才在画室褪下的衣物,另一侧的主卧浴室内挂着崭新的两套浴袍。
“盛斐,好久不见。”立在门口的盛家长孙,许盛钰看向他下楼梯的方向,轻轻颔首,眼神上下打量着毫不掩饰其中的轻蔑,
“劝劝你哥……”许盛钰话音一转,轻笑一声,“或者说是男朋友?”
坐在楼下沙发上的陆识寒闻声也转头望向他,皱了皱眉头,“醒了?怎么穿着浴袍就出来了,先进去换衣服去。”
许盛钰擡高声音打断道,“我现在是代表裕非科技最大股东盛氏集团成立调查组,联合集团监事会,调查裕非科技总裁周永泽死亡一案。”
“他的有效遗嘱目前我们还没有核实清楚,据消息称二位都于周总死亡前一小时内到访过他的病房,都有重大嫌疑,该医院归盛氏集团旗下,但,目前该时间段监控记录已被人为替换,真实监控目前失踪。”许盛钰擡起眼皮,瞥了眼盛斐,继续道,
“目前我方有权向警方提出对周总死因的控诉及追查,可念及血浓于水的亲情,盛氏集团董事会内部通过连夜表决,决定暂不报警。”
盛斐伸了个懒腰,环抱起胳膊没有说话,拖着步子移动到窗前,伸手拉开窗帘。
陆识寒迅速起身,试图拦住他的动作,可是晚了,一瞬间窗外的闪光灯嘈杂的话筒音将窗户包围。
“请问裕非科技周总是否是正常病逝,遗嘱是不是把财産和全部股份给了你。”
“有消息称周总死于谋杀,作为他的独生子您怎么看待。”
“你和周总是真正血亲吗,有人说公司总助兼副总陆识寒才是他的亲儿子。”
“有曝光您和神秘男子在沪市恋情一事你怎么看。”
“是不是弑父夺财,请您正面回答。”
陆识寒想要拉上窗帘继续隔绝这些镜头和声音,盛斐一把拽过他,倚在阳台的玻璃门上慵懒地吻了下去。
瞬间,闪光灯闪花成一片。
一吻毕,盛斐拢了拢浴袍衣襟,向底下挥了挥手,绅士微笑道,“谢谢,麻烦拍右脸,好看一点。”
还有记者吵嚷着涌了上来。
“注意安全。”盛斐眨了眨眼睛,“其馀的,无可奉告。”
说罢他自己闭上了玻璃门以及窗帘。
“说吧,代价是什么。”盛斐问许盛钰道,“你们‘血浓于水’暂不报警的交换是什么。”
“我们可没想跟你谈判。”
许盛钰轻蔑地笑了声,转向陆识寒,“我再重申一遍,周永泽的遗嘱有两份这你们可能都知道,盛家的态度是不在乎你们谁是他的亲儿子,谁愿意在拿到财産后主动放弃股份转交给集团,盛家就会帮他去处理并公证他的那份遗嘱。”
“我个人还是更倾向陆先生。”
“我代表盛家向你承诺,裕非科技回归盛家后,你可以继续过来做你的高层职业经理人,有任何职位晋升方面的需求随时向我们提。除股份外,遗産中其馀财産由你自行处置。”
许盛钰玩味地看向他,“陆先生,你意下如何?换我,可是考虑都不用考虑呢。”
“确实不用考虑了。”陆识寒坐在沙发上,看也没看他,低头揉捏着眉心。
“陆识寒。”盛斐从沙发后环绕过他,在他的颈窝侧呢喃,
“我代表盛斐向你承诺,裕非科技归属我之后,你接替周永泽位置,只用向我负责,除股份外,遗産中其馀财産也全由我处置。”
他学着许盛钰的语气,一字一句模仿道,
“你,意下如何。”
那是雨林里迷人斑斓的毒蛇,犹如爱侣般盘绕着一棵岑天的树。
许盛钰有些疑惑地看着他们,突然毒蛇擡起了眸子,扫射出冰冷的光。
毒蛇吐信,是进攻的信号。
他瞳孔剧缩,下意识倒退几步,回过神来,“不对!”
“不可能,就算你拿到周永泽那百分之四十的股份,你也不可能控制裕非科技。”
“你有没有查过那些散股近期流向了哪里,又或者是周永泽真的还有百分之四十的股份吗,还是早以债权或者其他方式转让抵押了出去。”
看着许盛钰迟疑的神情,盛斐笑了。
“你根本没来得及拿到你方的调查报告,就急匆匆拿着周永泽死亡的小道消息上门要挟,警方没上门不是因为盛家不想报警,而是根本还没立案。”
“他们不一定没有要公司的意思,但他们一定没有你这么直白,这么急。”
盛斐缓步踱到他的面前,笑容慢慢冷却了下去,斜乜了他一眼,
“盛家,怎么生出了你这么个蠢货。”
“盛斐!!”许盛钰眼里的红血丝几欲迸裂,
“你算个什么东西也敢跟我叫板!”
“够了。”陆识寒坐在沙发上挥了挥手,站起身来,
“许先生,你的好意我们心领了。”
一直候在门外的助理丁满也适时推门进来,他身后跟了两个黑西服的高壮保镖。
“许先生?”丁满拉开门,做了个请的手势欠了欠身
许盛钰瞪了屋内的两人一眼,阴着脸没再多说,抖了抖衣领转身走去屋外,他刻意将紧锁的院门哗啦一声,推到最大。
一瞬间,早就候在屋外屋后的记者蜂拥而至,他本人则跑到路对面的车内坐着,眯着眼紧盯着那边的动向。
“没关系,让他们进来说吧。”
仅备的两个保镖堵不住扛着大枪小炮的摄像记者,盛斐挽着陆识寒的手臂从屋内走出来,向保镖点头示意他们退下。
一件薄薄的浴袍垂搭在苍白的腿窝处,将半露的春色勾勒得更加朦胧诱人。
几个摄影师默默将镜头对准了浴袍上下扫射,想着要是最后上不了经济新闻,上点八卦娱乐新闻也行。
镜头一擡,无意对准盛斐那妖冶大方的笑,毫无保留,肆意单纯地展现着属于青年绽放的美,连着镜头后的摄像师心跳也顿了一拍。
“诸位久等了,这是昨晚我父周永泽去世时的病房监控,以及我两位与他血缘关系检测报告,还有最终的遗嘱扫描件,我们也会另外向警方提供一份,并愿意接受社会各方对该事件的关注与监督。”
盛斐言简意赅,伸手从陆识寒的西服外套口袋掏出了一枚提前备好的U盘,在众记者面前晃了一下。
现场哗然一片,全员沸腾,在场的两家媒体记者都伸高了手去够那枚小小的U盘。
连带着街对面的许盛钰捕捉到这一动静,眼睛也亮了起来。
“但是。”盛斐话音一转,嘴角挑笑,手指一勾又将那枚U盘勾了回来。
“我相信各位也感兴趣并愿意帮我报道另外一件事情。”
他面带微笑,拉了拉浴袍衣襟,“我是盛斐,也是TY直播里的WF设计师文非,网传的盛氏私人慈善酒会那条天价手链也正是我的作品。”
现场静了下来,有人手机迅速网页搜索之前相关新闻,而一些曾追踪这条新闻追踪到沪市机场的记者已经认出了他。
“天啊……”
那天机场原来是他,当时所有记者都把他身旁的女性当成了那位神龙不见首尾的文设计师。
不是没有人注意过他,只是所有人都没想到,这设计师这么年轻,长着一张张扬顽劣的脸,甚至现在又多了重身份,盛氏里面最不学无术的公子哥。
盛斐眼神含笑,一脸期待地示意他们。
该记者提问的环节众人却鸦雀无声,他们是收了盛家另一位姓许少爷的钱,来追报裕非科技老总离奇离世一案的事的,听说还牵扯到子弑父,真假少爷等劲爆人伦惨案。
而现在职业嗅觉让他们意识到似乎之前那条更劲爆八卦的新闻有后续了,问问题的小本上却全满载着对他们家族的为难纠缠。
“你们不问,我就继续了?”盛斐笑道,“我表弟盛莱已许诺后续将投资我三个亿在国内开办自己的珠宝品牌,欢迎大家关注WF品牌出品哦,我也会继续在TY直播上与大家见面聊天。”
“那个是什么?”有眼尖的记者捕捉到他一直拉扯浴袍衣襟之间,试图隐藏的一抹亮眼闪光的黑色。
盛斐笑了笑,伸手从脖子上取下来,大方展示在镜头面前,那是一枚黑色的天然宝石,无论是形状净度切面都已经肉眼可见地达到了顶级。
“是您曾经直播过的您母亲留给您的那一枚藏品级黑宝石?”有曾经调查WF设计师时看过他直播回放的记者反应了过来,
“记得直播中好像是说结婚就可以领?”
“如你所见。”盛斐不置可否地耸了耸肩,拉起陆识寒的手,十指交叉,将那颗宝石卡在了两人的指间,举在了镜头面前。
陆识寒从头到尾都不置一词,此刻只是配合地擡起了他的手,坚定地反握回去。
黑色反耀阳光的钻石,紧密镶嵌在那里,犹如齿轮般紧密契合的两只手,微小的绒毛,细密的汗珠,这是一场盛大而又隐晦的亲吻,暴露在白日盛阳之下,暴露在所有镜头之中,向全世界宣告着他们惊天骇俗的结合。
“曾经结婚登报是一种很有纪念意义的喜讯仪式,今天我也希望各位媒体能给予我们祝福。”
陆识寒笑了,这是他身为裕非高层接受采访多次,第一次对镜头展露的笑靥。
他牵过盛斐的手,轻缓而又郑重地将吻落在那颗钻石之上。
“虽然我们交往一阵了,但是结婚也是昨天夜里才决定的,因为我们昨天夜里也得知了一些关于身世的真相。”
盛斐面对镜头,轻轻叹了一口气,低垂下浓密的睫毛,眨了两下,竟然眨落出一滴剔透的泪水,顺着他的面庞滑落。
摄像头瞬间又聚焦到他的面部特写。
所有人都在看清那希腊美少年雕塑落泪的一瞬间,不由得揪起了心。
“我的父亲,虽然可能我不该叫他父亲了,但他的养育之恩我会永远铭记。”盛斐用手背拭去那滴泪,擡头坚定地看向镜头,
“并且我们的结合也给了我再次认他为父的机会,相信他在天之灵也会祝福我们的。”
什么?!
这就意味着他承认了他不是盛家亲生血统?!
再次认他为父?!
那……陆识寒才是盛家真少爷?!
这两句话犹如平地惊雷,在媒体群里炸响开来。
信息量太大,直接干烧了在场不少CPU。
“报个屁报,他妈的!”
街对面的许盛钰目睹了全程,并从话筒里听到了盛斐惊人发言,终于坐不住了冲了过来。
“关摄像!我他妈叫你们关摄像听见没!”许盛钰在人群里怒吼,试图用身躯去挡那些疯狂闪烁不停的镜头。
“你们是我请来的媒体还是他请来的啊!!”
“我是请你们来宣传他品牌的吗?啊,你们拍他哭丧有个屁用!”
没有人理会他,拥上来抢着提问的记者把他淹没在其中。
盛斐最后透过人群,对着全部镜头,也对着许盛钰无辜地眨巴眨巴了眼睛,孩子气地笑起来,
“记得关注WF品牌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