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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099章 替身

    第九十九章 通房擡妾=通敌内贼

    石晚娉温柔摸了摸女儿的小脸颊:“澜澜真聪明。”

    陪着女儿在榻上用了一顿漫长而温馨的早午膳。

    在驿站消了食后, 打算歇个午觉,外头响起玉湖的声音:“二福晋,并非奴婢拦您, 实在是娘娘身子不适……”

    堂嫂李凤莲?她也跟来了龙安府,伯母没拦着……

    “玉湖, 让堂嫂进来吧。”

    石晚娉的腰提不上劲,便歪在了榻上的缠枝芙蓉引枕上……

    李凤莲身着青衣,神情憔悴,进屋便跪在了榻前:“求娘娘开恩……不要让婆母送走枝儿……”

    石晚娉示意玉湖扶李凤莲坐起:“堂嫂莫急。这枝儿是何许人也?”

    李凤莲坐在绣墩上, 抹着泪:“是我唐突。这枝儿原是二爷的通房,我嫁过来之后, 婆母和二爷都没有让枝儿给我敬茶的意思。”

    那便是没有收做妾室了。

    “这些年, 枝儿行事爽利,周到细致, 很是帮了我许多。前阵子,我做主想擡她入门, 可婆母不仅不许,还要将她重新发卖给牙子。我问了,但婆母不说缘由,只说若是不撵枝儿走, 便是祸家的大事。可枝儿向来循规蹈矩, 对二爷又是一心一意, 她不过一个通房,能如何祸家?”

    窗外响起完颜氏气急败坏的声音:“我才一个转身没顾上, 你竟寻到了太子妃的跟前。我就知道这回你想跟来, 没存着什么好心思。”

    “给太子妃请安。”

    长辈来了,石晚娉努力挺了挺腰:“伯母不必客气。这可是出了什么误会?”

    完颜氏摆了摆手中的帕子, 喝了一口茶,缓了口气道:“太子妃,原是我们一家全让这个包藏祸心的丫头给骗了。这事说来话长……二媳妇,我且问你,你突然要给赫德扶一门妾室,是不是有了旁的主意?”

    李凤莲的眼神躲闪:“婆母,我不过是想着,过门这么多年,未能给二爷生养一儿半女,也是时候该给他添人。看来看去,枝儿是目前最合适的人选……”

    “凤莲,枝儿比你的年岁还长了二三,她的身子比你还需调养。何来合适一说?况且你同赫德没有生养,都是因着赫德总是自己睡在书房的缘故,夫妻不在一处,如何能蹦出孩子?我们心知是儿子脑筋不开窍,可怪过你不曾?”

    李凤莲满脸羞愧:“婆母……我知道,您同公公向来待我极好,我心中也是舍不得的……”

    完颜氏眼眶发红:“舍不得什么?你……到底……是不是想离开赫德,离开瓜尔佳家?”

    李凤莲不做声,到底轻轻点了点头。

    完颜氏闭了闭眼,半晌才睁开道:“这事,我们且再议。但枝儿这人,她有问题。先前你一直问,我不肯说,是为着太子还没做出决议。现在我可以告诉你。”

    她起身又向石晚娉行了一礼:“太子妃,此事是我们家里对不住你。”

    石晚娉想翻身下榻,玉湖扶了她一把:“伯母为何突然这么说?”

    “这事我也是刚从老爷嘴里得知的,先前太子妃和静格格被掳走,很可能是因为枝儿通风报信……”

    “什么?”李凤莲惊得差点从绣墩掉下去,“婆母,这……怎么可能?枝儿她……不是汉军旗人吗?如何能和蒙古人通信?”

    完颜氏伸手扶了儿媳妇一把,仍是看着石晚娉道:“都怪那些黑心的牙子,见枝儿生得颜色好,想挣黑钱,就瞒了她的来历。她先前是在北方被准噶尔人掳走的女子,成了蒙古贵族的奴隶。后来随准噶尔逃亡时,她跑到了云南,又被人牙子抓住,这才被我们家买来。”

    “后来我见她手脚伶俐,脑子也活络,才让她到二哥儿身边伺候。赫德也颇为看中,留在书房,还教了她写字。谁知这二心背主的东西,竟通敌准噶尔汗国,透露了当天太子妃等人出游的行踪……才让娘娘和静格格遭了此等大劫。”

    “枝儿这贱婢,就是乱棍打死都不为过。还是老爷顾忌二哥儿和儿媳妇,太子也说留着有用,便打算将她重新发卖出去。二媳妇,先前你为着太子妃的事,急得人都病了,我就先没告诉你实情。谁知道你突然就要将枝儿收做妾室,还拦着不让她走……我不过是打算缓些时候告诉,你怎能叨扰娘娘……”

    难怪先前,太子提醒过她,要留心李凤莲。

    原来他早怀疑过李凤莲身边的人,也不知是不是把赫德身边的人查得太清楚了,才知道得这么快。

    李凤莲嗫嚅着嘴,泪水奔涌:“太子妃,婆母……原是凤莲太过愚钝,识人不明,竟又差点害了娘娘……都是我不好……”

    眼看李凤莲身子弱如扶柳,差点要翻白眼晕过去,石晚娉摆手,让丫鬟去请太医过来看看。

    经历过同策妄阿拉布坦父子的烽火对峙,石晚娉遇事愈发镇定从容,她面色温和:“堂嫂,切莫自责过甚。枝儿想来性情奸猾小心,连伯父丶伯母这般阅人无数的老道之人,尚且为之蒙骗,何况是我们这些年轻之辈。身子要紧。”

    李凤莲稳住心绪,捂着胸口,看着太子妃温柔的面孔。

    曾经,她无数次设想,能让丈夫魂牵梦萦,十馀年不曾忘怀的女人,到底是什么模样?

    那时候她的心中定然是有着许多嫉妒。

    可当一个人,你离她太过遥远的时候,便只剩下满心的敬服,无从忌妒了。

    当朝太子妃便是这般的一个女子,心胸豁达,行事稳健,令人臣服。

    在石晚娉的面前,李凤莲没能忍住她那些小心思:“太子妃,婆母,实不相瞒,这些时日,我想了很久,也想清楚了,赫德他……同我之间有名无实。我也不愿再守着一副空壳过日子。”

    “只是在那里之前,我想着若是他的身边能有人好生照料,最好还能怀上一儿半女的,那么我也能更好的离开。这才选中了枝儿…她助我度过了很长一段艰难的时候,我也想着可以成全她的心愿……”

    一个通房最好的局面,便是擡成姨娘,最好是良妾。

    石晚娉听明白了,她想起初时,的确看见李凤莲身边有一位穿戴尤为精致的丫鬟。

    丫鬟当时总是避着她,头垂得很低。

    现在看来,许是枝儿怕被石晚娉发现,她的不对劲。

    石晚娉问道:“伯母,枝儿现在何处?提来让我见见。”

    完颜氏神情十分怪异:“这……娘娘,这么一位叛徒,小心冲撞了您……”

    看着伯母神情,石晚娉愈发坚定了此举。

    玉海很快去将人绑了过来。

    女子只着单薄的内衬衣,头发凌乱,看不出有无受刑。

    石晚娉轻声道:“擡起头来!”

    枝儿闻言,还用铐住的手稍微拨开了额前的散发,她擡起了脸。

    屋中的主仆皆是一惊。

    这眉眼竟同太子妃有五成相似……

    石晚娉心想,难怪……赫德会将她收做通房。

    背着她找了个同她相似的替身丫鬟,实在是怪恶心人的。

    也难怪伯母不肯让她见枝儿了。

    石晚娉拢了拢身后的引枕,歪得更加舒适些,她垂着美眸,轻笑出声:“原是长成了这般模样……”

    完颜氏和李凤莲愈发尴尬了起来。

    李凤莲嫁过来后,曾听府里的老人提起,枝儿便是因着眉眼同当年的石大格格,如今的太子妃有几分相似,才会入得赫德的眼。

    可二人只是眉形眼型一致,论起气度丶姿容丶教养,有着天壤之别。

    但这话,她此时哪里敢说!

    枝儿却是扭了扭腰身道:“罪人枝儿给太子妃请安,太子妃万福金安。”

    “枝儿原是借了太子妃娘娘的福气,这才能入得二爷的眼。但见了娘娘之后,枝儿自认,无论如何也是比不得娘娘您的。娘娘这话,是擡举了罪人。”

    枝儿恨她。

    在场的人都听出来了,玉海上前一个巴掌:“不会好好说话,就闭上嘴。”

    枝儿的脸被打偏了,正好瞧见李凤莲面上一时没忍住的心疼。

    她冷哼一声:“二少奶奶如今又何必这番惺惺作态,拖了这么多年,才肯喝我的茶,也真是难为你了。”

    李凤莲眸中还是没忍住痛惜:“枝儿,你怎么会变成这个样子?当年我从辽东嫁过来,洞房花烛夜之后,我便发现赫德对我并不亲近……”

    “从北到南,我水土不服,饮食丶风土皆不适应,日子一时很是艰难。是你来到我的身边,跟我说,你也是自北而南来的,为我煮辽东的面,跟我聊家乡的风景,一直在我身边宽慰,我这才度过了那番艰难的日子。”

    “枝儿,在我心中,我一直将你当做贴心人对待……有什么好东西,又何曾亏待过你?那准噶尔汗国到底许了你什么好处,你竟要做这通敌内贼?”

    枝儿脸上五指红印立现,显得愈发面目狰狞:“是,瓜尔佳府,上下谁人不知,我枝儿承蒙二爷和二少奶奶一起看重,是二爷院中最大的管家丫鬟。”

    “可二少奶奶,有谁生来便要做这低贱入泥之人?二爷明明那般宠爱我,可大人丶福晋,还有口口声声说待我如亲姐妹的二少奶奶你,从来都没有提过一句,要让我成为主子!”

    这迸发出来的浓烈恨意,几乎要将李凤莲逼退。

    枝儿竟是个心思如此诡谲之人,这么多年,她在众人面前,完全隐藏了自己的怨恨和痛苦,哄得家中上下对她全然没有怀疑。

    李凤莲指着她:“当初你就是打着这般主意,才到我的身边?你既早已包藏祸心,为何从未说过一字半句?你一直温顺可靠,竟全然都是虚情假意,又为何要忍到今日,让人对娘娘下手!你这是要陷全家于不义,你就不怕赫德也因你入狱受苦,没了性命?”

    枝儿擡头,眸如毒蛇:“二少奶奶对二爷好一番深情,又有何用?从前我以为,二爷的心中没有你这位可笑的正妻,他更愿意碰我,是对我真情流露。所以我这些年看你,不过是看顾一个可怜虫罢了!”

    “石大人丶福晋疼你又如何,他们能叫我不擡姨娘,可却没办法逼着二爷喜欢你丶爱护你。二爷喜欢的只有我!”

    她看向太子妃那张完美的脸:“但这算什么?到头来,我也只是个替身!”

    “不,我不甘心!凭什么,我付出了一切,却什么也得不到!既然如此,我要毁了她,我一定要毁了他!这样二爷眼中就只有我枝儿一个。”

    “就只有我……哈哈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