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1章 抛弃
第一百一十一章 你有没有恨过我？
洪秀才拿着豆腐泡, 失魂落魄走了。
石晚娉关了铺子，夫妻进了屋：“吃过没？饿了吧？”
胤礽自然而然端过妻子吃了一半的小面，吃了起来：“我不是留了人在你这, 他们都是死的不成？”
石晚娉开始烧热水：“胤禟去杭州督办贪官去了，五弟和七弟不是被你带去江西了吗？”
“那洪秀才是什么人？”
也值得太子妃亲自对他笑？他也配？
“知音查出来, 他是教中圣子，毕竟白莲教里头识字的不多，他可是管账的一把手。”
“我要是不出现，你明天就要去他家了？”
石晚娉看着火, 添了添柴：“我本就打算拒绝。等他开口第二次再说。”
绾绾是懂得钓鱼的。
太子看着妻子蹲下来的美丽背影，一边又心疼道：“这铺子, 你真的自己一个人经营？”
石晚娉笑：“哪能！隔壁玉湖和玉海她们住着, 制豆腐这些事都是她们从后门过来弄的，我充其量就是个收银的。估计是你这会儿在, 她们不好过来。”
外头不比宫里，地方小, 遮蔽也少。
男子两口吃完面和酱菜，从后头抱住了妻子：“绾绾，你好香……”
“胡说。天天在竈上，收铜钱, 还烧柴火, 哪里能有好味道？”
“是真的, 有一股不同于在宫里的香气。就是让你干粗活，受苦了……”
当初他们从海路抵达江南馀姚, 才发现白莲教隐藏极深, 想从内部打入一点都不容易。
白莲教总在灾民有难时，突然现世, 给他们发粮发钱，活脱脱的救世菩萨。
如此这般，难民丶流民丶灾民活下来后，多以白莲教的教徒为信仰，他们说什么，就信什么！
之后便一家一户，一里一村，都成了教徒，信了教义。
平日里他们是百姓，同寻常人无异。而等白莲教要起势时，这些便都是他们的人手。
百姓会被推到面前，抵挡官府的炮火，无辜牺牲，谓之“还命”，心甘情愿，没有任何怨言。
朝廷赈灾有自己的流程，比民间来得晚的话，便落后了一步，更别提这其中还有贪官一层一层剥削。
白莲教钻了空子，可他们也是实实在在救了人。
至于之后，白莲教要钱要粮，百姓无有不给，无形之中朝廷又减了赋税。
这便是天高皇帝远，治下无能时的黑暗势力。
而在丢命之前，白莲教中圣人丶圣子丶圣徒，其他鱼肉百姓之事也没有什么两样。
只是可怜百姓如牛羊，受人驱赶。
他们这群人，就是真的假扮流民，要混入其中是一点也不像。
还是石晚娉过来看望何知音，才收获了一点消息。
石晚娉以为何知音“入乡随俗”，何知音笑道：“不，只是白莲教跟流氓头子一般，一圈彪形大汉上门要钱，让他们去赈灾充好人。”
“他们也不敢真的去找那些有权有势的恶人，专门挑我们这些背后无依无靠的下手。”
“我一个弱女子，开一家钟表铺为营生，就是他们早就看上的肥羊。”
“为了活命，我都乖乖给了。之后他们看我听话，还拉着我入教，这才得了一些消息。”
于是，石晚娉开了一家豆腐铺子，慢慢也成了白莲教“化缘”的对象。
胤礽原本扮成渔民，但浑身贵气，又一张矜贵的白面皮，实在是一点也不像。
江西那边的造船厂又出了事，胤礽只好亲自前往。
一来一回，他在众人的嘴里已经成了“死人”。
妻子则成了人人垂涎的俏寡妇。
除了洪秀才，暗卫们不知私底下解决了多少宵小之辈。
石晚娉让他们抓住了人，问清楚，同白莲教有关的继续深挖，其馀真的是作奸犯科者，扔到当地府衙去处置。
最近这条巷子附近的治安，又好上了许多。
石晚娉看着是粗了不少的双手：“我倒觉得，这样日出而作，日入而息的生活，很是安逸。”
“豆子是很神奇的东西，你看它单吃的时候，既不好吃还容易胀气，牛马都嫌弃。可放入水中泡发碾磨，一道道的工序，就变成了白嫩的豆腐，还能做豆腐皮丶豆腐泡，臭了还是美味的臭豆腐。”
“原料不贵，家家户户也都买得起，便做成了一笔小的生意。原本我觉得，我不像知音那般，有精致的手艺，给贵人修一座钟，就够自己一年吃喝。”
“但原来我也可以靠自己的双手养活自己。”
胤礽失笑：“容我提醒夫人，您在四九城有不下五家铺子丶十间房屋，八个田庄，就是整日躺着，也饿不着您。”
石晚娉只是看着他，然后道：“水开了。”
胤礽附在她的耳边：“夫人，许久未见，咱们一起洗吧？”
石晚娉拿手拍他。
胤礽叫了一声：“夫人如今这劲确实不小。”
热水，缓缓注入木桶。
氤氲四起。
夏日的夜，慢慢热了起来。
温水没过脖颈，沿蝴蝶骨而下。
在水中动静不小，石晚娉拍身后的男人，让他轻些。
胤礽十分听话，抱着她，出了大木桶，回到罗汉榻上。
不够牢固的床榻顿时“嘎吱嘎吱”作响。
石晚娉暗道失策……
男子在她身上笑出了声，动作愈发放肆。
………
一夜过，天色发白，石晚娉闻见熟悉的豆腐香气，拍了拍一旁还伏在她身上的男人。
胤礽起身，披了衣裳，从门口拿了盘子进来。
上头有一碟酱油豆腐丶两碗豆浆丶一屉豆腐皮包子，酱黄瓜丶酱黄豆丶酱萝卜各一小碟，再加两碗红枣小米粥。
还有一碗撒了蜜豆的甜豆花。
他放在床边的黑几上，吃饱餍足的男人十分殷勤：“夫人，我喂你……”
石晚娉推开他，揉着酸软的腰肢，端着豆浆喝了起来。
胤礽喝了一口，眼睛一亮。
“怎么样？确实好喝吧？”
皇城中御厨们的手艺自然不凡，只是哪怕宫人的脚程再快，也不及这热气腾腾刚出锅的一口地道鲜味。
胤礽又拿起了豆腐皮包子，很快用了一顿早膳，脸色复又沉了：“这些人，每天吃夫人这般好的手艺……便宜他们了。”
石晚娉坐起身，十分自然将头发盘了起来，在后头挽了一朵髻：“南边第三间林阿婆做的姜饼一绝，对面是封嫂嫂会做麦芽糖，不粘牙又好吃。”
“北边路口往里数两间，秦伯擀的面，这十条街的人都比不上。还有那东边绿瓦房子里头的张师傅炒得一手好栗子。”
………
太子听着妻子历数这民间简单生活下，简单的一份美食提供给人们的快乐。
“国富民安，安居乐业。”太子一叹。
石晚娉笑：“正是。”
只是他们所得，背后还有贪官污吏丶恶霸流氓，谁不是在夹缝中生存？
便是紫禁城，不也是勾心斗角，无一日是尽头。
胤礽拥着妻子，久久才问道：“绾绾什么时候，学会做豆腐的？”
要在这街头巷尾扮得像，怎么可能全是宫女在做？
石晚娉突然沉默。
察觉妻子突然不高兴，他有些惶惶：“是我问错话了？”
石晚娉推开了他，穿上蓝色上衫：“太子可还记得，咸安宫时候你吃到的豆腐？”
胤礽回忆有段时间，在那幽禁的咸安宫吃了很久的豆子和野菜，他发了火。
后来，面前开始添了酱油豆腐。
而他也闻见宫人在吃臭豆腐。
原来……绾绾是在那个时候学会的吗？
“一开始的时候，也做不成，宫里的条件其实还没有外头的自由齐全。后来总算托了人，弄到了磨盘。那些小宫女轮流磨，一天就能做出好几盘。”
“盐巴有，能吃得上咸豆花。但像这样一碗有蜜豆和糖的甜豆花，却是不易得的。”
石晚娉珍重捧着甜豆花，一口一口吃着。
胤礽心头欲裂。
难怪，绾绾无论到什么地方，都会开始着手做酱菜和咸菜。
到了海边，绾绾又制了咸鱼干。
他以为，是妻子的口味特别，喜欢吃那些并不算得营养的东西。
其实是因为，这样一来，能储存得久一些。
咸安宫到后来，已经是名副其实的冷宫，一应份例自然是不会到位的。加上有宫人恶意的磋磨，日子便更难过了些。
可他那时候在做什么？一心沉溺于过往的哀荣，每日浑噩度日。
还会因为夥食差，肆意发怒。
根本不知道，是谁在背后筹划了这一切，好让咸安宫的人，不至于饿死。
若是有人饿死，或许底下的人就不会再刻意刻薄。
可绾绾一直在努力……她当时无人支援，得有多绝望？
在明知他会被二废，却又无力改变的时候，唯有继续好好过日子。
也带着身边的人，不挨饿不挨冻。
这样的他，是如何配得上千好万好的绾绾……
胤礽将妻子拥入怀里：“绾绾，你丶有没有恨过我？”
石晚娉一愣。
其实说起上辈子，她主要是感谢没有放弃的自己。
如今才能在外头，自由自在吃上鲜嫩的豆腐。
她恨过爱新觉罗·胤礽吗？
那时候忙着演戏活下来，她都不知道自己演着演着就开始同情起了太子。
是的，同情。
这位大清太子，生下来便没了天底下最尊贵的母亲。
又被父亲一手捧上了神坛，他才不丁点大便成了太子，住在离皇权最近的乾清宫。
整个皇城，其他所有兄弟见了他都要跪，朝臣也要跪。
他早就将龙椅视为囊中之物。
可是他万般骄傲的长大，父亲突然开始重用其他皇子，扶持他们站在了他的对立面。
兄弟开始觊觎皇位，视他为敌，他们都想要他死！
一废丶复立丶二废，他惶惶不安，不知进退，早就疯了。
他最终，还是被抛弃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