倔犟

    “好好好, 愿愿说什么我都答应,我不走。”

    祝愿刚得到想要的,随即又被抛入更大的惊喜中, 被喜悦冲昏了头脑,这是他不敢想的,“妈妈,真的吗?”

    “真的。”

    “好耶!”

    祝愿眼角都沾上了愉悦,笑容极具感染力,小孩子的世界很单纯, 没有那么多烦恼, 对亲近的人给予百分之百的信任, 姜至的郁闷也散了不少。

    现在已经不是她想不想的问题了,决定权不在她手上, 她没法和祝云开抗衡, 未来是个遥远的未知数,能让祝愿高兴一会也是好的。

    “愿愿以后有什么想法可以直接告诉我或者爸爸, 不用委屈自己,知道吗?”

    姜至不放心地嘱咐,她是被迫早熟,但她不希望祝愿也是, 小孩子就应该无忧无虑的。

    祝愿觉得自己简直就是全天下最幸福的小孩,当然说什么是什么,“嗯!”

    风有些凉, 初夏的气候不稳定,忽冷忽热, 祝愿生病给姜至留下了阴影,没一会就问:“你冷不冷?”

    祝愿自然是说不冷, 出于慎重考虑,姜至还是带他回到了室内。

    喻温茂着急忙慌地迎上来,“你这孩子跑去哪里了,你可吓死爷爷了。”

    姜至手心一空,祝愿被他抱了起来,喻温茂拉着他问东问西,对祝愿的疼爱到了骨子里,和亲生的没什么分别。

    被无视了姜至也不生气,这几个保镖的存在感太强,她干脆回到房间躲清净。

    *

    不知不觉一觉醒来都天黑了。

    姜至在黑暗中摸索开关,下一瞬灯被打开,她擡手挡住光线,在外面忙碌了一天的祝云开站在门口,领带打得端正,应该是刚回来。

    个人情绪再难处理,祝云开也不能抛下公司不管,还有那么多人等着他养家糊口。

    “闹也该有个限度,你要是坚决不出来吃饭,我不介意一口一口地喂你。”

    祝云开神色冷厉,要是换个人早就被吓疯了,姜至揉了揉眼睛,“抱歉,刚刚睡太沉了,没听到。”

    “……”

    祝云开听保镖说敲门没回应,下意识地以为她在闹脾气,这会冷静下来,要是姜至肯跟他闹,他们也不至于变成现在这样。

    房间的布置依旧简单,没有添置别的装饰,别墅的陈设和之前一样,但因为姜至的存在,祝云开觉得好像有什么不一样了,多了丝鲜活的气息。

    姜至掀开被子下床,趿拉着拖鞋,祝云开的表情在看到她的一脸疲倦后有所缓和,“动作快点。”

    “我就不下去了吧。”她犹疑不定。

    “我是让你别离开别墅,不是不准你踏出房间,你是想把身体闷坏,威胁我好让我放你走?”

    “我不是,”姜至没那么笨,她说什么在祝云开听起来都像是别有用心,“我今天去后院逛了逛。“

    祝云开自然也从保镖嘴里听说了,抿唇不作评价,“那就快点下楼吃饭,除非你真的想让我喂你。“

    姜至也是为了祝云开考虑,她的出现让大家都尴尬,既然都说到这份上,她不好再推辞。

    祝愿正是长身体的时候,一日三餐安排得很规律,祝云开平日再忙,也会尽量赶回家陪儿子吃饭,准点出现的姜至是今天餐桌上的异类。

    在房间里吃和陪祝云开父子俩一起吃,显然有不同的意义。

    祝愿说什么也要坐在他俩中间,最后他坐在主位,姜至和祝云开相对而坐。

    “爷爷,吃饭啦!”祝愿朝喻温茂招手。

    “我不吃,我饱了,”喻温茂沉着一张脸,“我花还没浇,我去浇花。“

    工具放在杂物间里,他一拍脑袋,折返回去拿。

    他什么都没吃,要问是怎么饱的,当然是气饱的, “一家三口“坐在一起的场景让他如鲠在喉,就像憋着一口气,不上不下。

    明眼人都能看出喻管家心里有气,祝云开面色如常,“好了,你吃你的,爷爷等会再吃。

    其他人都被祝云开撤走了,餐厅里就剩下他们三个人,有爸爸妈妈在,祝愿吃饭都比平时更香。

    “再多吃点,至少把碗里的饭吃完。“

    训孩子的语气,姜至本以为是对祝愿说的,擡头才发现祝云开正看着自己,“我不饿。“

    “没吃东西怎么会不饿?医生说你营养不良,”自从把话说开,祝云开也懒得装了,“不要求你一口气吃太多,就把碗里的这点吃了。“

    姜至瘦得过分,最小码的衣服穿在她身上都不够合身,在家待了一个月也没见长点肉,在祝云开看来,姜至比祝愿更让他头疼,

    祝愿的嘴角沾着饭粒,闻言仰起头看她,顶着双重压力,姜至勉强多用了些饭。

    饭后祝云开回书房处理工作,姜至则顺理成章地留下来陪祝愿玩。

    祝云开带着耳机,聚精会神地盯着屏幕,赵助理发来下周的工作安排,需要他确认。

    先前的舆论危机带来的负面影响已基本消除,起因是顾客吃了公司热销的牛奶面包,上吐下泻进了医院。

    由于生病住院的是小孩子,加上这款面包一直打着健康营养的旗号,在家长圈里引起了不小的恐慌。

    集团在收到消息的第一时间就组建了公关团队进行处理,针对此事开展调查,后经查明涉事超市库房管理出了纰漏,将一批被遗忘的过期面包拿出来售卖,食品本身并不存在安全问题。

    随后官方宣布暂停与该连锁超市的合作,同时安排人员对儿童及家属进行慰问,事情被妥善解决。

    那会又出了蓬夏青那档子事,公司内外都处于混乱之中,祝云开出来主持大局,平稳地度过了危机。

    公司发展重回正轨,新品上市的反响很不错,各个事项都在稳步推进。

    他端起手边的杯子,发现水已经被他喝完了,事情堆叠在一起,祝云开不免感到疲惫。

    喻温茂推门进来,把刚泡好的咖啡放到他手边,他对祝云开的习惯了如指掌,叮嘱道:“少喝点,咖啡喝多了对胃不好。”

    “嗯。”比起咖啡本身的作用,美式的苦涩更能让他快速清醒。

    祝云开摘下耳机放到一边,看了一眼时间,这个点祝愿刚哄睡着,“您有话直说。”

    “我一直没问过你,二楼那个你到底是怎么打算的?“喻温茂没有直呼姜至的名字,这个话题他并不想提。

    “你把人带回来就算了,还特地给陈老师放了假,安排她做祝愿的钢琴老师,给他们俩制造相处的机会,人都说了要走,你又安排保镖看着不让走。“

    ”有些话我不该说,但为了愿愿我不得不说,太太已经去世三年了,你要找新的人我能理解,愿愿也需要人照顾,可是……”

    可是偏偏找了个和蒋致长得这么像的,喻温茂就怕祝云开不是真的想开了,而是陷入了更深的执念。

    “愿愿已经把她当作妈妈了,你就继续这么放任下去?”

    “不是挺好的吗?他一直很渴望母爱,愿望成真。”

    祝云开一脸平静,喻温茂都要开始质疑是不是他太较真了,说不通只能换个思路,“我听说她是你对家的女儿?”

    “是。”祝云开并不避讳,那天蓬夏青的出现闹出了不小的动静。

    这下好了,喻温茂想不出任何姜至留下的好处,”你就不怕她心思不纯?你得多为愿愿考虑,留这样一个危险的人在身边,万一哪天出了事怎么办?“

    ”有这么多人看着,不会出事,“祝云开说得很笃定,眼底是淡淡的冷嘲,”她已经把钱还给我了,况且如果她想留下来的话,你觉得我还需要费这么多心思吗?现在是我求着她留在我身边。“

    ”你这又是何苦呢?“喻温茂知道这几年祝云开有多难熬,所以一直避免在他面前提及,不想戳他心窝子,可这次不一样,”你这么做,对两个女人都不公平,蒋致要是知道她的儿子把别人当作妈妈,她会怎么想?”

    喻温茂私底下纠正过祝愿,但是没有效果,想从祝云开这下手,结果父子俩一样的倔。

    “她就是蒋致,她们是同一个人。”喻温茂有预想过他会这么说,但在听到的时候还是结结实实地震惊了一下,甚至开始怀疑自己的记忆。

    “我和祝愿是她在这世界上最亲近的两个人,我的判断不会有错,更何况我做什么了?愿愿需要妈妈,我更不能没有她。”

    “我已经失去过一次了,我承受不起第二次,您能明白吗?”

    ……

    这场对话无疾而终,喻温茂沉着脸走了,另一边姜至在饭桌上没找到合适的机会,只能这个点找祝云开聊。

    他没在卧室,姜至来到书房,门缝里透着亮光,祝云开坐在桌前,屏幕的光照在他的脸上,看起来很不好接近。

    ”你在开会?”姜至看他戴着耳机,轻声询问。

    看见是她,祝云开有些意外,情绪再度落下去,打从和祝云开再次见面,姜至很少从他脸上看到别的表情。

    “我有事和你商量,明天我想出去一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