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90章 文君酒
第九十章 太子妃被抓走了！
“邛州是个小地方, 却有大名鼎鼎的文君酒和邛茶，太子妃可要一赏？”静静显然做过功课。
石晚娉：“可是做诗《白头吟》的蜀中四大才女之一卓文君？”
“正是。”静静点头，“那我们让人送东西上门来？”
她们被安排在驿站, 显然还是临时收拾出来的，挑剔不了。
见李凤莲若有所思, 石晚娉：“既然来了，便到当地一观，岂不更得意趣。”
静静大为高兴：“那我这就去找驿丞说一声。李姐姐同去？”
李凤莲为难：“我丶我就不去了吧。太子妃，我的身子骨弱, 出去了怕会搅扰静静格格的兴致。”
可她还是从云南赶了过来。
石晚娉淡淡：“表嫂亦腹有诗才，得遇声名远播的才女, 难道就不好奇？”
静静帮腔：“就是, 凭什么他们男的一到地方，就跑得不见影。我们就只能呆在驿站里干瞪眼。走嘛, 李姐姐。”
沿路上，“文君酒”的招牌立了不少, 吆喝声不断。
马车内，静静掀起帘子问道：“哇……这么多，夫人，我们去哪一个酒馆喝？”
靠近河岸的一处, 传来了《凤求凰》的悠扬琴音。
一旁的李凤莲听得怔怔。
石晚娉随手一指：“就那吧。”
静静打量了一番, 笑道：“夫人好眼光！”
李凤莲问道：“这如何说起？”
“这家店面虽不太大, 但盛酒的小二指尖干净，到后院搬酒的小厮脚底无泥, 可见这家的酒还算干净。请得起账房先生, 想来经营已久，至少我们进去不会被宰得太狠。”
石晚娉夸道：“静静在家, 接手了一些铺子，颇有些心得。”
“失敬。”李凤莲低头。
静静笑着，让马夫去停车，她们进了酒馆，要了雅间。
琴音毕，便有说书先生开始道：“话说当年，我们邛州巨商卓王孙有一女，生得是姿色娇美，端得是琴棋书画样样精通，在此地才名远播。只是可怜红颜，初嫁后便守寡归家，也不过十七如花年纪。”
“后有司马相如，守孝归乡，同好友县令设宴请客。宾客满堂，翩翩公子司马相如，姗姗来迟，一曲《凤求凰》惊艳四座。谁知，那卓家小姐文君竟躲在了门后，偷偷看他，只见其仪表堂堂，文雅大方，不由芳心暗许。”
“文君小姐担心自己守寡配不上他，但司马相如一辆豪车，手捧重金厚赏小姐身边的侍女，为其传达倾慕之情。卓文君于是连夜同司马相如私奔，可谓勇气可嘉丶佳偶天成！”
“哪知，到得成都府，这司马公子风度翩翩，却是家徒四壁，全然无一物，穷矣！”
………
二楼静静磕着瓜子骂道：“穷鬼！死骗子！渣男！”
李凤莲叹道：“那时候的女子活得真是鲜妍靓丽，勇归勇矣，却着实眼光是差了些。”
静静：“换成是我，肯定趁司马相如还有最后一辆好马车，再连夜跑回来。卓文君才十七岁，家中巨富，父母怜爱，要什么样的第二春好姻缘没有。何况卓文君带着司马相如过上好日子之后，他还变心！”
李凤莲的眼中满是羡慕：“是啊，愿得一心人，白头不相离（见注）。这样的诗情挽回了变心的丈夫，成了佳话。”
静静大声驳斥：“什么劳什子的佳话，看他长得好看，知道被骗了不跑，转身回了自家，惹得父亲心软，让他们过上了好日子。这男人还敢变心，要纳妾！他反了他！”
隔壁有男子不同意：“姑娘这话，有失偏颇了吧！卓文君自己回乡，自当自立，同夫君一起奋斗，她换上粗衣布裙当垆卖酒，丈夫身穿犊鼻裤在后头同雇工们洗涤酒器。两位才子佳人，自食其力，不失气节。怎么在你口中，听着像是有阴谋一般？”
李凤莲也面露疑惑。
静静一下想冲过去。
石晚娉拦下了她，平静开口：“隔壁公子，我有一问。司马相如夫妻卖酒在成都府不能卖吗？为何一定要跑回当时的蜀郡临邛县，是觉得豪华马车不坐最后一趟，有点可惜吗？”
有好事围观者一时笑了起来。
那男子答得也很快：“自然是想着在自己的家乡，有同乡照拂一二，日子能好过一些。所谓出门靠朋友嘛，不然哪里有我们现在的文君酒喝！”
围观者附和：“对对，是这个道理。”
石晚娉仍是缓缓：“卓文君的好友在此地，那卓家人是不是也都看见了？换成你们是卓父，在知道女儿已经私奔之后气得同她断交，转头发现女儿当街卖酒，抛头露面，不顾卓家颜面，心里作何感想？”
“听起来，这卓文君好像是故意回来让父亲知道的？”
“以前怎么没想过……”
石晚娉温和的声音徐徐：“而卓父的同宗好友在此时定然知道卓父丝毫不顾及女儿生活困苦，他们会不会来劝？无论卓父心不心软，他的女儿已经把他架着了。”
围观者拍手同意：“是啊，难怪后来卓父给得特别多，据说奴仆一百，钱百万，并她之前的嫁妆财物上百车。这比她先前初嫁的红妆翻倍不止。”
“拿了钱，夫妻二人就又回到了成都，这是一夜乍富啊！不然司马相如哪里有闲情逸致写出‘子虚上林’二赋？”
“换成我是卓父，虽然不差这点钱，可哪里能甘心！气得要多喝两盅了！小二，再拿壶酒！”
“可是若没有这么出名的女儿女婿，他哪里能留名青史？我就没有这个命，我也要喝，还要一叠子花生。”
………
原本掌柜过来看见这里起了争议，还是对佳话另类解读的客人，想着过来赶客，谁知生意还更好了些，连忙回头去招呼。
后来他还让说书先生加了此段内容，每每引发客人激烈讨论，生意愈发火爆，此乃后话。
这个时候，他也只是多送了一壶酒过来罢了。
“掌柜说，请诸位夫人丶小姐用的。”
静静接过后殷勤倒酒：“算这家掌柜识相，不过还得是夫人，以理服人，妙哉妙哉！”
石晚娉：“静静客气了，你也早就想到了不是？”
司马相如，就是用了手段想傍富婆，之后还变心纳妾，软饭硬吃，又当又立。
静静：“卓父有如此女儿，便不是和司马相如，换成跟谁，都会过上好日子的，他都会出名的。就是卓文君眼光，还是太差了，运气不算好。”
李凤莲回过神：“只能说，自古以来，留给女人的选择本就不多。司马相如起码才情品貌都是真的，凭诗得汉武帝赏识。卓文君靠一首诗还能挽回他。这世间，多的是无才无貌无德之人。若是司马相如依旧执意纳妾，她又该如何？”
她的眼神不自觉落在了石晚娉的脸上。
静静皱眉：“李姐姐，卓文君自己都说要与君决绝了，自然是离开他，各过各的。”
“可你们都猜中，她会回乡卖酒，意在其父。她若是要走，又何必写诗？”
石晚娉看着堂嫂的眼睛答：“卓文君有胆有谋，她自是对司马相如仍有情意，又不甘心他就此纳妾，留诗挽回，之后二人还可以并肩同行。若挽不回，你觉得之后，他们夫妻是谁终会后悔？而且卓文君这般奇女子，走了之后还会在乎那个骗子，后不后悔吗？”
静静饮酒一口道：“对啊，做人嘛，选择之后就一路向前。来来，掌柜送的酒不错，我敬二位姐姐！”
一时饮酒无话。
之后，三人意犹未尽又在街上逛了逛。
四川风貌与四九城不同，路上时有身穿异服的男女，身上银环丶宝石，花样繁复，别样风情。
李凤莲见太子妃眼神好奇，解疑道：“本地杂居，又靠近青海丶和硕特部，藏族丶回族丶土族丶撒拉族丶蒙古族的人都不少。这不算什么，云南那更多，有些都说不上名来。”
“不过他们的忌讳也不少，还是少招惹为好。”
就是因为知道许多少数民族到后来都消失了，石晚娉才多了几分好奇。
又路过一个香料店，门口有人招揽，石晚娉想起吃铜炉锅子时候，总是不太够味的辣椒。
前朝已经传入，不过只当做植物观赏。清初发现其药用和食用价值。要到乾隆时期，贵州丶湖南两省最早食用辣椒。
哪怕后世，这里都是辣椒最地道的城市之一。
来都来了，石晚娉走了进去。
掌柜观察其衣饰，上前殷勤伺候，见店铺几样都不能引起注意：“夫人是贵客，外头的东西不值当，后头有更好的，寻常我们不示人。不知夫人可感兴趣？”
静静行商习惯道：“行，我看看。”
石晚娉看着还在角落兀自观赏的李凤莲，不放心静静，她跟了上去。
过穿堂，后院还有不少植被，果然一眼，石晚娉就认出有辣椒植株！
她驻足查看片刻，思考先在盆栽里种上一些的可能性，回京就在庄子开一块地，她要实现火锅辣椒自由！
最好再找到会炒辣椒的厨娘，带回去。
察觉动静不对，她喊道：“静静，静静……”
偏房里有人挥舞着静静的帕子：“夫人，我在这呢！”
石晚娉走了过去，屋子里却没人。
不好！
………
一炷香后，外头守着的护卫就见李凤莲冲了出来，不敢太大声，急道：“不好，夫人和静格格被抓走了！我方才一个转头，她们就不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