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57章 一更
第五十七章倒没见心疼心疼我
石晚娉拿着铜火着拨了拨香炉。
“那白色罩子不过是草制。医士丶杂役为了干活方便使得。”
“太子爷若是喜欢, 臣妾今夜便添制明杏丶秋香等丝绸改制一二,方能衬得上您的身份。”
胤礽歇了咳嗽。
嘴角耷了耷,拿起一旁的旧书道:“要劳累太子妃熬夜, 那便不必了。”
石晚娉摆了摆手。
宫人鱼贯而出。
她仍是拿着自己的绣花架。
许久,胤礽手中的书没能翻上一页。
石晚娉听到他嘀咕:“知道要请苏麻喇姑去劝汗阿玛不住帐篷。”
“倒没见心疼心疼我。”
“我才是那个躺长椅大半个月的人……”
胤礽闻见了一股淡淡的薄荷兰草香, 擡头见石氏手中一个小小弧形描金鱼瓷罐,里头是空色膏体。
不似香膏,也不似面脂。
胤礽身子倾了过来。
“太子闻着,这味道可还使得?”
胤礽猜:“可是太子妃新得的莹肌膏?”
石晚娉一愣。
莹肌膏并不如其名。
它是一种用沥青制成的脱毛膏, 据说永不再生。
狗太子什么意思?难道自己身上哪里的毛发不雅了?
“不是。”
石晚娉的声音带了几分僵硬:“是我同老太医求的解酸缓痛养护膏。”
胤礽收回戏谑的姿态:“可是你先前的脚又疼了?”
他看向她下肢的目光明显,石晚娉下意识缩了缩。
“没有。”
“椅子硌人, 臣妾想着或许太子能用得上, 便问了问老太医。”
“今日才送来的。”
胤礽脸色转喜,接过闻了闻:“这味道沁人心鼻, 颜色也好看,太子妃好眼光。”
“要如何使得, 太医可曾交代?”
石晚娉心道不好。
挑这个只有他们两个的时候送东西,失算了。
只是太子目光灼灼,石晚娉只好道:“取上铜钱大小,涂抹丶按压至伤处, 最好是揉到化开为好, 可以让药效更快发挥。”
“既是太子妃的心意, 孤自不当辞。”
他将护养膏递到自己的身前。
转过身,飞速褪下坎肩和上衫。
似乎尤觉得不够, 直接亲自挪开了罗汉榻上的小黑几, 趴在石青缠枝引枕上,露出了大片光洁的背。
“来吧。”
他真的……
石晚娉哭死。
为了能让她亲自上手。
甚至不愿意喊宫人进屋来搬东西。
石晚娉也亲自搬了一个撒螺黑漆面圆绣墩, 如此不必坐得离他太近。
心里的吐槽,在就近看到男子背上隐隐的乌青色,淡了。
不是最养尊处优的太子爷吗?
怎么就那般实诚……
一条长凳,还不如直接睡在稻草上,起码软和。
石晚娉抿了抿嘴,取了药膏,用双手捂热后才贴了上去。
抹开,搓揉,化至无色。
一室沉寂。
胤礽感受着背上小手,十分实诚为他上药。
渐渐心神飞驰的时候,听见女子清浅问道:“……疼吗?”
胤礽心下一软,摇头:“想想老祖宗生前待孤至真至善,便不觉得了。”
一句老祖宗,两人心头的绮念顿时消散了。
石晚娉感受到手下男子逐渐放松的姿态。
再瞧,他已然闭着眼。
大抵,还是心神太累了。
取了薄被为他覆上。
门外玉海掀开帘子进来,瞧见太子妃轻手轻脚往明间走。
玉海轻声道:“娘娘,后罩房来人说,李佳格格病了。”
“哪个李佳格格?”
玉海皱着眉:“……两个都病了。”
“这么巧?”
“她们各住在东丶西次间,是同一病症吗?”
玉海摇头:“分开来请的,许是有不同。”
石晚娉道:“那便拿牌子到太医院请了人来。”
“记得,最好能请两位过来。”
榻上的人儿嘟哝了句:“把孤的牌子也带上。”
石晚娉入内:“吵到太子了?”
胤礽起身:“便是吵,也是李佳氏她们的病。”
他将衣裳披上:“孤去看看。”
石晚娉面色平静为太子穿戴衣裳,扣好浅色腰带。
守孝期间,太子身上没有任何金银玉饰。
玉海则低下了头,快速吩咐了二等宫女去请太医。
胤礽看着面前只簪了玉兰花的石氏:“孤要去看她们,你怎么想?”
“她们是太子的人,病了是该去见。”
“不过……”
石晚娉顿了顿,从暗阁取出:“罩子倒是真的能用上了。”
原来太子妃早就准备好了他的罩子。
胤礽开心接过:“你也戴上。”
石晚娉:“………”
她也要去?
“……是。”
从后房门出,很快何白杨传:“太子到。”
太子脚步未停,毫不犹豫便要往东次间而去。
石晚娉想了想,则往西次间小李佳氏的住所转。
太子拉住了她:“分开探的话,那就换一下。”
有什么区别?
石晚娉没有问,顺手按紧了口鼻上的罩子。
胤礽停下看着她。
石晚娉擡首。
直到太子一挑眉,石晚娉才擡起手,为他也按了按。
皇家基因,鼻子是够挺的。
次间身子歪在炕上的大李佳氏,见太子转了方向,脸色由喜转怒,又收起了怒意,化为虚弱。
收起要起身的姿态,继续歪在弹墨引枕上:“太子妃,妾身病了,未能起身行礼,还望太子妃勿怪。”
石晚娉看了一眼掩在芙蓉薄被下的桃色镶玉色边撒花坎肩,又瞧了案桌上一盒没有盖上的胭脂。
她笑:“无妨。”
“歇着要紧。”
转头,桌上是一盅绿粉盖碗装的肉汤。
石晚娉心中有了数。
大李佳氏见太子妃的眼神流转,忙道:“许是天热,夜里难眠,一时虚火,难受了几日。”
“宫人见妾身实在撑不住,这才去叨扰了娘娘。”
“这话糊涂。”
“既知道病了就该早早请太医来瞧。”
“大人不舒服还能知道,大阿哥和二阿哥时不时就到后院来请安,若是他们病了,李佳格格的心里不是更遭不住?”
提起两位阿哥,大李佳氏哪里能不恨?
就为了她请安一时不慎,惹得太子妃不快。
太子就让两个阿哥直接住到了前院的东配殿。
再不许她亲自照料。
母子俩都要瞧着太子的眼色,许久才能见上一面。
都是太子妃的错!
大李佳氏面上点头应是。
眼睛却是巴巴往西次间望去。
比起这边大李佳氏还能跟太子妃推诿一番。
那边小李佳氏满脸苍白,挣扎着要起身,两个宫女差点扶不住。
太子站在月拱门外:“不必勉强。”
“太医很快就来。”
“多丶多谢太子。”
“李佳格格如何了?”
外头宫女行礼后答:“回太子的话,格格连着几日觉得头晕,到了今早连粥都用不进去,吐得实在厉害。”
“奴婢们不敢再按下,连忙到太子妃院中禀报。”
太子在交椅上坐着,略点了点头。
宫女上了蜜合茶。
胤礽道:“大李佳格格的茶不及这,也送一盏蜜合茶给她。”
大李佳氏听见了。
捂着帕子,跟着吐出了一口血。
“娘娘丶娘娘,血,是血!妾身是不是命不久矣了?”
石晚娉瞧着:“别怕,太医很快就来了。”
“疾病最忌自己吓自己,你且放宽心。”
“该用什么人参鹿茸,太子跟本宫都不会含糊的。”
“妾身先谢过太子妃了。”
两位太医一齐来了。
给小李佳氏把了脉,很快开方取药。
“先是中暑,又伤了脾胃。房中不要再取冰了,只开窗通风为好。”
大李佳氏这边,太医诊了许久,都还没有开口。
石晚娉顺着太子的眼神来到他的身边。
又宽慰了小李佳氏几句。
太医终于起身:“格格呕了血,却又说不清其馀症状。”
“且不定是内症。”
“也有可能……”
太子:“太医直说即可。”
太医跪下:“也有可能是中毒。”
太子皱眉。
太医道:“只是何毒,微臣医术不精,还得请几位院使一起合诊。”
“中毒?”
“国孝期间,在毓庆宫内,谁敢对格格下手?”
“何白杨,查!”
石晚娉上前:“太医,该如何诊治还劳烦您费心了。”
“太子妃言重了,是微臣分内之职。”
太医又去把脉了。
另一边的太医也过去,二人时不时埋首交流。
直到夜里,将大李佳氏几日来的踪迹丶饮食盘清楚的何白杨也没能寻出端倪。
跪在太子跟前告罪。
太医合议后也只开了清心解毒丸。
大李佳氏并一屋子的嬷嬷宫女哭得死去活来,把隔壁的小李佳氏吵得无法安歇。
求得太医给小李佳氏开了安眠的药剂。
太子沉着脸:“夜深了,太子妃且回去照看舒澜。”
石晚娉看一眼,好不容易睡着的小李佳氏。
又看了一眼哭得时不时打嗝的大李佳氏。
福身告退。
次日,才听说太子在后罩房发了天大的火,发落处置了不少的宫人。
今日是去宁寿宫请安的日子,石晚娉只好先去。
入了请安正殿。
宜妃开口:“听说昨夜,毓庆宫热闹得很。”
“可是出了何事?”
石晚娉:“宜妃有心。”
“是后院有格格病了,延请太医,这才有了动静。”
德妃:“病了?”
“守孝能有几个扛得住的,该病也都差不多病完了。”
“闹了一整晚,可不是别的症候吧?”
石晚娉:“本宫素来是个年轻没有见识的。”
“可不知会是什么症候,还请德妃娘娘指点一二。”
“本宫不过随口说说,哪里真的能说出个寅卯子丑。”
“太子妃擡举。”
惠妃:“后头瞧着,好像不止去了一个太医。”
“可别真的让德妃说中了才好。”
“皇上刚回了乾清宫休息不久,这个时候,再闹出病啊灾的,不是给万岁爷添堵吗?”
宜妃:“可不是,皇太后病情才刚有了起色。”
“太子妃,还是要多在毓庆宫理事,好好管教后院的妾室。”
“这无风炎热的天,换谁,都想多在屋子里待着才好,是也不是?”
石晚娉暗笑。
她卸下宫权这么久了,这些不正经的婆母们,还是这么不放心她。
她快要怀疑,一心沉寂的自己,是不是真的有这么重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