议论
脸颊染上薄红, 眼尾也沾了粉色,泪珠从两侧滚落,手臂和脖子两侧青筋凸起, 充斥着色气。
祝云开按住她的后脑勺,毫无章法地亲她, 誓要拉她一起沉沦。
结束的那一刻,祝云开所有动作戛然而止,盯着下半身有些不可置信。
姜至倒没觉得不对,一分一秒都是煎熬, 巴不得早点结束。
直到带她去洗手, 祝云开还是闷闷不乐的。
给她清洁得很认真, 挤了几泵洗手液,誓要把每个指缝都洗得干干净净。
姜至的手酸得快擡不起来了, 搜罗了许多话来安慰他, 挑了句最不合时宜的,“放心, 我不会告诉别人的。”
“你还想要告诉别人?”
祝云开一听就炸毛了,眼角不知道是泪还是溅上去的水,刚用毛巾把姜至的手擦干,又拉着她回到床上。
“这种事怎么能告诉别人呢?我刚刚是因为太久没有过, 对象又是你,我太激动了才会这么……”
那个字有些伤自尊,祝云开咬了咬牙, 还是说不出口。
“总之,这不是我的水平, 多来几次你就知道了,这玩意儿得多用才会更持久。”
“我们再来一遍。”
姜至看他又要拉下拉链, 就算再迟钝也听懂了,“我没有说你快的意思。”
果然,祝云开的脸又黑了一个度。
“我是说你爱哭这件事,我会替你保密。”
“……”
“我那是因为……”祝云开还想辩解。
“没事,不丢人。”
祝云开怎么都说不清,气得他一晚上没睡着,第二天早上又多吃了几口面包。
“爸爸,你的眼睛怎么红红的?你哭了吗?”
祝愿哪壶不开提哪壶,刚说完就被塞了一嘴的三明治。
“吃饭的时候别说话。”
“报警了吗?”欢乐的气氛戛然而止,都停下动作看向姜至。
“好,你先别慌,没做过的事我们不认,我马上过来。”
祝云开放下刀叉,正色起来,“发生什么事了?”
姜至挂断电话,稳了稳心绪,“酒吧有人闹事,挺严重的,我得去一趟。”
“我陪你一起。”
“酒吧安保很完善,不会有事的。”
车飞快地向目的地驶去。
姜至心神不宁的,闻言摇了摇头,口舌发干,“这次情况不一样,她的语气不对,师玥姐是个很坚强的人,什么大风大浪没见过,估计是真的碰上麻烦了。”
祝云开派去协助打理的人这会正在酒吧,为了了解情况祝云开给他去了电话,听完表情凝重。
“对方说是原配,上门来抓小三,说师玥是……破坏她和丈夫感情的第三者,在门口拉了横幅,带了一大帮亲戚,引起路段的交通堵塞,视频被传到网上,已经有网友在议论这件事了。”
“他放屁,”姜至头一次爆了粗口,“师玥姐是被小三的,她不知道那个男人有家室,后来知道了第一时间提了分手,这么多年都是一个人过来的,她没准备带冉冉去相认,更没有伸手要过一分钱的抚养费,她也是受害者。”
“我知道,你别激动,我派了人过去维持秩序,也和公关通过气了,有我在。”
车被堵在了路口,交警在紧急疏导交通,时不时传来几句抱怨,姜至等不住了,下车步行。
祝云开紧紧牵着她的手,免得她乱跑被车撞到。
场面比姜至想得要更为混乱,门口被人泼了油漆和狗血,腥臭的味道让过路的人都敬而远之,鲜红的液体在墙上写了字,比如“小三”丶“去死”,形成滴落状痕迹,看着很可怖。
横幅被人扯了下来,姜至还能看清上边写的什么:
酒吧老板师玥深爱我夫,诞下庶女师冉冉,作为正妻特来提亲纳妾。
警笛长鸣,警察到达现场维持秩序,把打斗的人分开,或多或少脸上都挂了彩。
“别在这围着,该干嘛干嘛去,没什么好看的。”
人们总有看热闹的心理,特别是这种原配抓小三的戏码,不明真相的吃瓜群众已经开始指指点点,有些人自诩正义的一方,代入感过强,破口大骂了起来。
什么难听的话都有。
姜至无暇顾及,焦急地搜寻着师玥的身影。
“师玥姐,你还好吗?”
师玥的头发被抓乱了,嘴角有些青紫,脸上有指甲的抓痕,还好,不算严重。
对比之下,闹事的女人就没那么好运了,她的衣服上全是灰,脸侧有鲜红的巴掌印,脚边还有被师玥薅下来的一撮头发,她方才一直在地上撒泼打滚,被人搀扶着站了起来。
“你又是谁?”她声音尖利。
“还能是谁?搬来的救兵呗,心虚了?小三的朋友能是什么好东西?”
不知道是谁说了一句,议论声此起彼伏。
“一口一个小三,你再说句试试,你要是不会说话,我不介意代你爸妈好好教教你。”
姜至抽了张纸巾帮师玥擦了擦脸,语气冷厉,如果眼神可以化为刀子,对面已经被捅了个对穿。
“你说她是小三,你有证据吗?”
“私生女都搞出来了,还需要什么证据?这个酒吧就是最好的证据,要不是从男人那拿了钱,一个女人哪来的钱和能耐开这么大的店丶请这么多人。”
“冉冉不是私生女,随的是我的姓,上的是我的户口,看来我刚刚踹的那一脚算轻的,早知道我直接废了你。”
怎么骂她都没关系,冉冉是师玥的底线,她不允许任何人污蔑她。
“好大的口气,口口声声说‘一个女人’,怎么,你不是女人生养的?你从你爹肚子里爬出来的?那你变成这样也确实情有可原了,我看你也就这么点本事,哪来的底气看不起女人。”
“就凭你□□多出来的那二两肉?你这么厌女你的这些姐妹知道吗?”
群众的眼睛是雪亮的,都有母亲丶姐妹和女儿,或者本身就是女性,一听男人这么说不乐意了。
“去你妈的。”男人用手挡着下身,被踩中痛脚直接暴怒,挥起了拳头。
“哎哎哎,警察都来了你还敢动,给我住手。”
出警的民警侧脸很眼熟,姜至擡眼,和秦承望大眼瞪小眼,只是现下实在不是适合聊天的场合。
“开酒吧的钱是我和师玥姐凑的,一步一个脚印才有现在的规模,和男人半毛钱关系都没有。”
女人充耳不闻,“啪”一屁股坐到了地上,又开始哭天喊地,“这是什么世道啊,小三也敢这么嚣张,可怜我的孩子还没出生就没了,爹也是个不着家的,我不如死了算了。”
“地上凉你快起来别坐地上。”
“你身体还没恢复,这是干什么!”
……
亲戚们你一言我一语,拉扯女人的同时望向这边,眼神是赤裸裸的谴责。
眼看着舆论风向再次偏倚,师玥忍无可忍,“陈萍,你别太过分!”
“是祁经纬骗了我,我知道他结婚了以后就跟他断了,冉冉是我一个人生下来的,我从没有想过要再跟他联系,到底要我怎么说你才会信?”
姜至以防备姿态挡在师玥身前,“祁经纬人呢?凭什么两个女人都要因为他打起来了,他还可以美美隐身?”
“叫他出来对质,造谣是需要付出代价的,我们身正不拍影子歪,到这一步你们就算是反悔也不行了。”
“有事我们去警察局说,我们也想要一个交代,要是谁都能随随便便说几句不负责任的话,那我们这生意还做不做了?”
姜至故意大声道,不能好的坏的都被他们说了,酒吧若想继续开,得往长远考虑。
一行人吵吵闹闹地到了警察局,姜至没想到这么快又“二进宫”,上次是旁观者,这次直接成了被调解的一员。
“说说吧,到底是怎么回事?”
对方仗着人多,你一言我一语,吵吵嚷嚷让人头疼,警察花了好一会才理清楚来龙去脉。
“一个一个来,想清楚了再说话。”秦承望都没法记录,他脾气急,耐心有限。
“我举报,这个警察和他们认识,他偏心!”
是先前闹事的那个男人,姜至没想到他眼力还不错,她就和秦承望对视了几眼,这都被他发现了。
稍稍年长点的警察姓张,眉头一竖,“话不能乱说,这是警局不是菜市场,不要吵闹!”
“你们是朋友?”这话是对秦承望说的。
“我去换小刘来。”秦承望自觉出去了。
“现在可以好好说了吧。”张警官了解完情况,转过来问:“是这样吗?”
“警官你还问什么啊,这样破坏家庭的人就该直接抓起来,关她个个把月就老实了。”
“停停停,要懂法知不知道?法官都不能够就这么给人定罪!”张警官也是头疼,他从警多年经验丰富,很快整理好心情。
“不是,我确实和祁经纬有过一段感情,是很多年前的事了,那时候他对我隐瞒了他有家室的情况,不过还是被我发现了,一发现我就提了分手。”
门被敲了敲,女警说人到了,走进来的人是祁经纬,身后跟着去而复返的祝云开。
经年未见,师玥对他早就没了感情,就像是个无关紧要的陌生人,简单地扫了一眼,说话的节奏如常。
“在这之后没有了任何往来,考虑到身体问题还是把孩子生了下来,但是绝没有花过祁经纬的钱,我的钱都是自己赚的,完全不存在他们说的情况,这一点你们随便查。”
“你还知道来啊,我还以为你死了呢,你怎么不干脆死在外边!”
刘萍瞧见祁经纬再次激动起来,攥着他的领子不松手,又是踢又是拽,祁经纬失了耐心,拖着她狠狠往旁边一甩。
“疯婆娘,你又发什么癫,老子打个牌都不安宁,差点被你掐死了我操。”
祁经纬面带嫌恶,伸了伸脖子咳嗽个不停。
“祁经纬,你当我死了是吧,对我姐客气点,她刚流了産经不住折腾。”
男人人不咋地,但对自家姐姐还不错,句句透着维护。
身后这七大姑八大姨就是他喊来的,外边还有一群狐朋狗友,调解室装不下这么多人。
“哟大舅子也在啊,呵呵,大家都在,不好意思刚刚失手了。”
“对不起媳妇,来来来我扶你坐下。”
面对这一大群妻子的娘家亲戚,人多势众,祁经纬还是有点怵的,变脸如翻书,令人作呕。
师玥开始怀疑起自己的眼光,当时真是瞎了,才会喜欢上这样一个男人。
再年轻个六七岁,祁经纬称得上是风度翩翩,长相斯文俊秀,有一副好皮囊,嘴甜又会说话,把年轻小女孩哄得团团转。
师玥认真想了想,发现自己竟然连他以前长什么样都记不清了,可能是身体的防御机制屏蔽了那段不堪的回忆,又或者是她的喜欢给他添上了滤镜。
如今再看,不过是个再普通不过的中年男人,丢人堆里认不出的那种。
“祁经纬你来说,她说你骗了她,她不知道你结了婚有老婆,生完女儿也没有问你要过钱,是真的吗?”
一位年纪稍长的女性开口了,她也气得不轻,一副兴师问罪的架势。
祁经纬看到师玥眼前一亮,差点没认出来,她发生了很大的变化,保养得体,长相精致,不再是怯怯的,由内而外散发着强大的气场。
要不是有外人在,他还真想好好和她“叙叙旧”。
祁经纬眼珠子一转,张口就来,“她怎么不知道?当初我不想跟她在一起,是她死活非要缠着我,说只要能跟着我,不管怎样都愿意,我也是被逼得没办法,才会一时心软走了歪路。”
“生了女儿?”祁经纬音调拔高,他一无所知,“这肯定是她用了什么手段,我不可能会让她怀上孩子,她知三当三,怎么配生下我的孩子?”
“难怪当时讹了我一大笔钱,生了个拖油瓶,她说是我的就是我的?不知道是哪来的野种就想安到我头上,这我可不认。”
他单膝跪地,趁机表了波衷心,“老婆,我只要你给我生儿子,这次是意外,孩子以后我们还会有的,你别跟我闹了好不好?”
陈萍侧了侧身体,斜靠在自家堂姐身上,用身体表达抗拒,嘴唇干燥得起了皮,盯着师玥眼里冒火,“你还有什么话好说?你说再多也掩盖不了你是小三的事实,”
师玥拍桌而起,气得整个人都在发抖,“祁经纬,做过的事情不敢认,你还是不是男人?”
“你应该比我了解他,他说什么你就信?把自己推得干干净净,怎么,床是我逼着他上的?”
“不然怎么说是小三呢,这种话也好意思说得出口,这是女人该说的话吗?”
“我们可没空听你在这狡辩,离开这座城市,别在萍萍面前出现,把当时从他这拿的钱还了,我们就不计较了,不然我们就闹到法院去,看谁耗得死谁。”
“对,还了钱麻溜地滚。”
“就是要这样。”
“……”
一声接一声地附和,人有时候就是这么固执且可笑,心偏得没边了,姜至刚拿到材料,翻了翻递给师玥。
对面又有人加入,是陈萍的父母,头发花白的老两口互相搀扶着赶来,满心满眼都是自己的女儿,把祁经纬晾在一边。
“我死缠烂打,祁经纬你太看得起自己了,就你这样的,扔垃圾桶里都不屑于捡,你也不撒泡尿好好照照自己,你配吗?”
师玥将祁经纬从头看到脚,那样轻蔑的眼神让他觉得有些难堪。
光论外貌,这俩人已然不相配。
“是你说你家里管得严不肯给你钱,要等你结婚了才会把産业交给你,出去吃饭钱都是我付的,现在你竟然好意思说开酒吧的钱是你给的?”
“我这有几份材料可以证明我的清白,警官你可以看下,这是我们在一起前后的聊天记录,祁经纬宣称自己是单身,我怀疑过他,但他都找理由掩饰了,还倒打一耙说我宁可信别人也不信他。”
“这是当年的转账记录,我没占过他任何便宜。”
发现祁经纬已婚以后,师玥恨极,想过去他家大闹一场,让他老婆一家都知道,揭露她的真面目,所以整理了一份材料,考虑到肚子里的孩子,她又没有足够的底气对抗,就不了了之了。
但她留了个心眼子,把材料保留了下来,当初用的那台手机就放在家里的抽屉里。
现在看来她的谨慎是对的。
“营业厅只能支持查询半年内的通话记录,我全打印出来了,可以证明我至少这半年和他没有联系,在此之前更不会有。”
“这是我的银行流水,把酒吧盘下来用的是我的存款,后边重新装修的钱我自己出了一点,我的姐妹姜至给我出了大半,以上信息全部保真,随便查,我问心无愧,只要没有不长眼的东西随便碰瓷就好。”
“不是要闹到法院去吗?你们随意,我奉陪到底。”
材料足有一只手掌平摊开的厚度,两个警官查不过来,还多叫了几个人进来。
查得时候倒是挺快速的,简而言之这就是一个渣男出轨假装单身两头骗的故事。
简洁明了丶通俗易懂丶证据确凿。
材料递到了女方亲戚手上,对面脸色越来越难看,祁经纬将他们说成上门打秋风的穷亲戚,没少和师玥吐槽。
也有觉得下不来台嘴硬的,“哗”撕成两半,“这什么鬼东西我才不信,准备得这么齐全,谁知道是不是她编的,设了套等着我们往里钻呢。”
“诡计多端的女人,不是要打官司吗?来啊,谁怕谁啊,你也别想好过。”
“是个有心机的,小看你了,谁玩得过你啊。”
“有钱了不起,我看这警局也不干净。”
就差对祝云开指名道姓了,一句话骂了两拨人,祝云开不用动嘴,自有人去管。
“你怎么说话呢?注意措辞。”警察发话维持秩序。
泪砸在纸上,晕出一朵朵花,陈萍看着看着突然就崩溃了,张着嘴无声落泪,看向自己的父母。
又突然爆发,把纸团成一团,拼尽了力气砸向祁经纬,后者自从看见岳父,缩得像个鹌鹑。
祁经纬把皱巴巴的纸张打开,心虚地舔了舔嘴唇,“媳妇,这都是假的,她p的,就是为了污蔑我,你可不能信呐!”
“够了!”出声的是陈萍的爸爸,声如洪钟,他闭了闭眼,“我信。”
就像是突然苍老了十岁,把女儿抱在怀里安慰,“我和萍萍妈妈都信。”
“爸——”
“别叫我爸,你还嫌不够丢人吗?”又转向这些亲戚,“这么大的事谁叫你们自作主张?萍萍病了,你们也病了?”
“叔,可是——”
“可是什么,你没听人家说吗?是祁经纬骗了她,她也是受害者。”
“祁经纬惹出来的祸,你把气撒在一个带孩子的女人身上算是怎么回事?”
面对师玥态度则和缓了许多,“对不起,是我们没管教好,我这女婿是个什么货色没人比我更清楚,你看你的酒吧有多少损失,我们赔,有其他任何要求你也尽管提。”
事情发展到这一步,不是靠简单的赔偿就能解决的,这点彼此心里都清楚,关键的是师玥的想法。
“不管你做什么决定,我都支持你。”姜至握住了她的手。
祝云开自然是跟着姜至走,听完了这一出闹剧,他也烦得很,都是些什么人啊,也就这老两口识相一点。
“我叫律师进来,其他的事情你都不用操心,就一句话的事,可以交给专业的人去解决。”
祝云开有专业的律师团,见过许多大场面,就是没想过会跟着老板来派出所,他推了推眼睛。
“依情况分析,对酒吧肆意打砸涉嫌故意毁坏财物罪,数额较大的量刑在三年以下,在公共场所聚众闹事涉嫌寻衅滋事罪,量刑一般在五年以下,也要给予相应的赔偿,污蔑师小姐插足对方感情,涉嫌诽谤,可以追究民事责任。”
具体情况千变万化,说出来唬人是足够了。
“我不同意和解,走法律途径维权吧。”师玥果断地做了决定。
这件事耗费了她很多精力,不想再继续纠缠下去,起身离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