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7章 第 127 章
“王爷!”言如许的手抚上自己即将被扯开的衣襟, 试图收紧。
她的小指无意间触碰到魏展的手,冬日里皮肤微凉的触感让魏展在汹涌的嫉妒里生出几分冷静。
言如许柔美的颈线丶平直的锁骨丶以及锁骨之下隐约可见的峰峦,被淡葡萄色的吻痕点缀, 开出一朵朵暧昧的花。
魏展的脑海里不禁开始想象, 那些夜晚里的她会是什么模样, 她在同别人共赴巫山的时候,是否有一瞬间会想起, 这个世上还有另一个男子愿意倾其所有去爱她。
魏展含恨又含泪地望着言如许,半晌,终道:“下次来诚王府,将身上的印子遮干净再来。”
言如许惶惑地低头看了一眼自己露出的肌肤, 这才明白诚王为何要扯她的衣服。
她心中叹息, 今日她来,怀揣的是同诚王之间的那一个“义”字, 可到头来,还是落到了纠缠不清的“情”字上。
言如许将药盏放到床沿, 挣脱了魏展的双手, 将自己的衣衫拢好。
“王爷, 我想以后, 我不会来诚王府了。”言如许平静说道。
“你!……”魏展的不甘更甚:“陆逢渠就这么好?!”
可愤怒过后,更多的是他的无力,先爱的人,果真一败涂地:”阿许……我在你心里,究竟算什么……”
言如许垂眸,诚恳答道:“王爷, 我拿您当做挚友。您对我的恩义,我都记得。”
“挚友?呵……”魏展冷笑:“好……挚友。既是挚友, 你明知我对你有情,就一定要这样伤我的心吗?”
“伤您的心?”言如许坦然道:“王爷,我若是一边做陆逢渠的妻子,一边对您留情,才是对您最大的折辱与伤害。王爷何等傲骨,这样简单的道理,您难道不明白吗?”
诚王因为言如许的这句话一时无言,他知道的,她素来嘴上厉害。
言如许最终沉声道:“王爷,我知道您的能力,敬重您为朝廷和百姓的付出,理解您当下的困苦,感念您对我的情谊与帮助。今日我来,是想跟您说,权力的斗争与更叠在这浩荡的瑾城里从未停止过,作为大昭朝廷的官员,作为敬慕您的人,我不希望您的才华蒙尘。我恳请您为了天下人,忍一忍当下的委屈。”
说到这里,言如许顿了顿,接下来的话,她声音低了些:“而且……王爷。我希望您,馀生都能平安顺遂。”
剩下半句,言如许没有宣之于口——魏展,我希望你好好活着。
然而魏展听后,只是惨笑:“呵……是啊,陆逢渠同阿骋是穿一条裤子长大的,你自然不会向着我。”
“王爷……”言如许无奈。
魏展的眼底透露出少见的阴厉:“我若是不忍呢?太子如今深陷党争旋涡,我若搅动风云,又能如何?更有甚者,我在中枢耕耘多年,若我效仿当年端王……”
“王爷!”言如许厉声制止了魏展,继而痛惜道:“您不会。您不是那样的人。”
“你怎知我不是?!”
魏展已经在愤怒与嫉妒里彻底失控,可下一瞬,言如许的一句话,彻底将他击溃。
“因为我爱过的魏展,不是那样的人。”
仅此一句,魏展内心千回百转,喜怒哀妒,种种情绪凝成最烫的燃料,将他的心他的灵魂都灼伤。
最终,他一边狂笑也一边落泪:“方才你还说,对我留情才是对我最大的折辱,你现在是在做什么?为了陆逢渠和太子,你什么话都说得出口对吗?言如许……你太残忍了……太残忍了……”
事已至此,言如许累了,她已经没有力气,再对魏展解释爱与爱过丶情与义的分别。
就这样也好,若同魏展不能善断,让他讨厌她丶恨她,也好。
但她知道,她说的话,魏展一定听得进去,因为十年贤王声名,绝非沽名钓誉;因为魏展有魏展的骄傲。
“言尽于此,微臣告退。”言如许做了最后的告别。
魏展卧房的大门关闭,言如许来到院中,身后传来药盏崩碎之声。
诚王府侍从听到里头的声响,有些无措地走到言如许跟前,似是想求她再劝劝诚王:“言女官……”
言如许淡淡笑了笑:“再去煎一碗新的药,王爷会喝的。”
侍从将信将疑,答了一句“好”。
卧房里,魏展垂在床沿的手流着血,床沿上的药盏不是被摔碎的,而是被他徒手捏碎的。
碎瓷片划伤掌心,血液蜿蜒如细小的河流,魏展的眸子在泪光中透露出陌生而深邃的阴鸷。
侍从端着新煎好的药进入卧房时,不由打了一个冷颤……
……
次日,大风殿接到了诚王的上书,交出兵权,告病假十日,十日后还朝,听由朝廷安排往后差事。
陛下龙颜大悦,流水的赏赐进了诚王府。兰台的言如许也松了一口气。
接下来的日子似乎又恢复了往日的平静,她继续与书海作伴,编纂新书,也在旧书里找寻迷案的线索。
三月初,言如许听兰台同僚们聚众八卦。
“诶,听说了吗?慕容府出事了。”
“怎么没听说,整个瑾城都传遍了,慕容女官这几日也告了假,估计就是回去处理这桩事呢。”
言如许听到这里,一向不掺和热闹的她也不由将身下的蒲团拉得离人群更近一些。
“也不知道慕容大人是得罪了什么人,这刺客还没完没了了。听说三天前又遭了刺客,头回的刺客只是伤了慕容大人的腿,可三天前的刺客,直接就把那右腿卸了,慕容大人当场就吓疯了。”
言如许心中大惑。
怎么可能……慕容府第一次遭逢的刺客是万里暮,可万里暮已经死了,而且从万里云的话里可知,万里暮的刺杀行为并非他们的主人授意,所以才会因擅自行动遭到“主人”的惩罚惨死。
那第二波刺客是谁……他们为什么要对慕容铁动手?
“谁知道呢?慕容大人早年间用刑颇严酷,树敌不少,有人寻仇倒也不奇怪。就是可怜了慕容女官,年纪轻轻,就要料理府中这些祸事。而且她还没说亲呢,这下慕容府也算倒了大半,她将来的婚事怕是艰难了。”
“不至于吧,她两个姐姐都是高嫁,没了爹也还有姐姐撑腰呢。”
“拉倒吧。”一个编修压低声音:“康王一向好女色,慕容姝为了固宠,从大昭各地网罗美女给康王玩弄,听说啊,还有不少妓子呢……康王倒是来者不拒,皇后和大军师可是生了大气了,恨不得这康王妃早死才好,慕容姝连她自己都顾不过来,还管她妹妹?”
“那还有东宫那位呢。”另一个编修道。
“东宫那位又能好到哪里去?太子殿下成婚这都快一年了,听说一次都没召幸过那位。咱们太子可跟康王不一样,长得再漂亮也没用。明眼人都知道,当年慕容家对太子也算逼婚了,太子哪能受他这个气?慕容媞跟打入冷宫也差不多了。”
“哎……”一个典藏感慨:“其实我瞧着,康王妃和慕容美人美则美矣,但论人品做派,都不如慕容女官。慕容女官,可惜啊……”
言如许心中也有些唏嘘。
她同慕容嫣交往不多,但她入仕时间长,在朝中认识的人多,前几日跟司天台的同僚碰上了,闲聊几句,都道慕容嫣才华卓然人品贵重,没有说她不好的。
女子入仕,本就同世俗男子主外的风气相悖,她家又出了这些事,亲事确实会受连累。
但唏嘘也只是唏嘘,慕容家富贵也好落魄也罢,都同她无甚关系。
然则出乎言如许意料,当天夜里,有人叩响了听涛别院大门,别枝来报,说是慕容嫣来访。
言如许心存狐疑,但还是命人备了茶点。
言如许来到前厅,慕容嫣正站着等她,小姑娘穿着素雅,腰背挺拔,姿态上却与她两个姐姐不大一样。
慕容嫣听到声音,回头对言如许纳了福,言如许邀她入座。
慕容嫣为难开口:“言姐姐,我知今日找你,实在有些脸皮厚了,毕竟我父亲对你……但我区区八品女官,除了你之外,实在没有别的路可走。”
言如许道:“我同你爹的恩怨,跟你没有关系,你且说来,我知无不言。”
慕容嫣感激点头,说明了来意:“近来京中风言四起,想必言姐姐也听说了我家的事。父亲重伤失智,我已将他送回京郊老宅。但父亲的表现,实在可疑,不查我不放心。父亲重伤醒来后,因为惧怕常常高喊‘不要’,至此我尚能理解。可不久之后,他又高呼‘我要’,像是渴急,然则饮水不能缓解。这种渴望似是摧毁了他本就衰弱的神志,却又赋予他不合常理的力量,渴望至极时,他甚至忘却了断肢之痛,在地上呼号打滚,宛如疯兽。”
言如许闻言,神情也肃穆下来,慕容铁这般模样,确实奇怪。
慕容嫣继续道:“我遍求京中医者,也去求了太医院的大医,他们把脉之后,说不出个所以然来。后来我便求到升平楼,宋大夫说,像是中了某种东西,可惑人心智。当世能做到这一步的,唯有三者,其一唐门奇毒,其二南疆虫蛊,其三……”
言如许道:“其三……阿芙蓉。”
慕容嫣有些激动:“正是!言姐姐。渭州阿芙蓉一案是你发现的,升平楼地窖当时你也在场,我想问问那些阿芙蓉是怎么处理的,是不是还有剩……”
“不可能。”言如许胸中像是堵了一个大石头,但仍旧笃定:“渭州和升平楼的阿芙蓉不可能有漏网之鱼。渭州是太子殿下和谢相料理的,升平楼是刑部和禁军销毁,每一株都是一遍一遍反复核查过,而后沉海的,不可能有剩。”
这个答案似乎也在慕容嫣预料之内,她有些无力地点了点头:“也对。”
言如许的心里有个隐隐的念头,但她不敢和慕容媞言明。
剩是不可能剩,但若是……还有没发现的呢……
这个想法一出,言如许吓出一身冷汗。
正当此时,别枝急急忙忙进来。
“小姐,飞鸿殿来人让您进宫一趟,太子妃出事了。”
言如许预感不好,顾不得一旁的慕容嫣,拔腿驾马朝宫里奔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