啵唧
随着时间的流逝, 热度逐渐下降,很快被新的社会文娱话题取代。
姜至的粉丝们从潜水变为活跃,自从姜至出现在大众视野后, 集体就像过年似的,对演唱会的呼声也水涨船高, 每天坚持不懈地在后台留言。
据说蓬夏青不服提出了上诉,但二审改判的几率不大。
姜至这段时间都乖乖待在家里,等孟向彤给她挑选一些合适的工作,先进行一下尝试, 毕竟她没有公开表演的经验。
这段时间内还发生了一件大事, 在柏思的巡回演唱会圆满落幕之后, 就传出了他因劳累过度生病住院的消息。
说他刚下舞台就晕了过去,被救护车紧急送往医院, 有粉丝曾在医院看到了小齐。
说什么的都有, 姜至找孟向彤确认,对此她的回应是:“没那么夸张, 但也好不到哪里去,在各个城市来回飞,演唱会结束之前他就因为发烧在打点滴,我劝他他不听, 非要坚持把剩下的一场演唱会完成,拔了针他就又回到了现场。”
好不容易找到一个能倾诉的人,孟向彤抓住了机会,
“你都不知道最后一场我有多担心,生怕他倒在台上, 他还反过来安慰我说没事,让我别紧张。”
“说出来都以为我是凡尔赛, 艺人太敬业了,也挺让人头疼——”
柏思完美地完成了整场演出,一下台就脱了力,孟向彤看他状态不对,将他送去了医院。
姜至要到了楼层和病房号,和祝云开一起前去探望。
刚走到门口,林巡喜滋滋地从病房里出来,手上拿着什么翻来覆去地看,没看清楚就被他藏到了身后。
“你们……来探病?”
瞧见祝云开的花和果篮,答案不言自明,林巡意味深长地拍了拍他的肩膀,挤眉弄眼的,“挺大度啊。”
祝云开面上不显,直接将他藏起来的照片抽走,果不其然,是柏思的签名照,有好几张。
林巡露出心虚的表情,“害,我帮朋友要的,老粉丝了,找我帮忙,我实在没办法……”
“你有朋友?”
林巡噎得不轻,“你什么意思,我有那么不讨人喜欢?”
不过他除了祝云开和潘亦瑶这几个比较相熟的朋友外,剩下的就是病人和同事,要他说个名字,的确说不出来。
“好了,我承认我以公谋私,但我绝对没打扰他休息。”
“你上次还说姜至是你偶像。”祝云开一副兴师问罪的架势。
“哎呀,这种东西谁会嫌多呢,嫂子也是爱音乐的人,又和柏思是朋友,应该会理解的我的吧?我保证,嫂子在我心里永远是第一顺位。”
林巡将签名照拿了回来,找准机会开溜,“我还有病人要看,你们进去吧。”
姜至进病房的时候,柏思正费力地够着柜子上的水杯,面前突然出现一双纤瘦的手,将杯子里的冷水倒掉,接了温水后递给他。
“谢谢,姜老师,祝总,你们怎么来了?”
柏思用手捧着,并不着急喝。
“听彤姐说你住院了,就来看看你,感觉怎么样?”
柏思本想说挺好的,只是他这副模样实在没有说服力,眼睛里布满了血丝,呼吸短促而沉重,嗓音也变得沙哑微弱,故作轻松地道:“好多了。”
“不用担心我,演唱会结束了,我也能喘口气休息一阵子。”
他的姿势有些别扭,祝云开先一步从沙发上拿了个枕头帮他垫着,方便他坐得更舒服,姜至则是顺着他的话往下说:
“有什么安排吗?”
“谢谢,”柏思笑得温和,“可能会去旅游吧,这些年因为工作的缘故,去过很多个国家,但都没能停下来好好看一看,这次想去四处走走。”
“你们应该比我有经验,有没有什么推荐?”
“我们?我们没度过蜜月,也很少旅行,”姜至看了祝云开一眼,“还是等你回来跟我们分享,看哪里比较好玩,到时候我们再去把蜜月补上。”
“好。”柏思满口答应。
护士敲门进来,提醒柏思下午预约了检查,以及还未缴费。
柏思拿出卡给姜至递过去,“姜老师,小齐不在,等会才能回来,能不能麻烦你帮我跑一趟?”
“没问题,我替你去。”姜至难得能帮上他一次,哪有拒绝的道理。
只是她这一走,病房里就只剩下了柏思和祝云开。
柏思指了指椅子,“你坐会吧,她还要等会才回来,站着累。”
“好。”
祝云开也没跟他客气,拉开椅子坐下,病房里的气氛有些凝固。
“其实我早就该看出来的。”
“什么?”
“在饭店门口遇见你的时候,我就该明白,姜至她对你不一样,不过你要问我哪里不一样,我也说不上来,是一种直觉,”柏思垂下眼去,杯子里的水冷透了,他也没喝一口,“男人对心爱的女人的直觉。”
“说出来可能让人很难相信,我对她是一见钟情,我们都参加了同一场聚会,朋友和我说了她的情况,她已经被公司逼得走投无路了,但是我见到她的时候,还是被惊讶到了,她坚韧顽强,即便被逼到了绝境也能淡然自处,对自己的才华和能力有绝对的底气,我是个俗人,被她吸引是一件很正常的事。”
“我和姜至说过我的经历,让她觉得我们是同一类人,但其实我和她不一样,我没有她那么厉害,我会害怕,会因为可能面临不好的后果而退缩不前,她更像一棵迎风而立的胡杨。”
“我和你说这些没有别的意思,毕竟除了你,我也没有人可以说了,这些话也不会再有说出口的机会。”
“我知道。”祝云开抿了抿唇,没有作任何评价。
“助理曾劝我,等了这么多年,我该主动地和姜至袒露心意,掌握主动权,哪怕被拒绝也没什么大不了,彤姐说我该为自己争取一次,万一成功了呢?但我却一直没有采取行动,可能在他们眼里我是个懦弱的胆小鬼吧。”
“其实是因为我心里很清楚,姜至不爱我,她把我当朋友,当前辈,当兄长,却没有任何的男女之情,我没谈过恋爱,但我看得出来。”
“说出来也是徒增烦恼,最后连朋友都做不成,何必?万一说出来以后,她觉得我帮她的目的不纯粹,她把我当朋友,我却对她有别样的心思,我怕她不自在,我的感情会给她造成负担,更怕她觉得我恶心,我——”
柏思眼里一片灰败,“当我想争取的时候,你们的关系公开了,幸好我还没迈出那一步,要是给你们的感情造成麻烦,我真的不知道该怎么去面对姜至了。”
祝云开只是听着,他不大度,做不到违心地安慰情敌,他料想柏思也不需要他的回应。
“《愿》是姜至写给祝愿的,她跟我说她别无所求,只希望他能健健康康平平安安地长大,而《迢迢》是我和她的第一首丶可能也是最后一首合作曲目,我选在情人节这天,有自己的私心。”
“她跟我说,《迢迢》的含义是不论隔了多久多远,都会和爱的人重逢,这说的应该你和她的故事,”柏思笑得牵强苦涩,“可对我来说,《迢迢》意味着我和她之间永远隔着现实的距离,而我什么都做不了,只能看着她的背影愈行愈远。”
“姜至很好,你也很好,祝你们幸福。”
“谢谢,”这一句祝云开是真心实意的,不止为他的祝福,“也谢谢你帮过她。”
“她值得,”柏思不假思索地道,他从来没想过挟恩图报,“那些事情即便不是我,也会有别人,只是我比较幸运,刚好抓住了机会。”
“是我的荣幸。”
“你也会幸福的。”祝云开的词语很匮乏。
柏思如释重负地往后一仰,点滴的滴落的速度太快,让他有些难受,他调慢了些,闻言回道:“是吗?谢谢。”
姜至回到病房的时候,小齐已经带着买好的饭回来了,刚进门的时候他以为自己走错了地方,一边把饭放下,一边用唇语问柏思这是什么情况。
祝云开人在这,柏思没法答。
“你们……那个我不知道有客人,饭只买了一份,有没有什么想吃的,我再去买。”
小齐手都不知道往哪放,袋子上打的结解了半天都没解开,反倒变成了死结。
姜至拿起剪刀将绳结剪掉,把卡和收据放在桌上,
“不用了,你留下来陪柏老师吧,我们就不打扰了”
“祝柏老师早日康复。”
姜至和祝云开离开前看到的最后一个画面,是小齐将饭菜拿出来,柏思脱了力躺在床上,仿佛连说话都没了力气,费力地擡起胳膊挥了挥手,同他们道别。
看到这一幕,姜至突然有种看似光芒环绕的柏思,却很孤寂的感觉。
他身边常年只有小齐,还好还有小齐。
门一关隔绝了视线,姜至收拾好纷乱的思绪,笑着握住祝云开的手,“我们走吧。”
“妈妈,我的小马好可爱呀!”
祝愿个子小,挑选的马匹是一头和他相匹配的栗色短腿马,性格很温顺,祝愿第一眼就挑中了他,每次训练结束后还会给它喂胡萝卜,胡萝卜的大小也是祝愿精心挑选过的,方便小马咀嚼吞咽。
他很喜欢这位动物朋友,每周末都说要早些过来,就是为了和他的小马相处。
姜至耐心地等他喂食完,又给祝愿和小马拍了几张照片,“走吧,我们去找爸爸。”
祝云开就在距离这最近的高尔夫球场,球场的草坪经过了精心修剪,呈现出丝绒般的质感,球道则仿佛镶嵌在其中的精致纹理,球场的四周围绕着茂密的树林,增添了一份野趣。
祝愿走得越来越稳健,姜至撒开了手,他有时候还会突然跑起来。
“妈妈,我想把我和小马的照片放在我的房间里。”
他渐渐长大了,一个人睡也提上日程,祝云开态度坚决,祝愿很快就接受了现实,家里在布置儿童房,他偶尔也会说上两句,
“好呀,等晚上回去妈妈就把照片洗出来,挑一个好看的相框,这样你每天都能看到。”
祝云开谈合作去了,姜至找了个椅子坐下,点开了朋友圈。
自从柏思开始旅行之后,更新朋友圈的频率直线提升,每隔几天定位就会变化,大部分都是漂亮的风景照,偶尔夹杂着几张和同伴或粉丝的合照。
照片里柏思身后是青山绿水,或冰川草原,他身着舒适的便服,戴着墨镜,朝镜头勾勒起微笑的弧度。
看样子状态很好。
姜至点了个赞,往下滑是盛今安的朋友圈,她po出了一张机票,定位在机场。
【又要回国了,好开心。】
时间是在十个小时以前,那会国内正是凌晨,姜至在睡觉。
盛今安所在的医院和国内有合作,年中她为此回了趟国,和姜至见了一面,顺带帮她检查,也不用姜至再往J国跑一趟。
结果是盛今安说她恢复得更好了,可以慢慢减少药物的剂量。
时隔两月,盛今安再度回国,她今年回的次数更勤了些,往年整年也不见得回来一次。
姜至正思索着这次她回国的用意,祝愿突然拉了拉她,“妈妈。”
“幼儿园要举办派对,妈妈能不能陪我一起参加?”
“可以啊,不过……派对?什么时候?”姜至工作忙,最近没去接他,也没听说有这回事。
祝愿的大眼睛一转,“今天晚上。”
“今晚?”姜至诧异地问,“你爸爸知道这件事吗?”
“知道呀。”
姜至看祝愿懵懂的模样,想等祝云开来了再问问他,是什么形式的派对,用不用她做些什么。
既然祝云开知道,想必早有准备,她稍稍放下心。
有人正在打高尔夫,瞄准远方的球洞,挥杆击球,球稳稳地落在草坪上,滚了几圈后停了下来,引来一阵欢呼和掌声。
她闲来无事,看着也有点手痒痒,走上前拿起了球杆。
祝愿的眼睛亮晶晶地跑到她身边,姜至怕打到他,让他站远些,还不等她动作,祝愿就拍起了手,“妈妈也会打球吗?”
“会,只不过我很久没打过高尔夫了,有些手生,要是表现得不好你不准笑话我。”
“妈妈就是最棒的!”
祝愿刚说完,旁边传来一声冷哼,两个模样和打扮都很年轻时尚的男人走过来,手臂上有纹身,脖子上挂着金属项链,其中一个嘴里不停地叨叨着,
“不会就不会,装什么,也就能骗骗什么都不懂的小孩。”
“家庭主妇就滚回去好好带孩子,女人逞什么能,在外边丢人现眼。”
另一位斜斜地看了他们一眼,语气轻蔑且不屑,拿着球杆在手中掂量,“看她那细胳膊细腿,估计连球杆都挥不动,球还没挨着,人都甩出去了。”
然后便是一阵恶劣的哄笑声,没有刻意压低声音,姜至想听不见都难。
她倒是没什么感觉,被人议论几句,影响不到她。
姜至身体稍稍前倾,分开双脚,保持与肩同宽,隔壁的球已经打出去了,角度和距离都还不错,同伴不遗馀力地奉承着,姜至紧盯着前方的目标,用力一挥。
很不巧,突然起了一阵风,球没能按照预期的轨迹飞行,而是偏移了轨道。
“这啥啊,她是不是没搞明白,往我的洞里打。”
“她球技这么烂她老公知道吗?要我说还是待在家做做饭丶带带孩子,多想想怎么讨好老公吧。”
姜至转过身去,脸上没什么表情。
对方没料到她会突然回头,毫不掩饰地看着他们,又或许是没想到被他议论的家庭主妇长得这么年轻,有点眼熟,还有点……好看。
男人收起轻浮的笑,心虚地摸摸鼻头,意识到她就是一个小女人,底气又足了起来,不耐地问,“看什么看?”
“你们真的很聒噪。”
姜至的目光只持续了几秒,将注意力重新放到球上,祝愿挥舞着小拳头,自以为恶狠狠地瞪着男人们,“妈妈加油。”
经过前一次的尝试,姜至慢慢找回了感觉,天气晴朗无风,她深吸一口气。
“嗖”的一声,球在空中划过一道完美的弧线,几经翻滚后球直接进入洞口,一发入球。
姜至眉头轻挑,有些意外。
男人们揉了揉眼睛,似是不可置信,“卧槽,作弊吧你。”
“这也行,算她走了狗屎运了,哥你试试,你也可以。”
“拍马屁也得有个限度,你行你上。”
男人恼怒地把球杆塞到对方怀里,他算是看出来了,姜至压根不是什么新手,这可不是嘴上说说就能做到的。
姜至并不在乎他们的议论,毕竟他们说得没错,她的球技尚可,但这一杆有很大的运气成分。
“妈妈好厉害呀,妈妈是仙女吗?仙女会魔法,所以什么都会,”祝愿偏了偏头,表现出极大的兴趣,用手握了握球杆,“愿愿也想学,可以吗?”
“等你再长大一点我和你爸爸就教你。”
“嗯!爱妈妈,最爱妈妈!”祝愿在姜至脸上“啵唧”了一大口,对着男人们高擡下巴,重重地哼了声。
惹得人想伸手去抓他的时候,他又灵活地跑开了,“爸爸。”
祝云开和一个中年男人出现在视野中,两人脸上都挂着笑意,看起来相谈甚欢。
祝云开直接把祝愿抱了起来,不用他提醒,祝愿立刻意会,“伯伯好呀。”
“哎!长得真好,一眨眼都这么大了。”
祝愿长得白白嫩嫩,嘴又甜,吕安平一见他就喜欢。
言谈间姜至也走了过去,“吕总。”
他们很早之前就见过,祝家出事时,只有吕安平私下联系了他们,愿意提供助力,这几年吕家发展得不太顺利,祝云开也乐意帮一把,两家的私交还不错。
“你爸妈要是能看到你现在这副样子,肯定会很高兴。”
吕安平又握住祝愿的小手,“孩子还是小时候可爱,不像我家里那个,越长大越不懂事,说起来他也在这。”
他环视一圈,招了招手,“明哲,过来。”
姜至眯了眯眼睛,好巧,正是说她连球杆都挥不动的那位。
吕明哲穿着肥大的卫衣和工装裤,手和脖子上挂着许多装饰物,一身嘻哈风穿搭,不情不愿地走过来。
然而让他震惊的还在后边。
吕安平示意他叫人,“这是你祝叔叔和婶婶。”
叔叔他喊了,对姜至却怎么都说不出口,不服气地嚷嚷,“凭什么,她看起来又没比我大几岁。”
突然连辈份都换了,原先看不上的女人摇身一变成了长辈,吕明哲难以接受。
况且他朋友还在这,说出去多没面子。
“你叔叔的父亲,和你亲爷爷是拜把子的兄弟,我和他是同辈,你说凭什么。”
在吕安平威胁的目光下,他只得硬着头皮开口,“婶……婶。”
“好孩子。”
姜至笑得很淡,但她心情还不错,特别是当她看到吕明哲一脸吃了屎的表情后,笑得更欢了。
“你不是吵着要考音乐学院?你姜至婶婶是这方面的人才,是你要学习的榜样。”
马明哲半信半疑地审视起她,瞳孔因震惊而放大,“姜丶至……你是将至?”
“不敢当,大侄子高尔夫打得这么好,学音乐肯定也手到擒来。”
祝云开自然能捕捉到她的异常,在人走后问她发生了什么。
从祝愿的口中拼凑出事情的全过程,原本的不满发展为怒气,交情是一回事,吕明哲对姜至不尊重又是另一码事。
祝云开和吕安平说了,吕安平替儿子道了歉,说会好好教训她。
姜至不介意给吕明哲添堵,但她眼下关心的不是这个,“愿愿的幼儿园有派对,就在今晚?你什么时候知道的,怎么没早点告诉我。”
“我也是昨天才知道,本来想和你说,但是看你睡了,就没来得及告诉你。”
姜至信以为真,“派对要做什么?是不是需要家长表演节目,我们现在排练还来得及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