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95章 第 95 章
伍星野一声令下, 官差们纷纷拔刀,势要将升平楼围个水泄不通。
楼里本就害怕的歌姬舞姬们很多已经哭了出来,馀兰溪见自己没有退路了, 面上终于露出狰狞阴鸷之色, 她呼喝一声:“来人!”
一群蒙面黑衣人很快便从升平楼后院涌了出来。
此时顾长随也已从地窖之中出来, 他扯住馀兰溪的衣袖,神色痛楚之中掺杂哀求:“溪娘, 收手吧,此时回头还来得及。”
“你懂什么?!”馀兰溪怒视着他:“我筹谋了整整三年,这三年我如何过来的你知道吗?收手?如何收手?!收手便是葬送性命,一无所有!”
顾长随双眸含泪:“你怎会一无所有, 你有横舟, 有我。陛下宽仁,只要你坦白认罪, 跟逢渠和阿许真心道歉,陛下不会要你性命的。到时候无论服刑还是流放, 十年二十年三十年都好, 我都陪着你, 咱们一起把罪赎了, 然后好好过日子,好不好?”
馀兰溪却露出极为讽刺的笑容:“跟陆逢渠和言如许道歉?!我凭什么道歉!陆逢渠他本就该是我的!言如许凭什么跟我抢?!至于你?你算什么东西,谁要你陪?!”
说罢,馀兰溪将顾长随狠狠甩开,走到黑衣人之中,对领头的两人说道:“事已至此, 无路可退,杀了他们, 主人自会护咱们周全!”
黑衣人点头,纷纷拔刀,寒光四溢。
银甲的官差们与黑衣人交起手来,黑衣人步步杀招,很快,宴厅里鲜血横飞。
歌姬舞姬们吓坏了,有个年轻姑娘尖叫着往外跑,想要逃离升平楼,可跑了没有几步,背后便飞来一把长剑,贯穿了她的身体,她面露错愕,低头看了看从身体冒出来的沾染了她鲜血的利刃,继而便瞳孔散大倒了下去。
她这一死,姑娘们再也不敢逃,蹲在地上抱作一团,哭嚎呜咽。
言如许站在伍星野身边,看着眼前厮杀的官差,只见一片片银甲倒下去,黑衣人却没死几个。
言如许心跳快起来,额间渗汗,她虽会骑射,但论武艺,只懂皮毛。然而仅仅就是这点皮毛,她也看得出来,这些黑衣人是一等一的高手,功夫不在当年黎水刺杀那群人之下。
这场较量出乎了言如许的预料,她没有想到馀兰溪会豢养杀手,更没想到她真的敢跟东宫和刑部的人动手。
正当她出神之际,一个黑衣人杀到了伍星野跟前,已经受伤的两个官差拼死阻拦,却力所不及,正当歹人的剑锋直指伍星野心脏之时,言如许看准时机,从长袖中掏出匕首,用尽力气,削断了黑衣人持剑的手。
黑衣人眼睁睁看着坠落在地的断手和兵刃,很是诧异,待他反应过来时,残臂的剧痛席卷全身,他捂着伤口跪了下去。
言如许没有给他机会,匕首抹了他的脖子,他应声倒地。
伍星野第一次见言如许杀人,其利落程度不输任何一位他相熟的武将,自然惊讶:“阿许……”
言如许心有馀悸,庆幸道:“幸好今天带的是这一把……”
言如许一共有两把匕首,都是陆逢渠送她的。
一把是她讨的,珍珠镶嵌白玉鞘,又美又利。另一把是陆逢渠送她的,普通的皮革包裹,但匕身长了一些,深海玄铁锻造,吹发立断,平日里小厨房剁五刀才能切断的猪骨头,这把匕首只要力道用得合适,一招就能见真章。
言如许还在庆幸,伍星野已经开始部署下一步计划:“阿许,逢渠同我说过你懂奇巧机关?”
言如许点头。
“方才那两声,我听着像从地底下传出来的,我找人掩护你,你去四周查看,找找有没有密室的线索。”
“好。”
刑部的人已经到了,伍星野找了三个功夫最好的跟在言如许身边,又派了几人去驻军营找馀横舟和沈长安。
若此时尚能有人控制馀兰溪的疯狂,那便唯有馀横舟了。
言如许打量四周,馀兰溪早已不知去向,唯有顾长随跪坐在地上出神。
“顾长随!”言如许跑到他身边,扳住他的肩膀:“馀兰溪的卧房在哪?”
“我……”顾长随犹豫不言。
言如许一把扯住他的前襟:“顾长随!她疯了你也疯了?鲁国公府你不管了,你爹娘的性命!国公府上上下下百十口人的性命,你都不管了吗?!”
顾长随最终懊恼的闭上了眼睛,伸手指向了后院的东南方向。
言如许一路跑过去。
如果这里有密室,还囚禁着陆逢渠,馀兰溪一定会将它安排在离自己最近的地方,卧房是不二之选。
刑部衙役一路将她护送到馀兰溪卧房门口,虽只有数米距离,但三个衙役已有两个同黑衣人陷入缠斗,言如许身边只剩下一人了。
馀兰溪卧房的门被木栓顶住,言如许和衙役合力将它撞开。
言如许环顾卧房布局,博古架两侧花架上的花瓶位置似有不同,其中一个是被人动过的样子。
她走过去,果真可以转动。旋转机关最易采用两仪八卦作为机关秘钥,她尝试将花瓶旋转几遭,博古架果真发出响声,一分为二,继而其后石墙发生错位,露出一道人身可以进入的缝隙。
两人正欲走进去,言如许突然驻足。
衙役正茫然着,言如许转头问:“你叫什么名字。”
衙役不明所以:“陶然。”
言如许点了点头,继而下了什么决心一般,擡头盯住陶然的眼睛,目光郑重:“陶然,若待会儿我和陆大人只有一人能活,你务必要将陆大人带出来。”
“言……”
“听明白了吗?”
陶然没想到在此关头,这位女官会嘱咐自己这样一句话,他恭敬地对她行了礼:“卑职遵命。”
两人走入密室,一路下行。
密室看上去并不大,烛火通明,阶梯走到底,便进入甬道。
言如许擡眼一看,心中大骇,甬道两侧是花坛,密密麻麻,全是盛开的阿芙蓉。
“快走!”言如许招呼陶然,朝密室深处跑去。
穿过甬道,便来到密室主厅,馀兰溪身边一片狼藉,全是崩碎的花瓶瓷片。她此时坐在地上,陆逢渠则倚坐在墙边,她正颤抖着,一手拿着乌色的香片,凑近陆逢渠的鼻子,另一手拿着将燃未燃的火折子,似乎要将香片点燃。
陶然并不知道馀兰溪意欲何为,但言如许一眼便明白了。
她一个健步冲上前去,夺过她手上的火折子,将她手中的香片也打落在地。
“馀兰溪!你知不知道你在做什么?!”
馀兰溪赶紧爬着去捡掉落的芙蓉香片,一边爬一边说:“我当然知道。只要陆郎吸了这个,他就再也离不开我了。再也离不开我了……”
言如许将火折子熄灭,一把抓住馀兰溪的肩膀,将她身子扳过来:“你知不知道你害的是谁!你害的是陆逢渠!”
或许是害怕,或许是理智上紧剩的一点良知,让馀兰溪没有再去捡阿芙蓉,她泪流满面:“陆逢渠又如何?!这是他欠我的!我从未像爱他一样爱过别人!可他是如何对待我的?他当众拒绝我,侮辱我,让我难堪!他欠我的!”
“可他救过你的命!”言如许怒斥道。
馀兰溪闻言,神色刹那恍惚。三年的爱恨入骨,三年的求而不得,让她几乎忘了,如果没有陆逢渠,她如今可能只是飞星马场钱老板手中一个任人玩弄的小妾。
言如许蹲下身子,看着面色惨白昏迷之中的陆逢渠。
她拿出帕子,擦掉他人中上沾染的点点阿芙蓉灰烬,又擦掉他面颊被瓷片崩出的血痕。
她的眼睛也落下泪来:“他之前救过很多人的命,他未来会救更多人的命。馀兰溪,人这一生,情爱只是过眼云烟。陆逢渠不是任何人的,他是他自己,他要过好他的一生,也要缔造他的万世……”
说到这里,言如许转头看着啜泣的馀兰溪:“你本也不是任何人的,馀横舟前程似锦,你才貌双全,馀家的好日子才刚刚开始,可你就为了这样一段不属于你的姻缘,献祭了自己。不觉得可惜吗?”
馀兰溪闻言,哭声更为凄厉。
言如许对陶然使了眼色,陶然刚想架起陆逢渠,可此时却有一高一矮两个黑衣人闯了进来。
陶然不得已将陆逢渠放到一边,同黑衣人较量起来。
其中矮的那个寻机杀到了言如许身边,她身轻如燕,速度极快,当她的短刀已经来到言如许额前时,一柄长剑挡住了短刀的攻势。
言如许擡眼,不禁错愕,替她挡刀的不是陶然,而是另一个黑衣人。
两个黑衣人就这样对峙着,言如许得以近距离观察他们二人的眉眼。
“万寨主……阿云……”
言如许没有想到,竟会与故人重逢。
这两人正是曾经被言如许安排在李家老宅做事的万里暮和万里云。
万里云瞪了言如许一眼,紧接着对万里暮说道:“事到如今,你还是舍不得杀她?!”
万里暮略作挣扎,对言如许说道:“微时相遇,你给了我和兄弟们一口饭吃,这恩情我记着。你走吧,我不杀你。”
言如许没有迟疑,将陆逢渠的手搭到自己肩膀上,可还未起身,长剑便抵住了她的脖子。
万里暮的眼睛冷下来:“你走,他留下。”
言如许挡在陆逢渠身前:“我走他便走,杀他先杀我。”
万里云闻言发出尖利的笑声:“你瞧瞧,你把人家当个宝,人家可愿正眼瞧你吗?万里暮,你就这点出息。”
话音落下,短刀刺来,言如许绝望的闭上了眼睛。
可预想之中的疼痛并没有袭来,再睁开眼睛时,言如许看到一只手紧紧握住了万里云的刀身。汩汩粘稠的鲜血从掌中流淌下来,打在地上,溅起殷红腥气的花。
言如许转头看向身后。
陆逢渠喘着粗气,嘴角含笑,双眸却是杀气凛然,直直盯住万里云:“就凭你,想动我的人?呵……不自量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