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80章 晦气
第八十章 茶壶配茶盖, 茶杯们:呸!(二更)
这一张张,浆糊贴在御门板上的白纸。
便是皇帝为太子在名花一事上不曾贪污的背书。
康熙命三法司联合处理太子折子上的每一位贪官。
名花被三法司带了回去,连同那一串看名花跟眼珠子似的花匠。
不少朝臣今天离开御门的时候, 头皮都是紧的,背上都是湿的。
瞧着皇帝的脸色, 胤礽没继续留在乾清宫,而是扶着太子妃,缓缓回去。
前星门外,立着两个今日熟悉的人影——肖家兄弟。
这对兄弟, 品性不同丶际遇不同丶前程不同,难得的是, 倒是齐心。
“给太子丶太子妃见礼!”二人一见就拜。
太子面无表情:“进去说话。”
石晚娉不动声色, 手往后扶了扶凤钿。也不知道她这随便一簪的,能不能支撑那么久。
肖家兄弟似乎没想到, 能这么顺利进到惇本殿的外书房。
不过他们在看到,太子妃也被请到临窗榻上的时候, 面上没能掩饰住一丝惊讶。
弟弟制止住了大哥的动作,率先开口:“太子,今日殿上之事,是我们兄弟不懂事……”
胤礽擡手打断:“太子妃累了, 二位有话快说!肖侍读, 如果是想卖儿卖女筹款的话, 当也不是先到毓庆宫来才是。”
肖岩面上讪讪,就知道进得来, 能得到和颜悦色是不太可能的了。但说得这么难听, 也是让他的老脸有些挂不住。
到底,还是开了口:“太子爷, 老臣有些线索,不知能不能帮上查出贪官之力。”
胤礽皱眉:“有线索,自可到三法司去,殿上汗阿玛不是已经明确处置了吗?你家弟弟就是大理寺少卿,肖侍读何必舍近求远?孤怕再接,外头多少名花都要挂在毓庆宫的头上。太子妃可扛不住。”
石晚娉安安静静的喝茶,她累了。
肖松还是帮兄长开了口:“侍读是希望,能不能不将他供出来。”
“谈条件?”胤礽挑眉,“只要线索属实,贪官落网,肖侍读自然没有后顾之忧。这一点,肖少卿不会不明白吧?”
何必到毓庆宫来演戏!
趁着太子低头喝茶,兄弟二人交换了眼神。
肖松再次帮着开口:“兄长的困难,还是在于户部欠银……”
胤礽点头:“想再宽限一些时候……也是,家里那么多人,散谁不散谁,确实麻烦,那就再多十日吧。”
肖岩已然跪下:“太子爷,老臣知道的不止一位,能不能……”
胤礽不耐烦道:“这让你卖儿卖女也不是孤说的,你找那……是八弟说的吧?你让他去帮你的忙吧!恕孤无能为力!”
肖岩跪到了榻前:“太子妃娘娘慈悲,求您帮老臣说句话!”
石晚娉放下茶盏,打量起面前的瘦弱老者来,若不是真的知道此人行径,在外头见了,也会觉得他颇有几分仙风道骨,可亲可敬。
谁知,这副容貌竟是“肾”亏而来的。
石晚娉缓缓道:“肖大人,你如今家里的情况,其他人可都清楚?”
老者点头。
“那他们可有帮着你想想办法?”
面前贵女神情温和,姿态柔婉,让人如沐春风,肖岩心中蓦地升起了希望:“太子妃,她们也不过弱质女流,除了哭,就是求,又能做些什么呢?”
“哦,那大人家的孩儿们呢?”
肖岩:“事情发生后,他们就乖巧在家,不再出去胡乱,吃穿用度一应减了不少,便是如此,能筹出来的银两也实在有限。孩子们的妻妾也不敢闹在老臣面前,便已经省去了不少事。”
石晚娉扶着下巴:“听起来,大人家中能做的也就如同你现在一般。那大人家中近来门户可有关紧些?毕竟大难临了头,得防着坏人过来踩上一脚才是。”
“不过肖大人的弟弟如此能干,外头的人多少还要忌惮一二。怕的就是,先从家里头,乱起来呢……”
肖岩听到这里,不由道:“太子妃,怎能如此恶意揣测人心!老臣一向善待妻妾丶儿女,他们各个对老臣温柔可意,无命不从!要潜逃,早就逃了,何必等到今日?”
石晚娉恢复面无表情,同这样的老黄瓜说话,她心里头且不知多膈应:“这就是肖大人同你的儿孙,自我安慰,不肯早日散去妾室丶仆从们的理由吗?”
肖岩冷哼:“就如同太子妃面前的茶盏,一个茶壶本就要配一群的茶杯,老臣珍爱同每一位佳人的缘分,此乃佳话!为了养活一家,老臣在外奔波不肯言累,这是老臣的担当!”
石晚娉慢慢叠起了面前的茶杯。
她面色如常,没有言语,周身威压,却让淫//浸朝堂多年的肖岩不禁闭上了嘴。
石晚娉提起茶壶,揭开茶盖,淡淡道:“这茶壶再能装,也就只能配一个茶盖。只可惜,茶壶一心泡着肚子里的茶,想着外面的茶杯……多多益善。忘了茶盖,只要一紧,它又能进什么东西呢?不过腹内草莽,还自以为金玉其外!”
“对了,我好像忘了。太子爷,户部这些欠款是不是只提了账面上的数额,那……利息呢?”
胤礽恍然大悟:“太子妃提醒得对,这皇家恩典太过,总有些贱人是不知道珍惜的。有的人,实在不值得抹去这笔钱!”
“孤这就去户部走走。太子妃先用膳,不必等我。”
肖岩如临大敌,又不敢看“始作俑者”太子妃,只是连忙跟了上去。
倒是大理寺少卿肖松对着太子妃行礼后,才跟了上去!
石晚娉总算得了一点清净。
晦气!
弄得她今日看这套青花瓷茶具,都不那么顺眼了!
***
太子回来时候,观察着爱妻的神色,先把肖岩提供的线索说了:“倒真是说出了几个奇人!”
“便有一位,只收钱从来不办事的太常寺赞礼郎胡粤,受贿多年,告他的人还不少。只是每次他收钱见人时候,大夏天就穿大氅,烤着火炉吃西瓜。到官府面前一说,有谁会是这般行径,就被判定为是诬告,不被受理。”
“如此几趟下来,胡粤竟真的差点成了漏网之鱼。听说押他回来的时候,还十分淡定,审了几趟,才肯招。”
石晚娉叹:“太子今日,不过是撕开了一个口子。”
胤礽点头:“是啊,若不是有人举告,藏起来的人还真不知有多少。不过就像种金薯,扯出萝卜带出了泥,打完苍蝇打老虎,这桩差事,就至少能完成一半了。”
他的计划也能开始往下走了。
石晚娉不说话。
胤礽让伺候的人都下去,凑到榻边,缓缓道:“以后,毓庆宫的茶壶就配茶盖。茶盏你一只我一只,成双成对,如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