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47章 都是一堆屎,还要比臭吗……
来了街上才知晓这买粮食不一定要找糜诸。
没见着, 那么多的粮商都在黄盘进货,按照现在的粮价,他这次带出来的财物能兑换一板车就不错了。
黄金贵金属, 黄盘乐意收着, 但像玉诀珠子这种只能赏玩,没啥实际用处的物件就看人下单,估摸着价值大小了。
“识相的, 赶紧把人交出来!”
一夜之间, 整个县城里外, 只要有人烟的地方就在不停的抓人服兵役。
无视独子不服役的规定, 就连老头稚童都不放过。
“兵爷, 我家娃子才八岁啊, 他还没枪矛高!上战场能干啥子啊!”
母亲在哭求, 一双手抱着自家娃子不肯松手,与前来抢人的王氏兵对峙起来。
抓丁的兵卒们自己心里都窝火, 任务重上头又不通人情,他们能怎么办。
“大婶子, 劝你不要跟上头做对, 不然没好果子吃。”
这还算心善的会劝一句,更多还是直接一脚踢到胸脯上,不管死活的绑人就走。
贱民村如今也面临这种局面。
“唉,我儿先霸不晓得,能不能躲过去。”
陈母又庆幸又担忧, 突然就听到隔壁家凄厉的惨叫声。
“这到底是个什么世道啊!
贼佬天啊,就会欺负咱们苦命人!
那些个, 做惯了逼良猖匪的恶人,怎么就能富贵安享。
天理不公啊!”
嘭的一声, 隔壁的妇人狠狠冲撞到墙壁上,血水喷溅一命呜呼。
“准是长喜家的出事了。
佩娣,扶我过去。
乡里乡亲的,有难总要帮一把!”
陈母视线局限在地面上,看不见院里那晃眼的一片血水,佩娣却是看清了,身子发抖。
那罪魁祸首,征兵的,冷眼旁观,正扣着一个傻兮兮的娃子。
佩娣常来往陈家,认识这是隔壁婶子家的傻蛋。
听说原来挺聪明的,是发了一场热,才烧坏了脑子。
佩娣整个人都像落入无尽的深海,冰冷压抑,胸口憋闷,喘息都要大口大口。
还热乎的尸体旁跪着长喜,他不懂自己都自愿服兵役了,为什么!还不放过他家傻蛋,让一个傻子去当兵,太讽刺了。
他也是头一次体会到,向来乖顺的媳妇会有这般爆发刚烈的一面。
或许是压抑了太久,久到这个女人的精神世界,早已经奔溃了吧。
曾经的乖顺,不过是因为对傻蛋的一腔母爱。
对这个女人来说,傻蛋当兵,不就是死的结果。
精神支柱崩塌了,她还怎么继续活!
所以才用这般惨烈的方式,宣告她对这个阶级对立,吃人世界,不公的呐喊。
长喜还来不及安置媳妇的尸身后事,就被两个兵嫌弃的拉拽起来绑走了。
他依然转着头一双眼睛盯着那片鲜红。
“呜呜呜,我家t的,也被抓了丁,这日子以后还怎么活!”
“还是长喜家的通透,一死百了,不用再受苦受累受难了。”
”唉,真没想到,大夥儿都动动手,帮着长喜家的,收拢遗容,好好安葬了吧。”
所幸癞子回的及时,破庙里的弟兄们得以转移。
等他偷偷摸进村子,发现村里很安静,往常应该在村口树墩下玩烂泥巴的小娃娃都不见了。
叩叩叩……
“谁啊!”
佩娣现在听什么声,都如同惊弓之鸟。
“姐儿,是我,癞子。”
佩娣连忙一手将他拉拽进来,关好门。
“癞子,你路上,没遇上什么兵爷吧!”
“没啊,我都走的小道,咋得了?
对了,霸哥叫我跑回来,就是给大夥,尤其是村里的男丁一个警醒,能藏起来,就赶紧藏!”
癞子注意到了佩娣和陈母的沉默。
“晚了!癞子,你是没瞧见啊,村里的男丁一个没逃过。
隔壁的傻蛋你也见过吧,也被绑了,隔壁婶子一头撞死了!
那血水流了一地,到现在,那痕迹都还在呢。”
屋子里一时无声,癞子有点自责,他为什么不快一点,再快一点。
“孩子,这不是你的错。
要怪就怪这贼老天,为什么不睁开眼。
怪这群吃人世道下,不给咱们活路的权贵!
霸儿他还好吗?”
陈母转移了话题。
“离开的时候,霸哥他说了要去黄盘,叫您老放心,他买上了粮食安排妥当就回来。”
“好好好,他平安,我就放心了。”
“外面风声不对,你回来的不是时候。
这些日子还是小心躲着,平常的饭食我这边做好了,再让佩娣她们送过去,尽量能不露面就不出来。”
也许是体会到了用流民的贱命去堆填攻城的便利,一算数据,世家兵的死伤率竟然大大的降低了,这口红利使得世家们征兵更疯狂了。
上头说了,还要继续征流民,攻打翼洲十三县,目标依然是五十万。
但哪里来的那么多流民啊,曾经饥荒风寒的时候,将流民们拒之门外。
尸体一层叠一层的时候你们不管,现在流民被祸祸的没多少了,又开始惦记上了。
底下人没法子,竟然改换上头的意思,开始向一些本地平民,征兵要人。
上头即使知晓了下面人篡改意思,但只要能看见人,目的达成,管你是流民,还是平民,反正都是贱命一条。
这就导致了中原荆州这般适合居住的地方竟然出现了大批大批逃跑,不得已放弃本地户籍,成为流民的队伍。
可逃往哪里!
北面在打仗肯定不行。
那就只有南面比邻的浙洲,跟西面比邻的云鄂两洲了。
当然大部分选择的。还是相对富裕的浙洲,很少能往云鄂逃的。
地理位置上,清河县的老百姓,反而是第一批。
这归功于近大半年来,大庆商队的面食服饰玩意等生活奢侈的商品,潜移默化的渗透进了荆州的方方面面。
尤其是清河县属地的老百姓们,更是信任大庆商队。
因为只有大庆出品的面食是精细,不掉称的,而且卖给民众的价格便宜的狠。
这一点崔氏不是没有怒极抗争过,得了一个谁让你采买的时候,供不应求,自然物以稀为贵。
眼下,供过于求了,自然便宜些。
崔冲气得指着糜诸的鼻子发抖,想狠下话口,我崔氏要独裁你大庆商队。
但第二天那牲口糜诸,就去接触其他氏族了,我了个草。
“他爹,咱们真逃去云洲?”
有根媳妇收拾着家当,其实也没什么,舍不得扔的两床补丁被子和一些锅碗瓢盆,再金贵的粮食就缝到衣服内里。
有根磨着柴刀,想起他那过命弟兄特意跑来阻止他想往南逃的念想。
他那过命弟兄出身商户,两人能过命,就是一个商人被匪徒劫掠难得逃出,却因受伤失血过多,倒在灌木丛中危在旦夕,被另一个上山砍柴救回的故事。
“大兄,信弟弟,浙洲的情况不比荆州的好。
保皇党跟士林派斗的不可开交,双方也在南面争抢抓丁,逃过去不是上门送人头!
再说了那浙洲虽说富裕,但富的是那些吸食百姓民脂民膏的士林富户。
我们没有根基,逃过去那就是流民,想当个佃农,人家也看不上,怎么过活。”
“唉,那听弟弟的意思我们是无路求生,只能顺从征兵,刀口赌命了。”
商户许江平拉近了一些距离,一双眼睛放光。
“大兄,你可知晓,这天下最是民富之地不是中原浙州,而是被天下人弃之如敝的云鄂啊!
要不是弟弟我走商,亲眼所见那大庆治下的云鄂两洲,今非昔比的大兴之象,百姓之富!
我绝不会劝服大兄,要同我一道过去!”
“大庆是何处,云鄂又如何成了大庆的属地?
嘶,莫非那大庆商队就是来自此处!
大庆商队可是有很多粮食,价格还实惠真真一个仁商。”
“这两者之间关系?弟弟我猜测八九不离十。
这大庆真是神不知鬼不觉的就吞并了两洲,可以照章其实力跟野心,恐怕瞒不住多久。”
荆州发生大规模的人口逃跑,当然瞒不住上层阶级,现在打仗时候除了粮食,人口的数量就重要了,没人打什么仗。
“这帮贱民竟然敢脱籍自逃!
呵呵,逃啊!就等他们自投罗网,不知浙洲府衙是我氏族的走狗,刚好将这帮流民赶到荆翼前线去,敢逃者,就地射杀!”
荆州老百姓当然不知道,他们是出了虎穴又入狼穴。
浙洲的府衙官僚一系当属士林一派,而驻扎南海线的军方一派就是保皇党,两者之间在战争开打后,就注定水火不容。
两方现在对峙,也不过是不想浙洲这个鱼米粮仓的后勤保障陷于战火。
另一方面,士林掌控了内务人口,而保皇掌控的只有那三十万兵马驻守的军权。
关键吧这些兵有一半是浙洲本地人,或多或少的受到掣肘。
“安置区又满人了,我呸,世家跟昏君这两混球就会祸祸百姓。
我听说那些世家竟然驱赶老百姓当肉盾肉弹去攻城,都是一堆屎,还要比谁更臭更恶心吗。”
进入立春没多久,也就是在大庆忙着播种春耕,开心期待着自家粮堆再高多少的时候。
关卡,尤其是灰石山碉堡外竟然来了清河县的大批老百姓。
自荆翼开战以来,大庆就进入外紧内松的形式,已经不再轻易放外人进来。
大庆的建设非常繁忙,有了示范区的参考模板,倒也不至于添乱。
鄂州确实不适合作物,山脉太多,顾斐倒是想起来一种梯田式的山林经济模式。
种果树吧,人民有钱了,就会追求更好生活享受。
水果本就稀少,之前从荆州转嫁过来的水葡萄就被争抢一空。
该地区的经济定位确定,一个重要军事战略的矿産油田区,一个促进民生发展的果物种植区。
相应配套的厂子和果园建设承包,带动了更多的就业岗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