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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135章 第 135 章

    康王死了, 比想象当中还要早。

    当朝亲王,又是皇长子,中宫所出, 丧礼本应大办, 但康王府的丧事却办得潦草。

    康王生前犯了糊涂, 大闹东宫只是一方面,更重要的是, 皇帝不能原谅他的儿子死于杨梅疮这种脏病。

    所以头七还没过,内侍总管就拿着圣旨,去康王府的后院料理女人。

    康王一生玩过的女人不计其数,除却符合户部礼部正当流程的妻妾, 以及为康王府孕育了孩子的女人, 其他女子,全部被处死。

    康王的死被定性为“病重”, 这些王府后宅女子的死更不会在史书中体现。

    言如许听闻这个消息的时候,正在家中看诸葛离光留给她的书。

    陛下这是将这些女子当做害死他儿子的“罪魁祸首”了。

    真是可笑, 康王要是不好色, 杨梅疮这种病能找上他?!

    言如许气得将书狠狠摔在书案上, 陆逢渠正好进来, 被这摔书声吓了一跳。

    “怎么了?”陆逢渠一脸懵懂。

    言如许觉得天下男子真是活得太过容易,见到陆逢渠也是恨屋及乌:“你出去。今天我不想见你。”

    陆逢渠愣了好一会儿,坚定道:“我不。”

    “你……”

    陆逢渠走到言如许坐的太师椅前,先是一把将她拉起来,旋即自己坐到椅子上,又将她放到自己腿上, 揽到自己怀里,动作一气呵成, 弹指功夫不费。

    “陆……”言如许有些恼,但又怕他性子上来,要在这里乱来。

    “阿许,我有桩事要同你商量。”

    陆逢渠神情认真,言如许瞧得清楚,陆逢渠继续说:“白阙那边,阿骨钦有动作了,战事随时可能被挑起,庄栖林和康王刚死,北境军里的老将对庄家感情很深,一时不能服我。我手上可用的将领不多,所以我想,把馀横舟从流放地带回来。”

    “军中的事我不懂,你若觉得馀横舟真是将才,想要提拔他,是你自己的事,你可以……”

    “馀兰溪当年做的事,伤你,伤我,更伤大昭律法。馀横舟被判流刑,实在应该。阿许,我怕你觉得我只为自己,只顾兄弟义气,不顾国法,不考虑你的感受。我怕你……觉得我心里没有你。”

    “不会。”言如许倒是没有这样想:“我知道你心里有我。”

    “你不知道。”陆逢渠盯着言如许那双平静如水的眸子,心里泛起酸意:“你什么都不知道。”

    言如许看出陆逢渠的情绪,觉得好笑:“你又怎么了小侯爷,那你说说我不知道什么?”

    “你不知道我在边境一年,每天都很想你。可你有如我想你一般,想念我吗?我在北境的时候,你很少给我写信。即便写了,也都是写一些朝廷要事,从来不问我好不好,也从来不说挂念我。都说小别胜新婚,可我回来之后,都是我跟你求欢,你所有好听的话,也是我在床榻上逼你说的。你从来没有主动地亲近我丶抱抱我……我知道……我知道兰台的差事很忙,可我……可我才二十多岁,我年轻力壮……我……”

    陆逢渠越说越激动,他也不知道怎么了,这辈子自己的话怎么这么多。

    可是言如许在男欢女爱上的冷淡简直让他对自己的容貌丶身材丶体力以及技术都産生了巨大的怀疑。

    比如前天,就前天,他和言如许共赴巫山的时候,他情绪正酣,言如许一脚就把他踹开了,说她已经可以了,累了,睡吧。

    而后她起身就去了净房,洗完澡回来倒头就睡,留下他彻夜不眠。

    陆逢渠说着说着,眼眶都红了,又着急,还有点想哭。

    言如许总是说他这辈子变得爱哭,他之前没觉得,如今他也开始意识到自己的情绪化,可这怪谁啊,怪他吗?

    陆逢渠最后叹息:“我心里全是你,可是阿许,你心里……真的有我吗?”

    问完这一句,陆逢渠的头无力地低了低,不敢看言如许的眼睛。

    他怕言如许又跟他说一些她先爱大昭而后爱自己最后才能爱他的道理,他知道她没有错,可爱情哪讲什么道理,他想要她爱他,最爱他。

    呵……痴人说梦罢了……

    然而言如许没有说话,她用双手捧起了他的脸颊,轻轻吻上了他的双唇。

    直到陆逢渠恋恋不舍地将她放开,她才微微喘息道:“我不想在书房,我……害羞。我们回内室好不好?”

    “阿许,你不用强迫你自己。我只是……”

    “我没有强迫我自己。”言如许认真道:“我喜欢和你亲热。可是……也不能天天都……给宫里办差都有休沐呢,怎么做你的妻子就得……”

    陆逢渠看着越说脸越红的言如许,心中爱意横生,愁容尽皆散去,勾唇笑了笑:“那怎么办,我就是离不开你。”

    言如许吞了口唾沫,同陆逢渠商量:“你看这样,我们减少数量,提高品质行不行?”

    陆逢渠想了想:“愿闻其详。”

    “半月一次?”言如许试探问道。

    “你干脆一刀砍死我算了。”

    “那……”言如许比了个手势:“七天?”

    “你想都别想。”

    言如许一咬牙:“三天,不能再多了,我真的吃不消。”

    “好。”陆逢渠答应了:“但是我有条件。”

    “啊?你还有条件?”

    “阿许,我会让你舒服,但你也得让我尽兴。”陆逢渠凑到言如许的耳边。

    言如许只觉得热:“……好。”

    “那刚才说的话,还算吗?”陆逢渠的耳语里带了请求。

    言如许脸上的火烧到耳根,她心一横,伸手紧紧抱住陆逢渠的脖子:“算。”

    这一夜很长,陆逢渠做到了他所承诺的,她在独属于他们夫妻二人的空间里,见到了世人不曾窥探过的这位“杀神”的温柔。

    言如许贴在他精壮的胸膛上:“陆逢渠,别死在北境,要死,死在我身边,听到了吗?”

    陆逢渠这才知道,他随口一提的“北境战事随时会起”,她也是放在心上了的。

    他眼眶热了热,紧紧搂住怀里的人:“我不是早就说过吗?我要死在你怀里。”

    ……

    康王头七一过,月初的大风殿气氛有些诡异。

    龙座上的陛下两鬓霜痕更重,到底是亲生的儿子,再怨丶再恨,也总还是痛的。

    打破沉默的是睿王“半面青”魏驿,他失魂落魄地站出来,说自己近来精神恍惚,身子也有些不济,先前后宅的姻亲又阻挠了陛下的新政,他实在是无能,忝居亲王之位,不能为陛下分忧,希望就此卸了朝廷之职,去封地做富贵闲王。

    大臣们面面相觑,一时分不清睿王这话的真假,毕竟前些日子,诚王也闹了这么一出,还在诚王府告病许久,是陛下多次前去安抚,才将他请回了大风殿。

    言如许低着头,她知道睿王这句话大半是真心的。他先前站队康王,康王和庄家如今是什么光景,他怕了也是正常。而且言如许料想,陛下也不会留他。魏展能在大风殿站稳王座旁边的高台,那是他有本事,有十数年打拼下的贤德之名,睿王有什么?

    果然,陛下叹息半晌,说了几句父子情深的话,便点头允了。

    睿王事了,各部大臣开始上奏近来要事,陛下一一批复。

    朝会最后,陛下问了句:“听闻近来京中有些事关东宫和诚王的传闻?”

    原本有些嘈杂的朝臣再次沉默下来,言如许的手忍不住攥了攥。

    康王死后,京中关于“天子不明,东宫不慈”的传闻更加甚嚣尘上。

    都说自打陛下和东宫有意打压“百姓的贤王”诚王殿下后,皇室就开始接连发生不幸之事,中宫皇后的哥哥庄大军师被俘自杀,东宫太子妃诞下鬼胎,康王年纪轻轻病重而亡,桩桩件件,这不是报应是什么?

    甚至渐渐地,更离谱的传闻也在市井散播开来。说当今陛下的皇位本来应该是已故端王爷的,是陛下弑杀手足,得了皇位。可陛下没想到,杀掉了一代贤王,还会有新一代贤王。这诚王爷,说不定就是端王爷的魂魄再生,年纪也对得上,诚王三十出头,端王也是三十多年前死的。

    其实想想,太子虽然也算贤德,但没有陛下护着,单独出来做事,未必比诚王更好。而且太子只是看着贤德,据说为了新政,杀了好些人呢。做太子尚且如此,将来若做了皇帝,还指不定多么狠辣。

    “诶……你们说,若诚王做了皇帝,是不是更好?”

    这是言如许几天前在馄饨摊上听到莽汉胡话,没想到这么快就传到了宫里。

    言如许擡头看看诚王,诚王神情淡然,他见众人不敢答话,便从高台上走下来,躬身向陛下行礼:“陛下,市井之人眼界狭隘,实在无知。此等言行,不严惩不足以立君威,臣弟愿将传播此种言论的暴民缉拿归案,严审处置。”

    陛下摇了摇头:“你是孤一手带大的,你是什么性子,孤最知道。不必为了这些小事,动用朝廷的人力。诚王也无需多想,孤不是要试探你,更不是要打压你。孤今日此问,是想给自己,给东宫,也给众卿提个醒,百姓们对咱们的要求很高,吾等只能用十二成的力气,做为国为民的好事,才能服众。尔等明白了吗?”

    “臣明白!”群臣应和。

    言如许看着高座之上的老者,他最后这番话,是不可信的,若不是为了点诚王,他就压根没必要提这桩事。

    所以散朝之后,言如许追上走在前头的魏展,同他并肩而行:“王爷打算如何做?”

    魏展轻笑:“呵……你也瞧见了,我能如何做?不过砧板之上的鱼肉罢了。”

    “王爷,让你的人,去散布一些为陛下歌功颂德的好话。甚至可以让酒楼茶肆的说书先生写成话本,大肆宣扬。然后让陛下知道,是你诚王府的手笔。这点事,你做得到。”言如许建议道。

    魏展站定,他看着言如许:“阿许,我本以为你是这世上最为刚正之人,永远不会为五斗米而折腰。没想到在你心里,我也需要这样奴颜婢膝,乞求陛下和东宫的爱怜。”

    言如许并不为这句指责而羞愧。

    她承认,若这事发生在她自己身上,她会毫不犹豫地与陛下对峙,哪怕豁出去自己的性命。可如今深陷舆论漩涡的人不是她,是魏展。而魏展,是个好人。好人,就应该好好活着。

    “魏展,生死之下,都是小事。”言如许见四下已经无人,便直呼了诚王的名字:“你可以看不起我。但我希望你活着。告辞。”

    言如许走远几步,身后传来魏展的声音,这声音让她头一回觉得冷。

    “阿许,你可曾想过,若我真的如民间所言,能比阿骋做得更好呢?”

    言如许愕然回头,可在看到魏展眼睛里的痛楚时,她的心放下来一些,他应该是在为皇家的亲情淡薄而难过。

    “我从不怀疑你的能力。贤王的名声,是你自己挣来的,谁也做不得假。那么魏展,你要同阿骋夺位吗?”

    言如许问得这样直接,倒让诚王不知如何应对了:“我……”

    正当诚王不知说什么的时候,言如许展颜一笑:“你不会的。”

    “你怎知我不会?”

    “因为阿骋没有做错什么,是十分出色的储君。因为你是个善良的好人。”

    诚王看着言如许的背影,双眸弥漫着苦痛丶挣扎还有隐约的恨意。

    而他不知道的是,言如许在转身的一瞬,笑容也从脸上滑落下来,她眼中流露出不安,还有深邃的……失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