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96章 第 96 章
言如许又想掏匕首, 但万里云是高手中的高手，言如许只动了动手，她便弃了手中的兵刃, 退到万里暮身边。
“今日你手下留情, 他日旁人可会对你手下留情？你我早已是无心之人, 万里暮，别让我瞧不起你。”万里云对万里暮说道。
万里暮只挣扎了片刻, 眼神便彻底冷下来，他举起长剑，指向陆逢渠，话却是对着言如许说的：“言姑娘, 对不住, 今日陆逢渠必须死。”
言如许未等发话，陆逢渠便挣扎着站起了, 将万里云的短刀调转方向，握在了手上的手上, 成为了自己的兵刃：“那要看你, 有没有这个本事了。”
陆逢渠脸上有豆大的汗珠, 他知道化功散这味药, 因其药效歹毒，向来为江湖侠客所不齿，后来多用于上不得台面的刺杀。
化功散并不是消散中毒者的武功，只是它所包含的毒素太多。其中一味会让人四肢瘫软，无力运功，若中毒者强行动用武力, 因为血流加快，其他毒素在体内的流动也会增快, 轻则伤心脉，重则血管爆裂而亡。
馀兰溪说过，她用的药量并不多。
事到如今，陆逢渠没有办法，他只能赌。
言如许不是眼前这两个人的对手，他陆逢渠可以死，前世又不是没死过，可言如许要活着。
她全新的人生才刚刚开始，他想让她好好活一次，不为任何人，只为她自己，做她想做的事，成为她想成为的人……
陆逢渠开始聚气，虫噬般的疼痛自丹田蔓延开来，汗水打湿了他的双鬓。
万里暮和万里云没有想到陆逢渠身中化功散还能运功，就在二人些微出神之际，陆逢渠手中的短刀挥舞出锐利的风，朝他们劈过来，陶然也看准时机，同陆逢渠合力杀敌。
陆逢渠虽身中剧毒，但出招凌厉，这一动，居然就同万里暮万里云缠斗了数十招。
随着时间的流逝，万里暮和万里云陷入焦躁。
他们意识到，是他们太过轻敌了。以他们这样一等一的功夫，居然赢不过一个半死的陆逢渠。
万里云的的短刀如今在陆逢渠手里，她现下用的是备用的袖里剑，本就不多么趁手，还被陆逢渠追着打，招式已经乱了。
万里暮却开始重新审视陆逢渠，他很笃定，若陆逢渠身体无虞，他和万里云恐怕已经死了。可正因为他如今中毒，战线越长对他越不利，体力的消耗，只会让他陷入死局。
所以如果陆逢渠可以选择，他一定会速战速决，之所以直到现在他们仍在对峙，就说明现下的局势，已经是陆逢渠能力的极限了。
想到这里，万里暮有意识离陆逢渠远了几步，观察陆逢渠的招式。
陆逢渠移动迅疾，所以能躲过万里云的攻击，但力所不逮，也没能伤万里云太狠。
“阿云。”万里暮开口：“陆逢渠现下内力空虚，全靠身法，我解决另一个，你想办法绕到陆逢渠身后，找他命门。”
陆逢渠的呼吸已经因为力竭而发出近似哮喘的喉鸣之声。
听到万里暮这样说，他便知道他没有退路了，于是他聚齐体内所有内力，朝万里云奋力一击。
万里云想要躲开，但反应还是慢了一步，短刀狠狠扎进了她的肩膀。
“呃啊！！！”陆逢渠用尽全力，将万里云推到梁柱上，短刀将万里云的身体钉在了上面，虽未能一招致命，但伤势和剧痛仍旧困住了她，让她一时动弹不得。
陆逢渠踉跄着后退几步，身子摇摇欲坠。
“逢渠！”言如许赶紧上前，扶住了他。
就在她的手挽住他胳膊的一刹那，一大口鲜血从陆逢渠口中喷涌而出，陆逢渠再也支撑不住，倒了下去。
“逢渠！逢渠……”言如许看到陆逢渠的眼神越来越迷蒙，从未有过的恐惧漫上心头：“别睡，你别睡。救命啊！救命！！！谁来救救我们！救命啊！！！”
陆逢渠擡手，摸一摸她的脸，将她面颊的眼泪擦去，唇角露出微弱的笑意：“你心里……明明有我……怎么办啊……要是还有……还有下辈子就好了……”
“你别说胡话，你这辈子还长，说什么狗屁下辈子？！”
“阿许……若是还有下辈子，答应我……把我做过的混账事……都忘了吧……然后……然后我们从头……从头开始……我会……我会对你很好，到时候……到时候你嫁给我……好不好……”
“不好！不好不好不好！陆逢渠你要是死了！我生生世世都不会再见你！我说到做到，你了解我，我真的说到就能做到！”
陆逢渠还是笑着，但手却慢慢垂了下去，眼睑也有了闭合之势。
言如许泣不成声：“你别睡好不好，求求你别睡，我答应你，只要你活下来，我就嫁给你，咱们不等下辈子，不等……你别睡好不好？别睡……”
“陆郎！！！”馀兰溪见陆逢渠这般，哭着爬到了言如许和陆逢渠身边：“陆郎……陆郎对不起……都是我的错，陆郎……”
陆逢渠还是闭上了眼睛，只留一丝弥留的气息。
此时被钉在柱子上的万里云却发了狠，她用手拔出肩膀上的短刀，朝言如许飞扑过去。
就在短刀就要插入言如许心脏时，一道身影飞驰而来，同万里云交手几个来回，一掌过后，万里云摔飞出去，在地上蠕动挣扎。
言如许擡头，泪眼朦胧：“诚王殿下，您救救逢渠好不好，救救他……”
魏展从未见过言如许这般卑微乞求的模样，他看一眼她怀里奄奄一息的陆逢渠，面露不忍：“好，咱们先出去。”
可魏展还没来得及动，已经彻底杀红了眼的万里云从地上挣扎起身，再次扑了过来。
感受到背后杀气，魏展本能一般的护在了言如许身前，短刀插到了他的身体里。
“殿下！”言如许惊呼。
魏展面露狠戾，捂着伤口，一脚揣在万里云的腹部，万里云立时便吐了血。
那边万里暮刺伤了陶然，摆脱了对手的纠缠，他看一眼孤身而来的诚王，诚王的脸色已经冷到极致。
万里暮知道，今日恐怕拿不到陆逢渠的人头了。他飞身到万里云身边，将她架起来，快步逃离了密室。
万里暮前脚刚走，伍星野和杨玄序后脚便带人进来了。
看到满地血痕，昏厥的陆逢渠，受伤的诚王，一室阿芙蓉花，两人不禁感到头皮发麻。
“快！快将王爷和陆大人擡出去。”伍星野对杨玄序道：“杨兄，劳驾您照料他们，我进宫面圣找太医。”
“放心有我，快去！”
……
宫中，御书房。
陛下听伍星野禀报了升平楼一战，惊得从楠木椅子上站起来：“太医！让所有太医都去升平楼！全力救治诚王和逢渠！阿骋，你去看看！快去！咳咳咳咳……”
说到激动处，陛下剧烈咳嗽起来。
魏骋甚至陛下近来身子不好，想要给他拍背顺气，陛下却边咳嗽边摆了摆手，示意他不必管自己，先去办正事。
太医院全体出动，一股脑全来了升平楼。
升平楼外围本就聚了一些百姓，他们大清早起来，见平日里歌舞喧嚣的茶楼突然被贴了封条，都好奇地聚过来看。后来城王府的府兵又来了，如今太医们也来了，他们就更好奇了。
围观的百姓越来越多，议论纷纷，升平楼怕是发生了什么了不得的大事。
升平楼中却是截然不同一副景象。
所有人都焦急到了极点，诚王还好，受的是皮外伤，虽说伤口很深，捅破了肺，但好歹离心脉很远，用药包扎之后将养一段时间便好。
但陆逢渠却没有这般好运道。
先是一位姓仲的太医给陆逢渠把脉，手刚一搭上，仲太医便大惊失色，问脉到了最后，手都有些哆嗦。
太医院掌院闻人弦见状，赶紧走了上来，仲太医给他让了位置，闻人弦把脉之后，一个劲儿叹息摇头。
魏骋急忙问道：“闻人大人，逢渠如何？”
单看脉象，陆逢渠已然称得上一句药石罔医，但闻人弦来时已经听了陆逢渠这般模样的来龙去脉，他心中觉得尚有机会可以一搏，直言道：“殿下，老臣只能说，太医院无能为力。”
魏骋喉头发梗，言如许闭目垂泪。
“不过太医院众医官长年在宫中谋事，对江湖上剧毒的了解仅限于医书。”闻人弦道：“正所谓术业有专攻，若能寻得江湖上的名医，或许陆大人还有一线生机。”
魏骋无奈：“一时间去哪里找什么江湖名医。”
“瑾城就有一位，只是这人性子古怪，未必愿意……”
言如许抹一把眼角：“大人说的可是宋半见宋大夫？”
闻人弦有些意外，言如许竟认得宋半见：“正是。”
“我认识他！我去找他！”言如许说着就要走。
闻人弦赶紧说一句：“言女官，老朽能吊陆大人一口气，但也至多半天时间，你要抓紧。”
言如许点头：“半个时辰，宋半见一定会来。”
当年言灵施被孙玲因剁了那处地方，言如许找的就是宋半见。
他不就是喜欢钱吗？她言如许出得起。
果不其然，宋半见一听说是给区区小军师治病，本不想出诊，言如许将一把金叶子扔到他桌上之后，他二话不说就开始整理药箱，问言如许路怎么走。
两人来到陆逢渠病榻边上，刚好半个时辰。
宋半见吊儿郎当搭上陆逢渠的手腕，不一会儿就皱着眉头“啧”了一声。
他又换手把了一会儿，继而“啧啧啧”了三声。
言如许急得想骂街：“你老‘啧’什么啊，你能不能治？”
“诶你这丫头。”宋半见不满：“你不要以为你花了钱就可以随便骂我。”
说完这句宋半见翻了个白眼，继而开始说正事：“听说陆大人素来肾经不好？”
陆逢渠拒绝刘语凝那句房事无能早已广为流传，宋半见这才问了一句。
不等别人回答，便又道：“他肾经没有问题。”
“那您的意思是他能救？”言如许的眼里迸发出喜悦。
宋半见又翻了个白眼，好势利眼的丫头，能救了就开始“您”了，也不知道刚才是谁那么没礼貌。
“能救个屁！肾经没问题，不代表其他没问题。”宋半见没好气：“他除了肾经之外，其他经脉全有问题，问题大得不得了。”
言如许的心情大起大落。
“不过法子，勉强倒是有一个。”
“什么法子？”
宋半见撇嘴一笑：“换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