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这天下班,纪舟在大巴车上补眠。
工作太累车里大半人都在睡觉,于玺坐在纪舟旁边儿睡的就差把脑袋枕他身上了。
纪舟正眯着,忽然手机在兜里震动起来。
纪舟拿出来看了一眼,是姚远。
纪舟的经理,纪舟的很多资産都是姚远在打理。
纪舟看了眼周围睡了一圈的人把电话挂断了。
他给姚远发了个微信,说晚点说。
姚远那边回的很快,说好的。
大巴很快停在了博物院门前,一夥儿人从车上下来。
于玺跟纪舟和月姐摆手告别去坐地铁回学校,纪舟则骑上摩托车但没着急走。
她掏出手机把电话给姚远打回去了。
姚远这会儿不知道在干什么,电话响了好久也没接。
纪舟身边不断有跟他打招呼告别的,他一手举着手机一一笑着回应。
电话里的忙音还在响,人群渐渐走散,纪舟无意间擡起头正巧看见萧竹正站在他身前几米远的地方静静的看着他。
这时,姚远终于接起了电话。
他叫了一声“头儿”。
纪舟看着萧竹,说:“晚点说。”
然后挂断了电话。
周围的人走的差不多了,一左一右就剩下他们两个人还在。
萧竹盯着纪舟看了一会儿,走了过去。
他问纪舟:“带我一段?”
纪舟没有说话,回身拿了个头盔递给他,萧竹接过头盔,直接坐上了纪舟的摩托车。
这个时间市区的车已经不那么多了,纪舟载着萧竹穿过隧道驶入环路,最后来到了郊区的盘山路上。
他们一路向上,最后停在了山腰。
这条路纪舟来过很多次了,就算闭着眼睛都能开到地方,但萧竹却是第一次来。
他不知道为什么,明明已经不想再理萧竹了,但刚刚看到他一个人孤零零的站在人群之外的时候,还是会难过。
当时他就想,如果萧竹现在朝他走过来,那么他开口的第一句话无论是什么,他都愿意再答应他一次。
于是下一秒,萧竹便朝他走来了。
……
半山的风还是有一些大的,纪舟把车停稳。
萧竹走下车,没有问他为什么会带他来这里,而是走到山边,俯瞰这座城市。
纪舟摘下头盔,靠坐在车座上。
远处是漆黑的天,脚下是万家灯火。
他的身后空无一物,身前站着萧竹。
纪舟曾经以为有很多人他是不能失去的,直到他失去了爷爷。
他猛然发现人的适应能力真的很强。
伤可以一点点抚平,爱也会变得麻木,就连曾经震颤的心动都会随着时光流逝变得模糊难忆。
所以啊,说到底,这世界上没有什么是永恒的。
……
南城的夏天,闷热,潮湿。
纪舟蹲在寝室楼下的花坛上,一边扯着领口来回扇风一边举着手机不知道跟谁在商量着什么。
“老杜……领导……杜哥哎!求您了,这宿舍再住一天我都得死里边儿!”
纪舟言语恳切,里边还参杂着威胁。
“您说我这是真要死里边儿了,您可跟我家老头子怎么交代啊,我这也是为您着想啊。”
纪舟说:“我们家三代单传,虽然我是个不成器的,但好歹也是老纪家最后一根独苗苗,这要是……”
纪舟后面的话被对面打断了。
那边不知道骂了句什么,纪舟贱兮兮的笑了,他说:“那我就当您同意啦?”
纪舟从花坛上跳了下来,“顺便跟您说一声,我们寝室的路向也跟我一起出去住两天,领导您忙着我这就不打扰您了,哪天去您家喝酒。”
说完不等对面的骂声过来快速把电话给挂了。
挂断了电话,纪舟愉快的把手机揣回兜里,扬起头朝楼上喊了一嗓子:
“路路!!”
一个光头小哥从三楼阳台探出个脑袋。
问:“怎么说纪少爷。”
纪舟大手一挥,“走着!”
路向一跳八丈高,“纪少爷我爱你!”
“别爱了,”纪舟说,“赶紧下来,走了。”
“得嘞。”路向欢快的应道,接着一转身没影了。
没过一会儿就看他拎着两个大箱子背个书包从楼道里跑了出来。
他把行李放在门口,伸着舌头喘气。
“不是纪少,你这箱子里装的什么啊,死沉。”
纪舟从他手里接过两个行李箱,扬了一眉毛,说:
“装的都是我的脸面。”
路向听完哈哈大笑。
跟纪舟当室友两年了,纪舟的花孔雀属性他可是深有体会。
距离开学还有几天时间,纪舟是被他们系主任杜振祥提前叫回来干活儿的。
寝室楼的中央空调没开,纪舟一进屋就被热了一个跟头,他实在不知道比他更早回来的路向是怎么活下来的。
纪舟当机立断给老杜打了个电话死皮赖脸的申请出去住。
因为还没开学,学校没有往日热闹,冷冷清清的,偶尔碰见两个人,也都行色匆匆。
两人从寝室楼走到停车场,虽然一路上都是树荫,但也把纪舟走的浑身都是汗。
纪舟把行李塞进后备箱,靠在车边一动都不想动,浑身黏腻的感觉非常不好,他现在恨不得直接飞到到酒店赶紧冲个澡。
这时路向忽然凑到纪舟旁边碰了下他的胳膊。
纪舟皱了皱眉,他现在身上有汗,不喜欢有人碰他。
他问:“干嘛?”
路向伸手朝前面指了指,一脸惊讶的跟纪舟说:
“卧槽是萧竹!居然能在北院看见萧竹,太神奇了!”
路向实在是太惊讶了,边说还边激动的拍纪舟的胳膊。
纪舟被他拍的想发火了,脏话冲到嘴边,结果下一秒又被咽了回去。
因为他看见有人从远处朝这边走了过来。
远处一行人,为首的是刚被纪舟气的半死的杜振祥和一个中年男人,他们身后跟着四五个年轻人,看着像是他们学校的学生。
其他人纪舟都没怎么注意,他的目光直接被走在最边上的一个男生给吸引住了。
那男生穿着一袭轻衫,肤色胜雪,阳光照在他身上,像是要透光了。
纪舟定定的看着他,男生似有所感,缓缓擡头朝他们这边看了回来。
四目相对的瞬间,哪怕他们之间还有一定的距离,纪舟的心还是莫名其妙的漏掉了一拍。
那是一双琥珀色的眼睛,淡漠疏离,但却十分好看……
“他是谁?”纪舟眼睛看着前方忽然开口问路向。
路向一脸的懵,“啊?谁?”
纪舟朝前扬了扬下巴,说:“穿褂子那个。”
“你说萧竹啊?”路向说着笑了一声,“怎么样纪少爷,见到自己传说中的对头感觉如何啊?”
纪舟分神看了路向一眼,没有说话。
心说这感觉可太奇妙了。
南城文大的学生中没几个人不知道南萧竹北纪舟的。
他们被称为南城文大的天才组,一个在北院一个在南院,名声不相上下。
只不过相对于纪舟张扬的性格,萧竹本人要低调很多。
这是纪舟来这个学校两年里,第一次见到萧竹本人,虽然无论是从老师那还是从同学那已经听过这个名字无数次了。
纪舟从小当大王当惯了,从前对于这个跟他齐名的人没什么好感,但今天一见,发现他也不是那么招人烦,起码长得……就挺漂亮的。
确实漂亮,五官精致的像他家老爷子雕刻的玉石。
前襟佩玉,腕系银印;手里拿着柄折扇,走起路来腰线若隐若现。
远远的站在那,跟站在另一个世界似的。
纪舟一寸一寸的打量着他,早已忘记刚才的闷热。
萧竹给这个夏天卷来了一股清风,也卷走了纪舟刚刚烦躁的情绪。
纪舟的目光还停留在萧竹的身上,但对方已经不再看他了。
这时走在前头的老杜发现了站在车边的纪舟,他当即擡手一指,喊道:
“小兔崽子!你给我站那!你要上哪去?!”
“卧槽。”纪舟一秒回神,暗道不好,连忙推了一把路向跑上了车,在老杜追过来之前匆忙开车逃走了。
纪舟开着车看向后视镜里的老杜,正在朝他大喊着,而在他旁边儿,萧竹微微侧头,看着他们离开的方向。
再次看到这双眼睛,纪舟的心跳依旧不那么正常,他收回视线拐了个弯,下一秒,逃离了视线。
来到酒店,纪舟先冲了个澡。
出来的时候一边擦着头发一边听老杜打电话骂他。
纪舟举着电话来到客厅时路向已经把点好的外卖摆好等着他出来一起吃了。
电话挂断,纪舟坐到桌前手机“嘭”的一声扔到桌上。
路向被他吓的一抖,夹的菜都吓掉了。
他小心翼翼的伸着脖子看向纪舟,问:“咋了少爷?”
纪舟一脸烦躁的甩开头上的毛巾,憋闷的很。
刚刚跟杜振祥一起的中年人是南院的主任白仁,也是杜振祥师弟。
这些年这俩人因为一些事儿总是明里暗里的较劲,而作为两人手下的最得意学生,纪舟和萧竹也总是被拿来比来比去。
刚刚他们来北院,萧竹一直懂事儿的跟在人家主任后边,可纪舟……长的倒是乖,但乖事儿是一件不干,当着自己主任的面就敢开车跑了。
老杜都快让他气死了,为此特意打电话给纪舟训了一顿。
电话里还反反复复的拿萧竹跟他比,把纪舟对萧竹的那一点点好印象全都给比没了。
……
事儿虽然烦,但说出来就显得有点矫情了。
纪舟郁闷的扒拉了一下头发,拿过筷子拆开,说:“没事儿。”
路向看纪舟这个表情可一点都不像没事儿的样子,但又不敢多问,只好闷头继续吃饭。
他把筷子再一次伸向刚刚的菜,可菜还没疯送到嘴呢,就又被纪舟拍筷子的声音给吓掉了。
那颗可怜的青菜又一次回到了餐盒里。
虽然矫情,但也真的气人。
纪舟坐在那越想越气不顺,最后起身回房间翻了件T恤套上准备出门。
从房间出来的时候路向看着他很是不解,眨巴着眼睛人呆呆的。
他问:“你干啥去?”
“学校。”纪舟说。
“啊?”路向懵逼了,“你回学校干啥啊?饭不吃了啊?”
纪舟拿过玄关的车钥匙换鞋,反问道:“干啥去?”
如果此处有特效,那么一定能看见纪舟脑袋上顶着的火。
他说:“我去看看那个逼到底他妈的能有多乖!”
说完“嘭”的一声摔门而去。
留下不明就里的路向,举着筷子独自凌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