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63章 二更
第六十三章太子行巫蛊之术
大冷的天, 谁穿草鞋！
往常都说，工部的人，除了俯首案上, 埋头工艺，大都性情耿直。
哪里来这么一个领头货, 嘴皮子比他们几个都利索。
马齐暗暗思忖，便是实在没处戏耍。
这样的天，难道不冻吗？
太子向来锦衣玉食堆出来的人，断然不会自苦。
那便是他不觉得冻？
马齐心中倾向, 已然是用过了什么药。
可见太子神思清明，并没有服药的迹象。
这到底是个什么情况？
他一心变着法要来行宫, 目的是什么？
当下太子同诸臣叙旧。
石晚娉备宴。
留在行宫的人, 不多了。
七福晋经太医诊断，情况稳定了之后便由七阿哥护送着, 啓程回京。
五阿哥夫妻丶九阿哥夫妻一同回去了。
九阿哥仍是没能带走炸土豆片，一路嘀咕。
两个小萝卜头怕了在这边读书更狠, 马不停蹄回京读书。
八阿哥想走，八福晋想留。
十阿哥开口说他可以留下照看一二。
许是蒙古格格对外头好奇。
胤禩思虑后，终是离开了。
行宫之中，就三阿哥丶十阿哥夫妻, 还有四福晋和八福晋仍在。
宴席之上, 依旧是简单的餐食和新鲜的三大高産作物。
众臣不管心里想法如何, 席上敬茶敬汤也是一团和气。
夜里，三福晋同三阿哥窝在一处, 眉头紧皱。
她留下的意愿并不强烈。
董鄂氏同太子妃丶四福晋她们向来不对付。
诸福晋之中, 九福晋倒是她的同族堂妹，可实际上她的父亲是过继的, 难免隔了一层。
瞧着那双精明的眼，也没有要特别跟她亲近的意思。
看来看去，也唯有性情宽厚的大福晋和她能说得上几句话。
但董鄂氏明白，三阿哥是坚定的太子党。
哪怕看太子的态度，董鄂氏更多觉得是三爷自己上赶着。
她捏着丈夫的胳膊道：“爷瞧着，太子是不是故意的？”
“要不怎么大臣来了，也没让他们下地。”
“倒是爷，样样都不落下，都瘦了！”
胤祉毫不思索，理所当然道：“这两日要浇水，大臣们都老了，一个不小心摔着了，回京都难。”
“太子哥哥自然不会做此安排。”
“我知道，你不喜欢地里。”
“但太子和太子妃也不曾押着我们，我不是早说了，你可以早些回京吗？”
董鄂氏：“我哪里是这个意思，不过是心里实在牵挂家里的孩子罢了。”
“爷你在这里，我又能去哪里？”
“再说我若不在，你手酸了，谁来给你捏？”
“还是你喜欢行宫里头哪个伺候的丫鬟，臣妾自是可以替爷做主收了她们？”
这里没有后院那些莺莺燕燕，董鄂氏便是为了三阿哥，也不可能独自回京。
更何况，八福晋不是个省油的灯。
她留下，自也是有看戏的成分。
三阿哥莫名其妙：“你瞧你，说到哪里去了！”
“我这些日子眼里都是土豆番薯，只希望他们能发芽长大，何时瞧过谁了？”
说着，掀开被子，到次间的炕上窝着，留三福晋自己一个人在暖阁翻来覆去。
“欸……爷！”
***
原本简单的行程，大臣们又耽误了几日，在周边走走看看。
顺便多吃了一些土豆番薯。
这玩意儿好克化。
临走之时，伊桑阿问道：“太子，万岁爷牵挂之至。”
“不知您打算何时回京？”
太子笑：“中堂大人，想来汗阿玛和您的心中都有答案。”
“若是你们想再来，孤欢迎之至。”
众臣行礼告退。
等他们一回去，京城里便热闹了起来。
先后数道圣旨往牛堡营而来。
皇帝嘉奖太子“至孝”，赏赐金银丶宝物若干。
又命太子在行宫，继续勤加研究新良种。
四九城外街头巷尾，皆对储君赞颂有加。
从他一岁被册立太子，后出阁讲书丶文武双全，再到奉旨监国的诸多事项，全部夸了一遍。
一时，储君声誉益隆，国朝稳固。
大阿哥府。
前院书房。
直郡王指着弟弟大骂：“胤禩，你去行宫这么久，怎么就没发现太子的真实意图？”
“他如此作秀，你也没有提醒我，好早做防范！”
“还有那些中堂怎么回事？伊桑阿丶阿兰泰也就罢了。”
“富察·马齐，你不是说已经在拉拢他了吗？”
“偏生他在朝堂之上大肆夸耀太子，比谁都起劲！”
胤禩跪在地上，俯首：“是弟弟失职，大哥你别气坏了身子……”
纳兰揆叙兄弟俩立在堂下：“郡王，有天子为太子立威，他向来在民间颇有嘉誉。”
“眼下不过是一次成功的作秀，只是好听好看，于大局影响其实不大。”
这话，是父亲纳兰明珠的原话。
不过他也说了，大阿哥定然听不进去。
他们该说的说了就成，劝不动就别硬劝，免得遭殃。
大抵有人会在他们前头挡着。
这不，明显八阿哥就是那个倒霉蛋。
直郡王骂了许久。
胤禩便跪了许久，回府的时候，膝盖都打不直。
九阿哥在他的书房侯着，连忙上前扶他：“大哥也真是的。”
“太子做的事，跟八哥你有什么关系？”
“我们也是汗阿玛的儿子，怎么大哥还一直拿你当婢子相待！”
“胤禟，别说了。”
“书房后头第四排倒数第三个柜子有药，你帮我拿一下。”
往常都是八福晋见着，就会为他上药。
胤禟停下啰嗦，上前去，拉开小柜子，里头满满当当的药瓶，都是同一种。
可见，这事得有多么常见，才会备下这般多的药罐。
八哥的膝盖……
他心有不舍，替胤禩上药。
胤禩：“还是我自己来吧。”
“你哪里做得惯这个，不如还是泡一杯茶给我就好。”
胤禟应了，奉上后，见胤禩神色还行，才道：“太子做得，我们也做得。”
“我们选另一处行宫，让大阿哥也去守孝，不行吗？”
胤禩摇头：“做在前头的，当赏，人人称颂。”
“往后，那不过都是东施效颦了。”
“徒惹笑话。”
“再者，你觉得大哥会下地干活吗？”
胤禟撇嘴。
也是，外头不少说太子作秀的声音。
这一回，九阿哥出于真相，无法附和。
不排除太子心里有这个目的。
但太子在行宫实打实蹲在了地里的身影，一整天下来，鲜少有休息的时候。
他整的地也确实规矩。
胤禟说不出口。
至于大哥，让他在军营里的泥地，摸爬滚打一整年，他都不一定会抱怨。
可让他下地，逗弄那些个小绿苗绿藤绿叶，大阿哥可能会一杆子挥倒比较快。
“对了，八哥，前阵子线报说看到大哥派了不少人往泉州府去。”
“陆陆续续也回来了，他这是有何打算，今天有没有跟你说？”
胤禩神情紧张：“什么时候的事？”
“具体，你跟我说说……”
胤禟知道不对，细细说了。
胤禩起身：“不行，我得进宫一趟。”
***
乾清宫，看到一屋子跪倒的人，胤禩便知道自己来迟了。
龙椅上康熙面沉如铁。
看见他问道：“胤禩，正好，你来说说，太子在行宫除了守孝丶种地还做了什么？”
“见过什么人没有？”
大阿哥给胤禩递了一个眼神。
胤禩不敢接，跪下答话：“回汗阿玛的话，大部分时候，太子爷也只做这两件事。”
“除了京城里过去的人，行宫里头也就是农民丶花匠等多一些。”
“其馀的，儿臣便不清楚了。”
“好一个不清楚。”
大阿哥道：“汗阿玛，儿臣有人证丶物证。”
“愿同太子对峙！”
胤禩猜到了大阿哥的意图。
只要把人从行宫撬回来，那守孝三年的佳话，便成了假话。
登高跌重。
太子的声誉如今涨得有多厉害，之后便会摔得有多惨！
康熙顿了顿道：“既然是在行宫的事，物证想来也在牛堡营。”
“梁九功，明日啓程。”
“秘而不发。”
“是，奴才遵旨！”
皇城速度。
不出三日，太子丶太子妃等人便在行宫接驾。
外头传话，万岁爷到了。
他们夫妻还在地里，连忙赶了出来。
再看好大的阵仗，内心有所猜测，面上如常。
父子二人相见，旁若无人，在太皇太后牌位之前，又哭了一场。
康熙这才同其他人一样，逛了逛行宫。
“这里朕先前来过，后花园呢？”
“汗阿玛，这就是了。”
望着一如农田的地方，皇帝的面色一时复杂，终是拍了拍儿子的肩：“你送来的土豆番薯，朕都用了。”
“确实不错，産量方面，确实如你所说？”
胤礽：“去岁的産量已经如实上报。”
“今年的话，就看四弟那边同这座后花园的了。”
“番薯的话需要半年，土豆等到四月，桃杏闹枝头，汗阿玛便能见着了。”
“好，甚好。”
来到牡丹亭，康熙落座，用了茶，才一变脸色道：“只是，直郡王状告你在此地行巫蛊之术，又是怎么回事？”
身后一群人全部应声跪倒，低着头。
不再陪笑。
太子跪在皇帝膝侧，面色惶惶：“汗阿玛，这丶这纯属无稽之谈！”
“大哥，你为何要污蔑孤？”
胤褆跪得板正，冷哼一声，才道：“汗阿玛，据证人所称，这里便是太子施行蛊术的地方。”
“为保汗阿玛安全，还请汗阿玛移步厅堂。”
众人听出来了，这句话的意思是，太子巫蛊之术的对象，便是要祸害皇帝！
这下不少人身子开始瑟瑟发抖！
康熙坐着：“不必，朕既是真龙天子，何惧旁门左道！”
“胤褆，你说的证人在何处，提上来吧！”
一炷香后，一个灰色长袍，披头散发的瘦削男子被扶了上来。
他的长袍已经碎了不少，依稀可见下头皮开肉绽，显然受了不少刑。
“草丶草民叩见皇上！”
“皇上万岁万岁万万岁。”
听声音，石晚娉认出，他便是推广番薯世家传人——陈世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