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81章 赖巷
第八十一章 妻离子散, 大义灭亲（一更）
类似的话，太子也不是第一次说了。
石晚娉从未往心里去过，她只是道：“肖岩欠款的利息真的加上去了？”
胤礽点点头：“听说回去之后, 家里又闹了起来。”
***
肖家。
肖松面色已经如霜：“大哥，该说的不该说的, 弟弟都说得差不多了。这回，你自己看着办吧！”
肖岩终于决定，听取建议。
肖家人齐聚厅堂，听着家主声泪涕下, 阐述他求了一圈回来，可以宽限十日, 但加上了利息的结果。
可真是一个好消息, 一个坏消息。
以及，他决定, 这个家实在容不下这么多人，若有能拿些体己钱出来帮助家里度过难关的, 大家还能在一起过个年，撑一撑。
若是实在拿不出的，恐怕这个家里也养不起了。
厅堂一时都闹开了：“爹，您不能做啊……”
“就是, 哪里还能有钱？现在都喝粥过日子。主母都要亲自种菜了……”
“老爷, 我们实在是没有的, 幺儿才刚出生，奶娘都不敢请, 只能让孩子喝豆浆等贱物。”
“老爷, 你这是要逼我们去死啊！”
………
“够了！”肖夫人身边的陪房摔了个盘，她的声音才被听见。
肖夫人缓缓起身, 来到肖岩面前，行礼：“老爷，既然您开了口，这件事便由我先行吧。”
肖岩满眼温柔看着老妻，这些年无论他想迎谁进来，她从未反对。
都是将来人安排得妥妥当当，有时候妾室们闹得厉害，还都靠肖夫人周旋，以得安宁。
肖岩自认，无论他身边的姨娘有多少，在他心中，对肖夫人的敬重都是不减的：“夫人，你我一体，何必客气！”
肖夫人：“该填给肖家的，我已经都给了，实在出不起别的了。只能离开肖家，为老爷减轻负担。老爷，我今日就走。”
肖岩和众人都是震惊脸。
除了肖松及其夫人面色如常。
这些年，他们冷眼旁观，也真是苦了这位大嫂了。
肖岩上前想要扶着夫人，贺氏避开了他：“肖大人，幼时家中逢难，得遇肖家老太爷救命，之后嫁与你……这些年的日子，我恨不得这辈子都不记得。”
“往后只盼肖大人，长命百岁才好！”
肖家子侄冲了上来：“母亲，您为何要说这样的话？您走了，我们要怎么办？”
不少人当即决定：“夫人，我们跟你一起走！”
“对对对，夫人你打算去哪？”
………
贺氏冷笑：“这么多年，你们用我，用得还不够，就不能让我有几年安生日子吗？”
她抽出藏在袖中的瓷片：“谁要跟着，我就死在他面前！”
“我离开肖家只有一个心愿，就是以后无论你们谁遇到我，最好提前避开！否则，别怪我不给脸！”
肖家人不敢再进，纷纷看向家主。
肖岩哭得腰都直不起来：“夫人，你居然是这样看我的吗？夫人，我好伤心……”
贺氏闭了闭眼，喊陪房的名字：“周妈妈，扶我离开。”
那抹瘦削的身影，在夕阳暗下来的光影之间，缓缓走了。
偌大的厅堂，一时听不见动静。
紧接着，有人开口道：“爹，我回去收拾东西，就过来。”
“老爷，你别难过！我还有一个镯子，可以去典卖了，凑一凑。我回去拿。”
“爹，幺儿到时候吃东西了，我晚点再想想办法，你别难过！”
………
很快，厅堂剩下肖家兄弟两个。
肖岩开口，让弟弟先回去。
肖松走了。
过了很久，厅堂还是只有肖岩一个老人。
一旁的桌上，摆着一套完整的景德镇茶具。
外头的老仆，听见动静。
是老爷一个一个砸碎了茶杯的声音……
老仆心想，都这个时候了，怎么还不知道省着点东西，好歹能换几个银钱呢！
………
肖家一夜之间，散得七七八八的消息很快传了出来。
听说，弟弟再一次救下了要上吊自尽的哥哥。
户部来了人，让肖岩写下各自儿孙分摊的金额，无论他们走到哪里，这些钱都会记在账上，直到他们还清，否则无法离开京城。
一旦发现他们打算卖儿卖女丶或偷或抢，就被拉去舂米丶筑墙丶挖沟，每日给水给饼，剩下的钱归入户部。
肖岩自己有官身，无法押着服役。
但欠款官员的家人子孙，都无法避免。这些人很快被集中管理，南街专门有一条巷子，出入口皆有太子派人把守。
往后多年，这条巷子渐渐被称为“赖巷”。
***
除了肖家等欠款官员的消息，佟家也传出了事。
先是佟佳氏过来毓庆宫，找太子妃喝茶，正巧四福晋也在。
佟佳氏有第一手消息：“那日隆科多一被抓走，阿玛倒是让李四儿跟着他回去。不过回去之后，就让李四儿离开，哪怕她腹中有子也坚决不肯留。”
四福晋在一旁磕着瓜子：“早这么干，哪里还会有今天，现在补救，来得及救他儿子的命吗？”
虽然佟佳氏愿意跟太子妃分享这件事的后续，可也不代表她听另一个人冷嘲热讽自己的家里人，心里就不会不舒服。
佟佳氏瞥了一眼，老神在在的太子妃，抢走了四福晋的一把瓜子，道：“四福晋，到底想不想听后续？”
四福晋瞬间乖巧：“这瓜子真香，定能堵住我的嘴！”
佟佳氏顺了气才道：“这李格格也当真是生错了身份，对着我阿玛丝毫不怯，还道她能把退还赫舍里氏嫁妆的事办得漂亮，她一定会求得赫舍里氏原谅。”
“阿玛说，别了，那些嫁妆怕是转头就会到你的口袋。铁石心肠，铁面无情，让人当晚就把李四儿赶走，一点盘缠都不给！”
石晚娉开了口：“李四儿就这么甘愿走了？”
“要不说姜还是老的辣，阿玛说，想要孩子，就走，否则他就让人一碗汤药下去，任由李格格自生自灭。”
佟家的血脉就这样，放在外头，佟国舅这肚里是真的宽敞！
四福晋暗叹，和太子妃交换眼神，终究没有开口。
她们也怕，佟佳氏不肯继续分享佟家的私密！
不过四福晋心想，佟佳氏也真豁得出去，居然用自家的隐私来换取和太子妃的结盟！
她在向太子妃展示，佟家维护家风清正的决心。
哪怕是亲生的儿子丶孙子，只要有违律法国纲，佟国维乃至佟佳氏，都会毫不留情，大义灭亲！
这般品格，定是结盟的好人选！
换成四福晋自己，她自认，离这个手段还有些距离。
不过以她对太子妃的了解，太子妃真的能放心同佟佳氏结交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