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章 第 39 章
“有海豚。”
盛斐突然把身体从陆识寒怀中挣脱出来, 注意力投射到那片波澜骤起的海面，眼睛都亮了起来。
海豚？
陆识寒还没来得及随着他的目光望去，盛斐已经三步并作两步，翻身越过船舷, 顺着游艇侧面的小扶梯爬了下去。
那几只白豚被陆识寒投影恋爱誓言的光束所吸引, 正围绕着那片布满PPT的水域打转, 时而嬉戏跃起, 白色的身影就嵌在誓言的末尾, 像一个小小的句号。
盛斐停在了扶梯最低一层，浪花吹起来，就扬在他的脚心里。
人类的到来又瞬间吸引了这群小动物的注意力，他们转着圈, 排着队, 一个个又绕到他的脚边。
“盛斐, 快上来。”
太阳已经落山, 水凉而深, 这种野生成群白豚又风险未知。
陆识寒回过神来，下意识皱眉就往他那边去, 想要一把拉他上来。
盛斐置若罔闻，他赤着脚丫，又是挑弄着水花, 又是在他们头顶盘绕, 引得几只已经昂首跃出水面, 用长吻轻拱他的小腿。
他很快乐。
陆识寒怔在原地，脑海里莫名浮现了这样的想法。
给他安全, 但更要陪他快乐。
“唔。”盛斐突然小小地惊呼了一声。
似乎是哪只白豚顶的没了个轻重，一下子让他滑落了水。
“盛斐！”陆识寒想都没想, 一个猛子扎了下去，下意识托着盛斐的胳膊就想往船边上靠。
“你抓我干什么呀。”盛斐咯咯地笑。
陆识寒靠在船体上定睛一看，盛斐正被托在那只最大的白豚背上，身形在海面上一起一伏，薄薄的白T被完全浸透了，紧贴着瘦削的身板上，打湿的额发也垂在了眸子上，亮晶晶的，湿漉漉的。
“这又不是野生的，是他们酒店海洋馆里训练过的海豚，平时跟饲养员训练习惯了，亲人的。”盛斐笑着看他，“你再不松开船舷，他们也要顶你起来了。”
陆识寒迟疑片刻，“你不会游泳，还是太危险了。”
“危险？”盛斐嗤笑一声，“我不会游泳又不影响我爱玩水。”
三五只白豚把他们团团围了起来，领头的白豚似乎也要托着盛斐往海湾的另一侧去，陆识寒忙取了两个船体上的备用泳圈，套了一个在盛斐身上。
盛斐从白豚身上翻身下来，飘在鱼群中间，被他们送着往深水处去。陆识寒扶着他的泳圈，漂在他身边，警惕地连续几次隔开了试图涌到盛斐身边的白豚，被几只不满地连续用鱼鳍戳到了脊梁。
天已经黑了下来，这边地处海岸保护区域，天空除了繁星只剩半阙弯月。
盛斐望望天，目光又忽地飘到他脸上，“叫你来看景的，盯着我干嘛。”
陆识寒瞬间躲开眼神，硬挺的下颌线紧绷住，仰头也目光发散地望着星空。
“好看吗？”盛斐幽幽问他，划脚拨动着水，凑得离他侧脸越来越近。
“好看。”陆识寒转头低声回应他，感受到了他湿热的鼻息，脑回路第一次会了意，侧开他挺翘的鼻尖，慢慢靠近过去。
“嘶。”两人同时轻抽一口气。
刚才的那只白豚，正从海面倏地跃起，从他俩的中间穿梭过去，一摆尾撞开了陆识寒，长而湿润的吻部，不偏不倚，正顶在了盛斐的唇珠上。
白豚夺吻而去，陆识寒的脸从惊转怒，阴的犹如海上最沉的乌云。
盛斐只愣了一秒，突然发出一声爆笑，双手双脚并用扑腾着水花，笑得快要抽气也停不下来。
“我们重新再来吧。”陆识寒又扶着他的泳圈靠拢过去。
“来什么呀？”盛斐眨了眨眼睛，笑得眼泪都要出来了，“现在我倒是玩够了，你可以送我回去啦。”
直到回到酒店，盛斐洗完澡换上干净衣物，陆识寒阴云密布的脸色迟迟没有缓和。
“陆识寒。”盛斐从浴室出来，见他还坐在办公桌后面，怔怔盯着手机页面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陆识寒？”盛斐又叫了他一声，往他那边小步踱过去。
陆识寒方才回过神，迅速点了几下手机页面，熄灭屏幕，放在桌面上，站起了身。
盛斐坐在办公椅上，盘起脚转了个圈，“你刚才在看什么呀？”
他瞥了眼正并排放在桌面上的两个一模一样的黑色手机，随手点了下自己那部，亮起屏幕。
他的手机从来没有任何锁屏密码，要是有新消息向来都是大大方方弹出在锁屏页面上。
没什么新消息，盛斐也熄灭了屏幕。
“没看什么，一些工作消息罢了。”陆识寒拿了干毛巾来，自觉地帮他擦干肩膀上的水渍，又帮他包起头发拭干水。
“陆识寒，我说……”
“什么？”他突然回过神来，手上擦拭头发的动作一顿。
“我说，我头发早就吹干了，你还在擦什么啊？”盛斐有些哭笑不得。
“抱歉，抱歉。”陆识寒抓紧拿开毛巾，帮他把那一头被擦成鸡窝的黑发抚顺，
“还有些工作要处理，有点分神想事情了。”陆识寒捏了捏自己的眉心。
“那我就先睡了，你出去搞你的工作？”盛斐挑眉道，“楼下一层有会议室可以用。”
他说完顿也未顿，一股脑光脚跑到床边，翻身四仰八叉仰躺在大床上，摊成了一个大字，丝毫没有给人留空间的意思。
陆识寒皱了皱眉，似乎想说什么又顿住了，“也好。”
他走过去给盛斐盖好被子，“那你好好睡，明早十一点我们回金江的飞机，九点前我来叫你起床。”
盛斐点了点头，“还有呢？”
还有？
“晚安？小斐。”陆识寒沉声试探道。
“还有呢？”盛斐依旧紧盯着他。
陆识寒突然想到了什么，他笑着低头吻在了那双不肯闭合的眸子上，“晚安。”
他还想再顺着往下一点一点吻过去，只见青年已经闭起了眼，拉紧被子遮住了半边脸。
“晚安。”陆识寒低声又念了一遍，想了想，关上了门，转身走远了。
关门声响起，盛斐瞬间睁开了眼。
他又再一次仔细查完微讯以及其他社交软件，确实没有任何有用的新消息，于是他直接拨通了崔耀的电话。
“能帮我查一下微讯有没有最近删除的聊天记录么。”盛斐开门见山。
“你要还原和具体某人的聊天记录还好说，查一下么……”崔耀苦笑为难道，“老板你微讯通讯录几千号人呢，挨个排查完怕是得三天了。”
盛斐也陷入了难得的沉默，手指漫无目的地在各个软件之间点来点去。
【66邮箱APP——垃圾箱
盛先生：
受周永泽先生委托，请您尽快于三日内至沪市渤州湾路326号圣熙爱医院完成相关体检项目，相关检测结果均委托本律师事务所进行公证。
华安律师事务所 张闵】
“就给我还原下一个人的聊天记录……”
盛斐目光瞬间凝聚，微微眯起了眼，“周永泽的。”
崔耀办事效率极高，三分钟内记录已经完全同步回了他的微讯上，被还原的部分还贴心用浅色标记了出来。
【周永泽：小斐，爸爸知道你在沪市了，你还是跟小时候一样爱离家出走。
周永泽：爸爸知道错了，今晚来圣熙爱医院看看爸爸好吗，陪爸爸说说话聊聊天可以吗，我现在病重卧床，开看了很多事，人生也没什么好留恋的了，唯一放心不下的就是你，你还是爸爸唯一的小儿子。】
最后一条距离上一条又是一小时后。
【周永泽：还是不肯原谅我吗，小斐，爸爸想你】
盛斐翻了个白眼。
截图保存记录，然后皱着鼻子选中周永泽的对话框，删除。
这里离市区还是太远了，盛斐打电话给前台预约商务车，却被告知最高规格的贵宾商务车已经被预定了，仅剩下普通的出租车级别的了。
盛斐想也没想，“那就叫你们老板赶紧来开车送我。”
明黄刺眼的敞篷法拉利F8一个漂亮甩尾，停在圣熙爱医院正大门门口时，贾骁还在嘟囔，“我就是说，你背地里搞事归搞事，明面上还是得跟你老子处好关系的，像你们这种兄弟两的家庭么，指不定你老子要偏向哪一个，说不定遗嘱早就立好了。”
“平时兄友弟恭的可以，但是都这时候了，差不多得了。”贾骁压低了声音，“这还是在我们沪市，如果你需要把你哥永远留在这里的话……”
盛斐没理他，转身拉开车门就要下去。
“等等。”贾骁拽住他，叹了口气，“探病总不能空着手去，后座上给你备好了。”
真皮包裹的后座座椅上堆满了脑\\白金，中老年奶粉以及大捧的鲜花。
“谢谢，但我不是去探病的。”盛斐把花束里几小支做装点用的小雏菊单独抽了出来，拿在手里，
“这些就够了。”
“我xxx……”贾骁难抑惊讶地骂了一句。
他的目光锁定在了医院旁侧的停车场，他们柏悦湾酒店的梅赛德斯商务车在停车位上规规矩矩地停正好，司机下车来到右侧边，缓缓拉开了车门。
“我说什么来着，有人要捷足先登了吧，你不馋遗産有的是人馋。”
小雨滴零零散散地从幽暗不见月光的空中飘落下来。
一个黑西装的身影走了下来，擡头看了看天空，问司机要了把黑伞，礼貌地点头道了谢，转身往医院大门走来。
盛斐闪进了法拉利后座，关门摇上了窗。
漆黑的防窥镜后面，他也死死盯着那道身影，抿住了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