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58章 二更
第五十八章逃离紫禁城(抓虫)
石晚娉轻轻道:“宜妃娘娘说得在理。”
“本宫只盼望大家都同宜妃娘娘这般, 无痛无病,无灾无难,且好呢。”
宜妃顿时脸色一沉:“太子妃, 你!”
荣妃道:“本宫倒是如宜妃说的一般,净在屋子里坐着。”
“可宫人们是一点也不省事。”
“前头得了一匹海棠红倭缎, 谁不知道整个宫里头,属宜妃娘娘最衬海棠红。”
“吩咐下去制一套衣裳好送给宜妃,谁知绣娘也不知哪里出了岔子,愣是把袖子裁短了好大一截, 这让本宫还如何送得出去?”
“罚了绣娘,她还有理了, 说是依着从前尺寸做给本宫的才弄错的。倒显得本宫错怪她一片忠心似的……”
“呵呵, 瞧这事闹的。”
石晚娉带头跟着轻声笑了。
这无疑是在暗示,翊坤宫宜妃管得太宽, 手伸得太长。
否则哪里就袖子太短了呢?
有几个小的忍不住也笑。
这下,宜妃哪里像方才那般还坐得住, 起身指着她们两个:“好啊你们!”
“倒是愈发伶牙俐齿,拿本宫取笑起来了!”
“如今这宫里头,可还有本宫的立足之处?”
“宜妃娘娘,此话差矣!”
“明明是您在哪儿都站得高, 看得远。”
“倒是我们, 白白占了地。”
“这四九城, 是容不得我们毓庆宫了。”
太子跨步而来,不冷不淡道。
众人行礼。
惠妃开口:“太子, 我们不过是关心毓庆宫里病了的格格。”
“怎么就到这个程度了?”
太子落于首座, 看了看自家娇妻,才道:“那太医前脚才进毓庆宫的门, 怕是你们的人都在景运门和诚肃门待着了吧?”
“其实,我们前星门内还有三间值房,要不要孤命人清空一些位置,让你们直接住进去。”
“下次就不用这样当着太子妃的面打听,孤还可以晨昏定省,给他们亲自汇报!”
“娘娘们,以为如何?”
储君之威,不动声色。
一下,满殿上下起身侍礼:“太子息怒!”
太子:“孤要息什么怒?”
“几位娘娘一向关爱毓庆宫,这是好事。”
“要不要再跟汗阿玛请示,你们也想挪挪位置?”
“不,不然,还是孤携家眷直接搬出去,给你们挪位置才是!”
德妃:“太子……吾等不过闲谈,实在并无他意。”
“您说这话,是生生要我们几个老家夥的命了?”
“可不敢!”
“德妃娘娘这话,孤不敢接。”
“太子妃才刚说,你们且要长命百岁,安康和乐才好。”
众人:“………”
内殿,叶嬷嬷为皇太后理着盘扣道:“太子这火,瞧瞧,胆子小如良嫔,那脸色白得,再不喘口气,下一秒都要撅过去了。”
皇太后淡淡一瞥:“太子,怒了吗?”
“哀家怎么没看出来?”
众宫人低着头不语。
“不过,你说得对。”
“良嫔这孩子样貌好是好,胆子也是真的小了些。”
“换成当日赫舍里氏拔了刀对着她,怕是魂都要没了。”
“听说太子妃还想着穿元宝底跑,这才崴了脚!”
“这江南养大的姑娘瞧着瘦瘦小小,温温婉婉的,底子里倒有我们科尔沁的韧劲。”
叶嬷嬷朝外看。
太子显然还想开口。
太子妃一个擡眼过去,端是温柔可意。
太子闭了嘴,端起了茶杯。
“走吧。”
“得让良嫔喘口气了。”
守着门帘的太监唱道:“皇太后到!”
“胤礽来了。”
“都起来吧。”
“前儿个,哀家还在榻上起不来,不知你这孩子,竟睡了这般久的长条凳!”
“那些个宫人眼睛都是瞎的,不知道要添稻草给你吗?”
“这日子算下来,你那背还能看?老祖宗要是知道了,且不定多心疼。”
皇太后说着,又落了泪。
满屋子跟着响起了啜泣声。
皇太后又招了太子妃过去:“还是你好,想起请苏麻喇姑过去。”
“好歹把人劝回了暖阁,再不,哀家也要从那炕上爬起来,也去拍一拍皇帝的背了。”
石晚娉当即收泪丶擦拭眼角,时不时微微点头,当吉祥物。
太子起身行礼道:“皇玛嬷提起乾清宫外的帐篷,孙儿有一事请求。”
“孙儿想携女眷到行宫继续为老祖宗守孝。”
“这毓庆宫两位妾室接连病了,定是毓庆宫人不够虔诚之故。”
“孤身为储君,当以身力行。”
“也免得旁人总觉得毓庆宫,行事不当!”
皇太后面色一敛:“为老祖宗守孝,太子有心。”
“至于旁人说的话,那不过都是无妄之言,无需介怀。”
科尔沁博尔济吉特氏的目光扫过数妃。
被注视着的妃嫔,后背皆是一凉。
皇太后又担忧道:“只是,你们都年轻。”
“这行宫虽不远,没有人看着,哀家如何能放心?”
胤礽:“苏麻喇姑深愿同行,还请皇玛嬷首肯。”
有备而来。
皇太后笑:“你今日来,便是为了这事的吧?”
原本太子大概是要等众妃请安毕,没想到三妃一齐挤兑太子妃,这才忍不住进殿“开了口”。
否则这般大事,定要私下跟她一番撒娇才是。
当着众人的面,皇太后定然不会驳斥储君的脸面。
她转头脸来:“太子妃,此行可愿同太子一齐去吃苦?”
太子妃:“无论祸福荣辱,臣妾理当追随太子。”
胤礽深深看了石氏一眼。
她一直都是这么做的。
同甘共苦,生死与共!
“既是如此,哀家准了。”
“可皇帝那边,哀家定不会替太子开这个口。”
“做汗阿玛的心狠,我可不舍得乖孙去受罪!”
三妃闻言,神色各异。
有的解气,有的皱眉,有的心下暗叫不好。
各怀心思。
胤礽起身:“那孙儿这就去求汗阿玛。”
“不过还要跟皇玛嬷借走太子妃一用。”
“汗阿玛见着他的儿媳妇,比见着孙儿都好使些。”
皇太后笑:“说得哀家似那些个老虔婆,会故意扣着你家儿媳妇不放手似的。”
“快去,回头路上缺了什么物什,尽管派人到宁寿宫来取。”
夫妻一同行礼:“谢皇玛嬷!”
望着二人一明黄一藕色的身影离去。
惠妃心下十分着急。
可她仍在宁寿宫,无法派人去传消息。
只望眼下胤褆还在乾清宫,懂得拦下一二。
怕的是,他说不定还乐意见到太子自请离开四九城。
巴巴往上面添柴,那才真的是……
可皇太后不知是大病初愈,一时盼着寻人说话。
今日比往常多坐了两刻钟,才吩咐众人且散了。
惠妃急忙派小太监飞腿去探。
回来只说直郡王今日朝后并不在宫中。
如今,惠妃只能盼着,皇帝对储君的宠爱之心,不忍他离宫了。
否则一番布置,便要打水漂了。
***
从宁寿宫出来,转了道。
太子问道:“太子妃方才为何制止孤?”
石晚娉:“臣妾只是想看看,太子说这话时的风采。”
会言多言。
她是晚辈,只能阴阳怪气。
但太子便是打人丶骂人,似乎都“合情合理”。
这发疯人设,可真好使。
石晚娉无言羡慕。
想来,在太子心中,若是元后仍在。
宁寿宫哪里有这几个皇妃落脚的地。
更别提当着元后的面,仗着辈分,欺负她名正言顺的亲儿媳了。
太子笑:“那孤以后多说。”
一路,石晚娉心中并未有太多起伏。
毓庆宫逼仄,深宫令人绝望,能短暂离开,于她这个现代灵魂,是一件天大的好事。
但她不敢过多期待。
能盼望的东西实在太少,石晚娉不想添太多失望。
活着,安然退休便已经很好。
太子甚至没有回毓庆宫重新更衣。
二人进了乾清宫。
石晚娉见到了消瘦得厉害的皇帝。
胤礽开口不过几句。
康熙直接道:“打算选哪个行宫?”
“城北那个荒芜了些,城西的够大,就是有些远,山路不好走。”
“城东的,太闹。城南……合适。”
“要不,朕先让内务府过去修整一番?”
石晚娉:“……”
她还是低估了康熙对早期胤礽的疼爱。
胤礽:“只修苏麻喇姑的殿室即可。”
“儿臣乃去守孝,岂有费事之理?”
康熙骂道:“你如今眼里就只有苏麻喇姑?”
“若是朕要去,也要跟你一样躺长板凳吗?”
胤礽只是笑着让康熙拍了拍他。
“太子妃,此行辛苦。”
“你多看着他,不许他胡来!”
“儿媳谨记汗阿玛教诲!”
从乾清宫出来,胤礽道:“行船的话,这城里的水道太浅,没办法选航运那般的大船。”
“太子妃可喜欢坐小舟?”
见石氏不解。
胤礽解释:“你不惯坐马车,行李让下人收拾,我们带着舒澜先行坐一点船过去。”
意思就是,骑马,然后行河船。
到了地头,距离短,再坐轿子便是。
石晚娉看着太子一身轻松,突然明白。
从昨夜得知大小李佳氏的病,他怕就已经开始在做铺垫。
请太医的大阵仗,又在宁寿宫一通发火。
提前和苏麻喇姑通气,就是为了可以自请去行宫。
那大李佳氏的“毒”又是怎么回事?
此行,真的只是去守孝吗?
还把小格格那般的娃娃带上,是为了防什么人?
石晚娉深深觉得自己的心眼子根本不够用。
而惠妃在延禧宫,则是恨不得将自己的心眼子分一些给亲儿子。
胤褆一进殿便道:“额涅你急召我进宫何事?”
“我今日且有事呐!白白让人等着我了。”
“太子要去行宫守孝!”
“你在外头又做了什么?”
“是去铁铺打木仓头,还是让人寻好的锁子甲给你?”
被说中的直郡王讪讪:“太子要去就让他去呗。”
“做样子谁不会?”
“指定是到外头去玩乐,嘴上说得好听罢了。”
“玩乐他还带上妻儿,是嫌不够规矩吗?”
“你醒醒,储君如此守国孝,一条长板凳都让他玩出花来……”
“你可长点心吧!”
“知道了。”
“我在外头多看着点就是了。”
惠妃身边的嬷嬷急着过来在她的耳边道:“大李佳氏听闻太子携太子妃出宫,这下是真的吐血了。”
“急着见您!”
“出息。”
“看来那毒这时候起效了。”
“可惜,让他们跑了。”
“白忙活了。”
惠妃转了转手中的护甲。
“毒?什么毒?”直郡王这才惊觉。
惠妃骂道:“哪有什么毒,不过是让人辟谷的小玩意儿罢了。”
“多大的人,一天天,一惊一乍的,做什么使。”
胤褆嘟哝:“……额涅,您还是小时候对儿子温柔多了。”
惠妃不由神色一软:“儿啊,额涅何曾不想永远对你温柔体贴。”
“可形势不饶人。”
“总不能在以后指望别人的良心,他们能对我们温柔?”
“你明白吗?”
“好了,你去吧,额涅去看看良嫔,她今儿个吓得可不轻。”
胤褆道:“您对良额涅还是这般关切,胤禩知道了,定然对您感恩戴德。”
惠妃面色淡淡:“胤禩是最乖巧的。”
“所以,我们更要对良嫔好了,你说是不是?”
胤褆:“我就知道,额涅恨不得胤禩才是您的亲儿子吧。”
“三个铜钱放两处,一是一,二是二。”
“才没两句,你就又胡沁!”
母子俩不欢而散。
直郡王快速离去的背影,没有看见良嫔在听见通传声时候,保养得宜丶精致毓秀的小脸,一下变得惨白惨白。
………
……
***
石晚娉已然习惯了太子说风就是雨的行动力。
也渐渐适应宫廷内务府的速度。
清晨人还在四九城,傍晚已经沿着通惠河出了城,往东再往南。
一路大都行船,偶尔骑行。
欣赏沿岸小秦淮河般的风光。
小格格无论是在马车还是在船上,吃喝都香得很。
嘴里喊着“涅涅”“八八”等意味不明的话语。
就是开始学走路的她,但凡不是睡着,大都要下地。
奶嬷嬷们这两日只能扶着她,在自己的腿上蹦跶。
不过人在外头,一开始小舒澜还是安分不少。
等乖女儿开始熟悉环境要开始闹了,已然到了地界——牛堡营。
下了船,改乘轿子,先到了一处田庄。
再换人擡轿到行宫外。
早有内务府安排的宫人等候。
“奴才参见太子丶太子妃。”
“一应都伺候好了,还请太子丶太子妃丶小格格安。”
“后头东西,还需缓来添置,请主子勿怪。”
夜间忙于安置,一并不提。
石晚娉顾着小格格适不适应,次日到太子住处,同他一起用早膳才发现,这间正殿之中没有床。
仅铺设白毡丶灯草褥,头枕土块。
白玉丶木雕佛龛倒是不少。
太子竟是以此地为居亲丧的倚庐。
难怪昨夜不曾出现,亦不让行宫侍人布置夫妻同殿。
宫人摆桌送膳。
只有冷粥冷食。
胤礽:“今日且让你同我一齐吃些。”
“接下来,便还是同小格格一起吧。”
“你的身子弱,要照顾舒澜为主。”
“之后小李佳氏她们若是要来,你且得照应着,况且大概远不止她们会过来。”
石晚娉没有应承,被转移了注意力道:“太子要让她们也出宫?”
胤礽如常咬了一口干掉的馍馍:“太子妃想来也发现了,大李佳氏这病来得蹊跷。”
“大抵有人藏在后头。”
“大李佳氏乃两个皇子生母且还无妨,再者他们也要去上书房用功要紧,便不让跟了。”
“其馀的妾室丶格格,能躲则躲。”
“你放心,小李佳氏仍旧无法靠近咱们小舒澜。”
“还有谁会来?”
胤礽卖了个关子:“过阵子,太子妃就知道了。”
“你且换身轻便的衣裳,这行宫建得早,许多地方要修缮,但也不失雅致,尤其是后头的园子。”
“一同逛逛。”
“舒澜昨日就一直想下地。”
胤礽摇头:“且还得让她在屋子里呆一些时候。”
到了“雅致的园子”,石晚娉彻底明白,为何舒澜压根就出不了门。
这处行宫,岂止是需要修缮,简直是……处处漏风,无处落脚。
见石氏神色,胤礽一路散步,如常道:“闻总管已经请了木匠和泥瓦匠。”
“屋顶的瓦刚修过,先把山墙和月台的洞补上。”
“一些门窗得换,你那次间的槛窗最好换成扇门。”
“要换玻璃窗吗?”
石晚娉愣愣摇头。
胤礽又指指点点:“这园子里的淤泥丶水道都通了,回头再移栽花草过来。”
“有没有樱桃丶石榴的?”
闻总管远远跟着,连忙应是。
“荷塘美则美矣,太多的话,味道也重。”
“水源不足,难以消散,少一些,回头能吃上莲子应应景。”
“这块地留出来,种牡丹丶芍药丶月季。”
“剩下的,留出路,全部开垦为农田丶菜田。”
闻总管面上一僵:“……田?”
“有问题吗?”
闻总管方正的脸恢复肃然的表情:“自是没有。”
“皆以太子所言为是。”
“那就辛苦闻总管了。”
“不必忌讳我们,尽快动工为好。”
“以免苏麻喇姑过来时候,吵到她老人家。”
石晚娉在心里算了算日子,这才反应过来:“太子,咱们要在此地住上多久?”
怎么像是要长住的模样?
“虽说不必守孝满三年,但两年九个月是可以的。”
“算上在宫里头,两年半大抵是需要的。”
两年半?
难怪太子说来的人不止毓庆宫的家眷。
往后这牛堡营定然是十分热闹!
四九城里的人,怎么可能任由太子在此处这么久!
那明里暗里得添多少护卫丶暗卫。
“纳兰大人也是打算用两年九个月这个时间,拒绝继续辅佐直郡王吗?”
胤礽冷笑:“他也堪配辅佐二字!”
“太子妃真是擡举了胤褆!”
石晚娉见闻总管眼观鼻,鼻观心。
她看着满地的淤泥野草,福至心灵。
这里,该不会是太子胤礽选择的第一站?
小小的一百公里,是胤礽的试探。
往后他会慢慢延伸,这个距离。
乃至离开皇城,离开皇帝的掌控。
重生回来的大清第一太子,他想逃离紫禁城?
他不想当皇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