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去饭前的路上,车里安静的只能听见远处的鸣笛声。
骆寻从后视镜看了眼一言不发的萧竹又看了眼撑着脑袋看窗外的纪舟,觉得有点尴尬。
为了缓和气氛他清了清嗓子跟纪舟搭话。
他问:“刚刚那个就是你们一组的康叔吧?”
骆寻把叔字咬的特别紧,像是在提醒什么一样。
纪舟闻言一脸看傻子模样看向骆寻,说:“康叔今年49,过完生日就50了,你看他像50吗?”
骆寻卡了一下,说:“啊,是不太像哈,哈哈。”
“那,他是谁呢?怎么没听你提起过呢?”骆寻继续问。
纪舟侧过头上线扫了骆寻两眼,说:“你没病吧,年初那顿饭是吃狗肚子里了?”
年初他们同事聚餐,定的是骆寻家的凤园,骆寻跟人家喝了一晚上的酒,还互相加了微信,现在他跟纪舟说不认识,这不扯淡呢么。
“啊!”骆寻装出一副恍然大悟的模样,“我想起来了,你之前那个组长是吧。”
纪舟瞥了他一眼,不想跟傻子说话。
“嗐,刚刚没看清,这不就想起来了,”骆寻说,“话说你这个组长年纪也不小了吧?孩子是不都挺大了?”
纪舟忍无可忍,他坐直了身子面向骆寻:“你到底想特么说什么,一个劲儿在这问什么问?什么时候对我同事这么感兴趣了?”
骆寻汗都快下来了,他从后视镜里看了眼沉默的萧竹,回答说:
“嗐,瞎聊嘛,关心关心你工作。”
“你关心个屁。”纪舟说。
“你看看,你怎么还不信呢,”骆寻说,“他是不是孩子都挺大了?我感觉他说过。”
“嗯,”纪舟靠回椅背上,“5岁了。”
骆寻松了口气,“你看,我就说吧,我这记性,嘎嘎好。”
“是,嘎嘎好。”纪舟看了他一眼,目光沉沉。
骆寻不甚在意,甚至还有点小雀跃,他继续问:“他爱人是干嘛的?也是你们单位的?是吧?你们单位不都流行内部消化么。”
“不是,他单身,孩子是他前男友留给他的。”
纪舟靠在椅背上淡淡的问:“还问吗?”
骆寻被定在了原地,跟风化了似的,气都不出了。
刚开始纪舟可能还没反应过来,以为骆寻真的忘了,但后面那一堆话指向性太明显了,他再傻也听出来是什么意思了。
刚刚他跟冯暮勾着肩膀出来还说小话,放在一般人眼里可能没什么,但放在车上这两位的眼里,那看上去就太亲密了。
看骆寻终于老实了纪舟侧了个身,靠在窗户上补觉去了。
从他们单位到骆寻家的饭店,开车怎么的也得一个多小时。
他不想说话,也不想费神经,干脆就闭眼睛睡觉。
他这一觉睡的踏实,他身边的骆寻汗都快透过来了,空调对着吹都不管用。
骆寻从没如此憎恨自己这张嘴,今天是第一次,他连往后看一眼萧竹的勇气都没有了。
凤园,同样的包间同样的位置,只不过上次两个人,这次三个人。
席间骆寻一直在尽可能的找话说,但面对一个闷头就知道吃一个只知道喝茶水的两个人骆寻就算有八张嘴也带不起这死气沉沉的气氛。
骆寻先是把话题往他们上学时候的事儿上带,毕竟这三个人现在唯一的关联就只剩下上过同一所大学这件事儿了,但这俩人谁也不搭茬,最后骆寻不管了,直奔主题,问起萧竹石料的事儿。
“萧爷,您看,我这诚意也在这了,您这石料出谁不是出呢,就咱们这关系,我跟舟儿从小一条裤子长大的兄弟……”
一直没说话的萧竹闻言擡头看了眼对面的纪舟。
纪舟这会儿也吃饱了,抽了张纸擦擦嘴,拎起茶壶给自己倒了杯茶水喝了一口。
他翘腿往后靠到椅子背上,低头拿起手机随意点开了个小游戏玩了起来,像是根本就没听到他们这边的谈话一样。
萧竹收回目光,跟骆寻说:“骆总,公司的事儿你可以找李巷谈。”
“是,知道公司的事儿都是李总在管,但我不寻思咱们老同学一场,咱们谈更方便么。”
“方便吗?”
萧竹又看了眼对面的纪舟。
骆寻也顺着他的目光看向了纪舟。
他笑了一声说:“嗐,舟儿对这些不懂,他就是我拉来一起吃个饭的。”
“他不懂?”萧竹难得的笑了,“纪少爷不懂石料?”
这话都递到纪舟眼前了,他再装听不见就真过不去了。
他收起手机擡头,说:“我懂石料干什么,又不是我收,谁收谁懂就完了。”
“那你要是收呢?”萧竹说。
纪舟扬了下眉头。
“让你三成,纪少爷考虑考虑?”萧竹继续说。
坐旁边的骆寻眼睛都听直了,他惊讶的问道:
“多少?”
萧竹没有回答他,此时此刻他的眼睛里只有对面的纪舟。
纪舟双手交叉放在桌子上,静静的看了萧竹一会儿,赖唧唧的笑了。
他说:“买卖不是这么做的萧爷。”
萧竹不甚在意,他问:“那该怎么做?”
纪舟朝骆寻侧了侧头,说:“找生意人做,明码标价该怎么做怎么做,别找我,我不是生意人。”
萧竹点点头,说:“但我不想那么做。”
他说:“东西在我手里,这生意难道不是我想怎么做就怎么做么?”
纪舟不说话了。
骆寻左右看了两眼连忙接过话茬,说:“那肯定的,萧爷您想怎么做就怎么做。”
说完在桌子底下踢了纪舟一脚,说:“你说是吧,舟儿?”
纪舟没理他,而是收回腿,往后仰靠到了椅背上。
他说:“三成,你本都回不来吧?萧爷您回国是做慈善来了?”
萧竹没回答他这个问题,而是看着他淡淡的问:
“那你要不要?”
纪舟回视着萧竹的眼睛,目光有些复杂。
四目相对,两人不知道在较着什么劲儿,屋子里的空气好像都要被这两个人给看凝结了。
良久后,纪舟撑着桌子站了起来,他俯身对萧竹笑了笑,说:“不要。”
说完摆摆手,推门走了出去。
萧竹看着纪舟离去的背影,目光沉的像是一潭死水。
骆寻像是才从刚刚的气氛里缓过神,猛的站了起来。
他对萧竹说:“萧爷你别听他逼逼,他要,他肯定要,你在这坐着等我一会儿,我马上回来。”
说完风一样转身冲了出去。
安静的包间里,只剩下萧竹一人。
他低头摇晃着手里的折扇,一圈又一圈,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舟儿!舟儿!”
骆寻是在门口堵着纪舟的。
纪舟回头指了骆寻一下,说:“闭嘴啊,这件事儿免谈,咱们俩之前怎么说的?”
“不是舟儿,这情况不是不同了么,你就当帮兄弟一个忙,只要你今天松口答应了这事儿,剩下的都交给我来解决,我保证以后都不会再让你见着萧竹一面,也不会再跟你提他的名字,你看行不行?”
“行不行?”纪舟回头看他,“不行!”
说完继续往出走。
骆寻连忙又拽住他。
他说:“舟儿!算我求你,让三成啊,萧竹这孙子肯定得亏死,你难道不想看他亏本吗?现在机会就摆在你面前了你不下手?”
“我下什么手?”纪舟这会儿也有点生气了,“这几个钱你以为对他萧竹来说算什么东西?他现在就是挖好了坑等着你和我往里跳!你真跳了才是傻逼。”
说完用力挣开了骆寻抓着他的袖子。
这下劲儿有点大了,骆寻被他挣的一踉跄,后背撞后面墙上了。
这一撞把骆寻的火也给撞出来了。
他靠在墙上朝纪舟喊了起来。
“对!这点钱在你们眼里算个几把,屁都不是!就他妈的我命贱,靠着这点逼钱救命!”
他说:“萧竹捏着石料能遛狗似的遛我玩,你纪少爷因为这点逼钱也能训孙子似的训我,凭什么呢?是凭他萧竹年少成名想跟他合作的人从这排他妈的到南城,还是凭你纪少爷有个好爷爷好外公,家里没有长着嘴在后面等着一口把你吞了的亲戚?”
“纪舟,从我爸出事儿到现在,你知道我过的什么日子吗?我他妈的都快要被逼疯了!”
纪舟刚刚把骆寻甩出去的那会儿就已经后悔了,他有点生气,没收住劲儿,他知道骆寻这些年过的有多难。
他父亲生病,他的那些叔叔伯伯天天狼似的盯着他家的摊子,一个不注意就得让人家吃的渣都不剩。
谁又比谁的心气低呢?
如果不是这些个破事儿,骆寻也应该是个眼比天高的大少爷,而不是今天这个到处求人的样子。
纪舟沉默着过去拉骆寻的胳膊,骆寻小脾气上来了,给他甩开了。
纪舟“嘶”了一声:“你他妈的还要不要料子了?”
骆寻猛的擡头,看着纪舟试探着问:“你,答应了?”
纪舟没说话,低头在手机上叫车。
等车到的时候,他拉开车门回头跟骆寻说:“合同弄完送我那。”
骆寻瞬间阳光明媚了起来,他愉快的说了句:“得嘞!”然后很狗腿的目送纪舟上车离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