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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 41 章

    “父老乡亲们,帮帮我们!帮帮土地被抢丶颠沛流离的同胞吧!我们都是汗蓟的普通人,应当集合起来赶走外来入侵的那夥人!‘不自生’那帮人丧尽天良,是夺走我们榻下土地的强盗,是杀害无辜村民的恶霸!今日你不帮我们发声,明日他不帮我们反抗,后日他们就会把魔爪伸向汗蓟城里的每个家庭,让你们的孩子成为无家可归的孤儿!”一个脸型方阔丶胡子拉碴的中年男子在台上振臂高呼。

    “所以,我们在此恳求各位,能够听到并理解我们这些普通老百姓的痛苦,有责任有担当有能力的人能够加入我们,帮助我们拿回失去的土地!”另一个皮肤黝黑丶身量瘦削的男子继续说。

    年轻高大的男子向前走来了几步,“今日我们大张旗鼓闹出此番动静的目的不仅是为了替我们自己申冤,更是为了替汗蓟城里每一个被蒙在鼓里的你们拨开迷雾!让你们看清‘不自生’这个组织背后做了什么泯灭人性的事!我们不愿让汗蓟城的老百姓被阴暗滋生的毒瘤残害,将如今安稳平静的生活打乱。”

    底下的百姓人头攒动,人声鼎沸。

    “他们在说什么?咕叽咕叽听不太清,看着很是激动的样子。”站在最外边挤不进去的人问。

    “‘不自生’是什么东西?从前都没听过,台子上的人都是从哪儿来的?”

    “什么‘不自生’要抢我们的土地?谁给他们的胆子,我要报官去!”

    “我在汗蓟城里生活了二十六年,怎么不知道还有抢土地的事?”

    说话的人指着台上刚才说话的年轻男子,“我家的土地就被‘不自生’抢了,幸亏书扬带领我们把东西拿回来,大家一定要相信他们,书扬就是他。”

    “我认识他们,这些人都是我附近村子的,我作证他们说的都是实话!”

    “口说无凭,谁知道是真是假!别被人当傻子骗了还替人数钱!”

    “抢了别人的土地周围人怎么会不知道呢?”

    “我看他们说得挺真的,不然大张旗鼓弄这一出是为了什么?”

    “再观望观望,看看他们还要说什么。”

    村长的孙子站出来,面向众人压压手,示意众人安静,“大家听我们说!我是王家村人,我叫王司源,大家若是不相信我们尽可以去查证。我为今日说的所有话丶做的所有事负责,若有蒙骗大家的行为,可以直接找我们负责,要打要骂绝无怨言。我们知道口说无凭,无法让你们相信,所以我们带了人证前来。今天我们要让‘不自生’的所有罪行都暴露在阳光下。”说罢,台下一个瘦长脸的妇人领着一个干瘦的小男孩上来。

    “这不是我们在路上遇到的那个男孩吗?我给了他一张饼的那个。”周遭过于嘈杂,李清明朝四人大喊。

    “我记得他!他不是往南边去,怎么到汗蓟来了?”韩千逸说。

    台上,王司源牵过小男孩的手,“孩子,告诉大家‘不自生’对你们一家做了什么?”

    怯懦的男孩声音很小,台下的众人都不约而同地收敛了声音。

    “大家……各位叔叔伯伯,阿婶阿姐,我叫崔卫刚,原先住在汗蓟城里的宏业坊,我们崔家世世代代都是住在那儿的。因为祖上就是做生意的,所以家中日子过得很是不错。但是!‘不自生’的人来了之后,看上了我家的良田,先是出钱找我阿耶购买,但是阿耶说土地是家庭的根本,没有同意。”

    “这孩子我有印象,从前他们一家在城外施粥时我见过。”

    “他们家每月是不是还会举行义诊活动?我老婆子瞧着也很是眼熟。”

    像是想到什么,崔卫刚的声音哽咽起来,“我们本以为事情到这儿就结束了,没想到他们还有更多丧心病狂的手段。先是找人每日在阿耶名下的铺子里闹事,然后联合官府里的人每季度都额外收很多的税款,除此之外时不时还上门来收消息费丶防火费等等的钱。我们都是小老百姓,即使家中有些银钱也斗不过官儿。”

    王司源紧接着问:“后来又发生了什么?你们家怎么就剩下你独自一人?”

    崔卫刚支撑不住身体,重重地跪在地上,“阿耶说反正家底丰厚,干脆就先将几个铺子关门躲上几个月,等风头过了再开门。我们一家已经一而再,再而三地退让,可‘不自生’还是不愿意放过我们。他们先是每日都去城外的田庄上骚扰管事和佃农,令他们不堪其扰后离开,复又趁夜色昏暗,将田里种的作物一把火烧了。”

    “他们就行事这么嚣张?没有人能拦得住‘不自生’任性妄为吗?”

    “阿耶还去武馆花高价雇了人对付他们,可‘不自生’的人武力高强,无人是他们的对手。后来,官府来人竟说要征兵,让阿耶和两个哥哥都上战场去,可是别人家都没有收到这样的消息,我们自是不从,他们就随意找了个名头将阿耶和哥哥们带走了。家中剩下的多是妇女和孩子,钱财也消耗了很多,下人也都走得差不多了,某夜‘不自生’的人埋伏在我家中,将所有人都掳了去。”

    崔卫刚朝台下的众人磕了三个响头,“我至今不知道家人们身在何方,是否还活着。要不是那段时间学堂休沐,我去了外祖家陪他们,现在我们一家上下没有一口人能站在这里告诉大家‘不自生’的罪行。我前日重回老宅,发现这些日子那里竟被贼人霸占着,成为‘不自生’的一个据点,隐匿他们的罪恶。崔家从未做过对不起百姓和国家的事,为何会落得家破人亡的下场?”

    台下有人问:“这么大一家子不见了,周围人或是亲戚朋友就没觉得不对吗?从前我们从未听说过这样的事,是谁在瞒着我们?”

    “战事都结束多少年了,从未听过要征兵的消息。”

    “还好我们只是平头百姓,家里也没几亩田。”

    “你好傻,那不是想把你的东西拿走就更容易了。”

    “在我们不知道的地方竟然发生这样的事!官府还与他们狼狈为奸丶鱼肉百姓,太可恶了!”

    “和我们前日猜测得差不多”,赵菲米说。

    “这些村民把官府和‘不自生’的事抖搂出来就不怕被报复吗?我原以为他们只是想和‘不自生’作对,没想到把官府也拉下水来”,韩千樾说。

    “他们大大地低估‘不自生’了”,王泽丰说。

    台上的王司源将崔卫刚搀扶起来,再由站在一旁等候的妇人带下去。

    “这孩子不是个例,在偌大的汗蓟城里有很多像他一样的人,甚至他们都没有机会告诉大众这一切。但是,你们也许会想,‘不自生’看不上你们的土地,更不会注意到你们再对你们下手,接下来我要告诉你们更残酷的真相!”

    王司源走在台子边缘,垂着眼注视着下面的拥挤的人潮,“崔家的宅子里,‘不自生’在拿活人炼丹。”

    台下鸦雀无声,众人都被吓到了。

    “活人炼丹?所以他们才抓了那么多人,太歹毒了”,赵菲米轻声说。

    “我们也低估‘不自生’了”,韩千樾说。

    王司源还在继续说:“前几年,大家都知道我们这儿受了天罚,收成不好丶饿殍遍地。‘不自生’就借此将那些流离失所的人掳到他们的据点中,用各种残酷的手段折磨他们,让他们害怕丶恐惧,再割开他们的脖子丶大腿等处把惊悚之下産生的血液引出来,作为药引炼丹。这一年来,他们将西北边来的流民绑去各个据点,用他们的血肉继续惨无人道的试验。”

    台下一时众说纷纭,人声鼎沸。

    “好邪恶的组织!好残忍的手法!”

    “喝人血不是话本子里怪物的所作所为吗?”

    “人血能喝吗?不怕喝了得病呐!”

    “不要觉得放些血,待伤口愈合就好了。他们会给放血之人灌下上好红花熬的汤,榨干身上的每一丝血。若是命大还能苟延残喘,就会被用来试验炼出的丹药。这时也许你们会想,青天白日的,只要多加防范,‘不自生’还能当街将你们掳了去?你们可知,在他们眼中,孩子的血液最是珍贵,效用最好的。他们将妇女掳去是为了生下孩子,更好地取血,其中丑恶的事还有更多!”

    “我高估了‘不自生’的下限,原来我们看到的木床是用来收集他们血液的。我以为那个木床是上了漆,没想到是一层一层血干涸后凝固在表面的。”,李清明说。

    “他们做这些事,都不害怕报应吗?满手鲜血的人晚上怎么睡得着?”王泽丰都被台上人说的话惊呆了,他恨不得自己没长耳朵。

    韩千逸沉着一张脸,艰难地开口道:“人性的恶让人难以想象。这个组织太无法无天了,按照现在的态势,也不知道往后能不能控制住他们。我心中隐约有不好的预感,他们上头的人,背景可能很吓人,‘不自生’会成为席卷整个大乾的噩梦。”

    韩千樾搓了搓自己的双臂,“太恐怖了,我感觉自己汗毛都竖起来了。”

    李清明默默地站到她的身后挡住吹来的风。

    皮肤黝黑的那个男子站出来高呼,“他们的目的是上层人的长生!罔顾底层百姓的性命!”

    王司源还要继续说,远处一支箭矢破空而来,随后节度使季珲奉带着一队人马破开人群而来,当即要逮捕这些人。

    “官府!世家!都勾结在一起!要捂我们的嘴!如果不想自己和家人永远活在他们的阴影之下,就团结起来!”那个年轻男子站了出来。

    人群中的百姓虽然也被台上的人说动,但直面官兵时还是天然的恐惧,所以他们很快就让出一条路来。官兵们立刻上台将几人控制住了,隐匿在人群中的村民也被一一逮捕。

    季珲奉走上台,朝四周大喊:“这几人妖言惑众,目的就是破坏百姓与官府之间的连接。如今的太平盛世,怎么会有这么骇人听闻的事!大家莫要轻信谣言!都散了吧!”

    被压在台上的年轻男子挣扎起来,嘶吼着:“你们官官相护!都在隐瞒!不要相信他!”

    季珲奉抽出腰间的佩剑,径直插入他的心脏,直到那个年轻男子倒下,还狠狠地瞪着季珲奉,其他几个人都噤若寒蝉。台下原本看热闹的百姓们也作鸟兽散去。

    一行五人也着急赶回王家村去把村民们被抓的消息传递回去。

    “王叔王婶!大事不好!”赵菲米径直冲进隔壁的院子里。

    但是院子里没有一个人。

    王泽丰站在外头,“门开着,里头却没人,他们去哪儿了?”

    “前几日王叔王婶说还有那提花没采摘完,可能是去山上了吧”,韩千逸说。

    “我们去山上找他们吗?”韩千樾问。

    “也不知道他们去哪座山,去找也是白费功夫。要是走散了迷失在山上才是大事。我们先回小院里吧,等他们回来总能听到动静的”,李清明说。

    王泽丰转身往院子里走去,“反正一时半会儿村长孙子那边也出不了什么事,我们就等等吧。”

    “顺便回去收拾收拾东西,我们明日就啓程吧”,韩千逸说。

    “好的,早些离开吧。汗蓟城要乱了”,韩千樾说。

    等到黄昏时分,隔壁有了动静,五人抓紧跑去。

    “王叔王婶你们去哪儿了?我们下午来没找到你们,但是门开着”,赵菲米说。

    “我们去山上了,活没干完呢。反正家里也没什么值钱的东西,现在世道也没以前那么乱,门敞开着也不会出事的”,王婶说。

    王叔疑惑地问:“你们怎么来了?是不是饿了,我让你婶子给你们做饭去。”

    王泽丰连忙摆手,“不是不是,我们自己做饭就行了,你们辛苦一天就不要忙活了。”

    “我们今天去城里,看到上次带我们来你家的那人被抓了”,李清明说。

    “司源?他被抓了!”王威着急忙慌站起身,往外走,“我得去村长家一趟。”

    “我们陪你去吧”,韩千逸说。

    “没事,我自己去就成,出不了什么事的。”王叔先行离开。

    “你们也别走了,留下吃饭吧,我现在就去做。”王婶热情地邀请几人。

    韩千樾将王婶按在椅子上,“我们明日就要走了,今天让我们表现表现,下厨给你尝尝。你和王叔也辛苦一天了,就别忙活了。”

    “你们真是好孩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