祝福
“你们执意要等也可以, 速战速决好吧?别打扰柏老师休息,他都一天一夜没合眼了。”
“算我求你们,声音小一点, 不然我真的要叫保安了。”
小齐说得煞有介事,双手合十放在胸前, 娱记们都有些动摇。
柏思在圈里的地位非同一般,又背靠盛星这棵大树,能不能蹲到姜至不一定,但都不愿意同他交恶。
作为德艺双馨的典范, 曾有人不死心地想挖柏思的黑料, 结果发现他父母早亡, 由爷爷独自一人拉扯大,高中期间就开始打工兼职, 上大学后日子终于好过一点, 爷爷却意外摔了一跤去世。
消息一出,众人哗然, 不出意外赚了一波同情。
柏思行事低调,为人真诚,娱记们不疑他会撒谎,扛着设备下楼。
有少数游移不定的, 看其他人都走了,怕错过了时机,便也跟上了。
殊不知他们一走, 门随即打开,小齐从里面探出头来, 确认走廊空无一人,“哥, 都走了。”
姜至贴着门也很难听清外边在说什么,只知道她再次从猫眼往外看时,看到的是柏思的脸。
“姜老师,是我。”
姜至立刻打开了门,看见两张熟悉的脸长舒一口气,“你怎么跟他们说的?”
“我说这层已经被我包下来了,让他们去楼上看看。”
“真的?”
“假的,事发突然,还来不及做这么周全的安排,”柏思往电梯厅的方向看了一眼,“我们快走吧,等他们反应过来,知道自己扑了个空就走不成了。”
“姐姐,别忘了还有我。”
颜嘉月听说要走,手忙脚乱地收拾东西,将随身物品一股脑儿塞进包里,不忘把姜至的包一并拿上,自来熟地问:
“我们往哪走?走电梯吗?会不会不太安全?楼梯的话这里是15楼,好像有点太高了。”
小齐心里藏不住事,嫌弃写在了脸上,“你就是那个惹祸精?”
“小齐,”柏思加重语气,看小齐不服气地转过头去,这才道:“刚刚来的时候我看过酒店的消防疏散图,那边有个内部人员才能用的货梯,我特意要到了员工卡,带你们过去。”
一行人加快脚程朝货梯的位置走去,小齐叽叽喳喳了一路,不用姜至问,他就倒豆子似的倒了个干净。
“你说因为萧宛杰出轨导致节目换人,临时让柏老师参加是真的吗?”
小齐刷卡并按下按钮,电梯门缓缓合上,他如释重负,“也是假的,萧宛杰什么档次,也配我哥来给他救场,我只是突然想到早上看到的爆料,随口编的。
“我哥要录节目是真的,但是没在这附近,纯粹是过来捞你。”
难怪刚刚柏思催他们快点走,狗仔只要稍一核实,就会知道自己被骗了。
“我说那些人是真傻,我胡扯的也信,不过这可怪不到我哥头上,骗他们的是我齐瑞,和我哥没关系。”
“小齐,你今天的话有点太多了。”
电梯轿厢内四个人,姜至和小齐站在前面,柏思和颜嘉月在后面,小齐甩手道:“知道了知道了,我又没说错,不说了行吧?”
“没事的,”姜至侧过身,诚挚地道:“谢谢你柏老师,你又帮了我一次。”
祝云开打来了电话,显然也知道了酒店发生的意外,但因为轿厢内没有信号,电话没能接通。
姜至跟他用文字报了平安。
货梯的出口是在酒店偏僻的一角,摆放着好几个大垃圾桶,散发着难闻的味道,擡手掩住了口鼻。
上了车,姜至才发现孟向彤也在。
“我本来是要陪他去录节目,你这边出了这么大的事,我总不能不管你,就打算过来和冉梦一起想办法,是柏思非要跟我过来,吓坏了吧?”
颜嘉月无处可去,坐在最后一排,其他人都默契地选择视而不见,她只好埋着头装鹌鹑。
姜至摇了摇头,“我是不是耽误你们了?”
“时间还早,不着急,晚点再去也不迟,说吧你去哪,我们送你过去。”
“回公司吧,我让祝云开去那等我。”
孟向彤点了头,姜至顺便和祝云开约好了碰头的地点。
一阵熟悉的旋律打破车内的平静,是从后排传出来的,颜嘉月激动得手舞足蹈,“啊啊啊啊啊我的手机能开机了。”
“我发微博,我马上就和网友说明白。”
一旁的齐瑞翻了个白眼,嗤道:“孩子死了你来奶了,谁还指望你啊?你不添乱就不错了。”
“什么意思?”
“你自己不会看?”
孟向彤对姜至解释,“公司和致云官方都发声明了,你可以看看,新鲜的,还热乎着呢。”
就在姜至被困酒店不知所措时,两方迅速对网上的不实传言进行了澄清,这一举动事先和姜至通过气,他们不能把赌注全押在颜嘉月身上,也代表了官方的态度。
至云官微言明祝云开和姜至早在十年前便已经相识,从并肩作战的队友,变成了亲密无间的爱人,共同孕育一子祝愿,从头到尾,他们之间都只有彼此,没有别人。
并甩出了更为清晰的照片来佐证,几张旧照贯穿了这十年,有同事不经意拍下的共同办公的照片,也有公司年会时拍下的大合照,还有一张应该是在酒会上拍下的,姜至站在台上发言,而祝云开坐在台下,眼里不自觉地流露出赞赏和钦慕。
姜至是蒋致时,拍的照片少之又少,祝云开估计是把能搜罗到的,全都放上来了。
在过去的这段岁月里,他们的生活全是彼此的痕迹,未来亦是。
这条微博的评论区里,风向再度发生转变,网友看完纷纷高呼“磕到了”。
【对不起柏老师,我爬墙了,这实在是太好嗑了,请允许我出轨一会。】
【两个人相互扶持,一步步走到今天,恩爱两不疑,我死之前能不能也让我谈一场?】
【歌手原来只是将至的副业?她还当过副总?到底有什么是她不会的?】
……
盛星则是转发了这条微博,表明了公司的立场,坚决维护旗下艺人的名誉,并将对造谣者追究法律责任。
事件发展到现在,已经进入了白热化阶段,两则声明一发,同在一个圈子里的艺人和合作方等,也都发博表示对姜至的支持。
姜至没有公开露面,但和许多人都有往来,也打过照面,姜至看到了许多熟悉的名字,有些仅是一面之缘。
“这个人是谁啊?”
姜至指着其中一个问道,她想了半天,也看了照片,愣是记不起见过对方。
“不重要,不管认不认识,这么高的流量,她想蹭就让她蹭,只要对我们有利就行。”
孟向彤斜睨一眼,无所谓地道。
事实就是她也不认识,新人层出不穷,流水线打造出来的明星往往缺乏辨识度,长得都一个样。
姜至漫无目的地逛着,点开话题下热度很高的一条微博,拍摄者很眼熟,定睛一看发现竟然是晏煜城。
他是以姜至朋友丶颜嘉月前男友的身份发的。
“大家好,我叫晏煜城,曾经和姜小姐丶祝总是朋友,也和颜嘉月短暂地在一起过,可能有极少部分人还记得我,我是洲渡的创始人。”
隐去关键信息,大致地描述了下前因后果,郑重其事地道:
“这几年我们都没有和姜至取得联系,才会误以为她已经离世,颜嘉月出于关心,一时冲动做下了错事,但我可以担保,姜小姐并不是什么替身,她就是她。”
“视频的最后,我还想和姜小姐以及她的家人,真诚地说一句对不起,在这里我不想找任何借口,毕竟伤害已经酿成,说再多都没有用,祝你们一生顺遂无忧。”
完整地看完,姜至的内心没有一丝波澜,既然成为了过去,她就不想再为已经发生的事情耗费心神,人不能一直活在回忆里。
即便还有人在质疑和挑刺,试图寻找出破绽,但整体而言网友的态度是正面的。
回到自家的地盘上,祝云开倚在车边等待,一开车门姜至就跑了下去。
祝云开亲眼确认她安好无虞,心头的巨石才落下。
“为什么不第一时间和我说?”
“小梦和彤姐都在帮我想办法,她们有经验,十分钟就解决了,现在告诉你也不迟啊。”
“这次多亏了柏老师,不然我还没那么快出来。”
祝云开听完来龙去脉,走到保姆车边,孟向彤连忙从车上下来,“祝总。”
“麻烦你们了。”
“不麻烦,分内之事。”
祝云开微微颔首,对着车内道了一声:“谢谢。”
柏思靠着座椅,脸上暗淡苍白,口罩拉到下巴处,露出青色的胡茬,神情很疲惫,压了压帽檐,他想微笑,但实在笑不出来,只得放弃,“不客气。”
“我们走了,柏老师你好好休息。”
姜至的衣角有股牵扯感,颜嘉月一直不声不响地跟在她身后,“姐姐,我刚刚已经发了一篇博文,等会回去我就录视频。”
“该是我要做的,我会好好完成的。”
“是不是该夸你做得好?”
祝云开的目光冷峻而锐利,倘若能化成利剑的话,颜嘉月毫不怀疑自己会被捅个对穿。
“那那那……倒也不用。”
颜嘉月以前就怕祝云开,眼神像能吃人似的,经过岁月的沉淀,愈发让人捉摸不透,颜嘉月对他的恐惧不降反增,说话都不利索。
“一般情况下我不打女人,但是要是你还不滚的话,就不一定了。”
颜嘉月怕得哆嗦,不停地往姜至身后躲,祝云开气到发笑,额头上青筋直跳,他一向讨厌她离姜至很近,像个甩不掉的牛皮糖。
姜至赶在祝云开发飙之前开口,“就让她跟我们走吧。”
“外边不知道多少双眼睛盯着,她没有车,要是在外边被认出来就麻烦了。”
正是僵持不下时,孟向彤他们恰好经过,车窗缓缓降下,“她可以坐我们的车。”
一句话解了祝云开的燃眉之急,只是颜嘉月有些不大情愿。
姜至没开口,颜嘉月明白她不想也没有用,依依不舍地和姜至道别:
“姐姐,我以后还能找你吗?能不能加个微信啊?”
“或者你给我留个联系方式,我保证我不会随便打扰你。”
“撒娇对我没用,同样的话我不想再说第二遍,不管你的初心是什么,但成年人要学会承担后果,你该长大了。”
车门隔绝了她的视线,失落感如潮水般袭来,颜嘉月感觉自己被全世界抛弃了。
她没空伤春悲秋,其他人可不会惯着她,冉梦对着她喊道:“你坐不坐?不坐我们走了。”
兜兜转转,颜嘉月又在熟悉的位置上坐下。
可能是她的错觉,自姜至走后,车内的氛围变得很沉闷,仿佛被一种无形的压力笼罩。
一直沉默不语的柏思突然问道:“我看起来脸色很差么?”
小齐直接掏出随身携带的镜子递过去,“你自己看。”
“飞机刚落地,音乐会都没来得及看,你就又要飞回来,下了飞机也不见你休息,又是去酒店,还要录节目,二三十个小时不眠不休,脸色能好看才有鬼吧?”
“就连我的黑眼圈都快掉到下巴上了,”小齐从手机屏幕的反光中看自己的脸,仰天长叹,“我可怎么办呀?”
“这个月的奖金给你翻一倍。”
难得听到涨工资的消息,小齐却开心不起来,还有点生气,“这不是钱的事,我困了还可以眯一会,你这样高强度工作,身体受得住吗?”
“节目的导演曾经帮过我,这个人情要还。”
柏思捏了捏鼻梁,睡眠不足的后果是头痛,像被一股力量紧紧拉扯。
“就非得是现在?你还有五个城市的五场演唱会,要我说干脆往后推一推,只要我们说明原因,补偿措施到位,我相信粉丝们会理解的。”
“不用,我可以的,”他很虚弱,态度却坚决,“有很多人为了演唱会,提前一个月甚至更久就开始规划行程,蹲点在网上抢票,请假,定好机票和酒店,如果演唱会改期,这些努力就会付之一炬,期待有多高,失望就有多高,不是补偿就能解决的。”
“离下一场演唱会还有好几天,我答应你一定好好休息。”
要是能好好休息就好了,可偏偏姜至那边……小齐还想劝,孟向彤不赞同地摇了摇头,只道:
“你心里有数就行,要是不行就别勉强,还没到要你消耗身体去工作的地步。”
“姐你怎么也不劝他,你都不知道他有多夸张,特地千里迢迢地赶回来,又什么都不说。”
能说什么呢?
连柏思都不明白他着急订票回来的目的是什么,一下飞机凉爽扑面而来,他却被硬生生定在原地,甚至有落荒而逃的冲动。
忽然就不敢去面对,他爱的人,身边已有了爱人的事实。
他们连孩子都有了。
柏思的喉咙发苦,嘴巴里的味道又咸又涩,他看向窗外,一言不发,那双漂亮的笑眼藏在帽檐的阴影之下,内心的悲伤早已将他压垮。
演唱会以后他很快就整理好心情,想为自己争取一次,找姜至当面确认心意,但他实在抽不开身,又不想草草了事,打算从国外回来就和她表白。
却以这样的方式收尾。
他好像总是迟了一步。
“值得吗?她什么都不知道。”
时间一眨眼回到七年前,柏思来求孟向彤签下她,孟向彤知道姜至是个好苗子,但出道即巅峰的也比比皆是。
为了让她点头,柏思甚至答应和她延长了合同期限。
姜至刚解约囊中羞涩,柏思特地将自己的房子以低于市价的价格租给她,为了不让她有心理负担,谎称是他一位居住在国外的朋友的,对方现居国外,需要有人看好房子。
她创作遇到瓶颈时,柏思总会不经意地点拨几句。
得知姜至患有抑郁症,柏思买了许多专业书籍,在家里丶车上丶录音棚内,只要一有空就会翻看,经年累月的积累,他自己都成了半个专家。
姜至的新专他总会第一时间帮忙宣传,为了不引人注意,他前后帮了许多人,有人给他取了个啼笑皆非的称呼:“圣父”。
……
这样的例子比比皆是。
只是柏思永远把握着一个度,他不知道该怎样去爱一个人,很长一段时间内他只能默默地守护。
或许他不该自怨自艾,姜至和祝云开十年前就认识了,在时间的长短上,他并没有什么胜算,不过是出手帮了她几次,又怎么抵得过朝夕相伴?
至于赶回来的意义……意义是他恰巧从狗仔的手中将她救下。
意义是在微博上拥有同样的定位,他向她隔空送上祝福:恭喜,祝长长久久。
这就是他和她之间最近的距离。
同样心碎的,还有姜至和柏思阵容庞大的cp粉。
过了良久,柏思答道:
“没有什么值不值得,都是我心甘情愿的,如果一开始就决定要索求回报,我会瞧不起我自己。”
“以后她也不会知道。”
孟向彤给他递上了一杯热水,“你能这么想就好。”
“会过去的。”
情伤都需要靠自己走出来,别人说再多也是徒劳无功,孟向彤拍了拍他的背,“要是难过就哭出来。”
“会影响声带,我想尽可能地给粉丝呈现最好的状态。”
颜嘉月听了一路,没明白他们在说什么,但她被柏思的言论所触动,鼓起勇气在他下车时戳了戳他的后背,
“柏老师,那个,我也是你的粉丝,喜欢你很多年了,你的歌我都听过,每一张专辑我都有买,你真的是一个很好的人,值得所有人的喜欢。”
“颜小姐,抱歉,是我配不上你的喜欢,”柏思眉眼冷冽,全无平时的好脾气,还有些刻薄,“你的所作所为还需要我提醒你吗?如果你喜欢一个人的方式是毁掉她的话,这样的喜欢我承受不起。”
“不是,那都是……”
颜嘉月急于解释,小齐过来把柏思护在身后,“惹祸精你又要干什么?姜老师人那么好,都险些被你坑死,麻烦你离我哥远一点。”
孟向彤懒得在她身上浪费时间,对冉梦道:“你问问她住哪,送她回去。”
其他人一走,冉梦也懒得装了,她要完成老板给她的任务。
“颜小姐,是这样的,我现在是在代表公司向你传递我们的态度,希望你以后离姜姜姐远一点,配合发布视频并澄清,不要想着耍什么小把戏。”
“另外你向粉丝们承诺的事情,我希望你能做到。”
退网丶销号,从此不再出现在公共视野。
“这个我倒不是很担心,就算你不主动,也可以看一看你的评论和私信,应该是已经沦陷了。”
“我一向是不主张网友们这么激进的,除非……”冉梦一改往常软糯的形象,蛮横又跋扈。
“好了就在这停吧,前面堵车,劳烦颜小姐走几步路。”
颜嘉月就这么被赶下了车。
*
姜至靠在祝云开的怀里假寐,思绪如飞絮般飘散,使得她累但清醒。
颜嘉月质疑她太冷静,不是没有道理。
为了祝云开和公司,她不得不筹划丶算计和步步为营。
起初接近颜嘉月等人时别有用心,但后来她是真心想帮她的。
实践再一次证明“放下助人情结,尊重他人命运”是真理。
等她彻底摆烂了,他们又贴上来,一个个说着后悔。
姜至的身体悬空,祝云开抱着她进了屋,知道她没睡也不撒手,将她放在沙发上。
祝愿拿着玩具跟在祝云开身后跑,小小的脸庞上写满了担忧,“妈妈,愿愿午睡了一个小时,自己穿好了衣服,还吃了下午茶,妈妈不在的时候,愿愿也有乖乖听话哟。”
“我还把上幼儿园要用的本子丶笔和水杯都放进了我的小书包,这样妈妈就不用操心了。”
祝愿把书包提过来,塞得太多了,以至于他有些提不动,姜至进行了一番表扬,见他眨了眨眼睛问:
“妈妈,你把坏人赶跑了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