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0章 寡妇
第一百一十章 额涅, 你不要弟弟了吗？
若是这一世的雍正知道，自己的儿子长大后被八贤王诱哄同自己作对。
年少放纵，行事不谨, 最后过继给了胤禩。
怕是会更高兴如今他率先就将弘旺养在府里的英明决定。
胤禩也该感谢四大爷，提前让弘旺来到人世。
康熙四十二年, 原是索额图被贬死亡的日子，如今也提前了。
胤礽祭奠过了一番，又出发去乾清宫。
想来皇帝该收到杭州丶福州等地的折子了。
“保成来了。你看看，白莲教在江南丶沿海横行, 巡抚们纷纷上奏自称无能。”
“他们的确无能。”皇帝的面色淡淡。
胤礽做样翻了翻：“汗阿玛想派何等有能之人前往？”
皇帝也不看儿子：“胤禩在京中胡闹，是时候扔出去历练一番。”
“汗阿玛该不会还想着让九弟一同前往？”
“白莲教敛财无道, 愚昧百姓, 胤禟于钱财一道有门路，让他陪着倒是不错。”
“汗阿玛可想听听儿臣的建议？”
“你说。”
“江南适合九弟, 汗阿玛英明。不过五弟在四川丶青海，人都瘦了, 皇玛嬷前阵子还在心疼，不如让九弟的亲哥同去江南，也好吃一吃东坡肉，补补。”
皇帝沉吟：“那让胤佑也一起去江南。”
“既如此, 八弟再去, 怕是看不住他们。”
是啊, 胤禩去了，只会跟他们团在一起, 事情办成如何, 可就不好说了。
胤礽一跪：“儿臣自请前往。”
皇帝瞪他：“敢情保成是带着媳妇回京産子，这才多久, 又想往外跑？”
胤礽笑嘻嘻：“这不是您的儿媳妇生在江南，养在江南，既有去的宫务，儿臣想带太子妃回家看看，乃人情。汗阿玛，你就答应了吧……”
“走走走，你们夫妻想走就麻利点，但皇孙必须给朕留下。”
“汗阿玛！弘星还没断奶，如何能离得开太子妃……”
皇帝耍赖捂住耳朵，一副他不肯的模样。
梁九功适时上前“送客”。
胤礽于是扭扭捏捏的回宫，到得太子妃面前，仍是扭扭捏捏的赔笑：“绾绾，孤同汗阿玛商量好了，咱们很快就可以去看海了。”
石晚娉在逗儿子，不看他：“那太子为何这副作态？”
胤礽还是笑：“汗阿玛是同意了，但弘星今年怕是看不了海……”
石晚娉皱眉，看向太子，让奶嬷嬷将弘星抱了下去：“皇上要留下皇孙？”
这是怕太子和太子妃一去不回吗？招数是阴险了些，不过……
想了想，石晚娉点了点头：“也好。”
胤礽大为惊诧，先前他们离京，没有一次不将孩子带在身边。
舒澜小的时候，胤礽没特意观察，没有发现太子妃对孩子的母爱尤深。
这次弘星出生后，太子妃没有一日离得开他。
他已经做好被打被骂的准备，没想到妻子居然同意了？
“你愿意？”
石晚娉叹气：“舒澜是自己长得好，其实我也没把握能将弘星养好。他还这么小，我也不舍得。但汗阿玛养孩子，可是出了名的……”
一个字，好。
她的眼神还上下端详了太子一番。
几个意思？
胤礽敏锐了：“你的意思是，孤养孩子没有汗阿玛好了？”
石晚娉敷衍道：“教育这件事，本来经验就很重要，太子还年轻……”
“可青出于蓝胜于蓝！”
“是是，这话没错。不过我记着太子现在好像也还拉不开汗阿玛的那把大弓吧？”
胤礽一噎：“孤那是让着老头子罢了！你还真以为……”
石晚娉含笑看着丈夫。
接下去的日子，太子天天出现在骑射场。
南亭的不够，他还去上书房，主动挑战所有小皇子。
把小皇子一个个比得哇哇直哭……见到他，就腿软发抖丶肠胃痉挛。
乾清宫暖阁里，正在喂小皇孙的皇帝听了：“弘星，你阿玛这是发哪门子的癫？”
“你放心，有你皇玛法在，你绝对不会受他欺负的……”
弘星开始慢慢留在了乾清宫过夜。
石晚娉自己收拾着小家夥的衣物，心头亦如刀割。
她倒是能舍，可姐姐舒澜却是无论如何都不肯。
从小到大，没有吵闹过的舒澜，这一次大哭了好几场，无论父母如何劝，都没松过口。
还想自己跑去乾清宫求皇玛法，幸而及时被拦下。
石晚娉见她哭得厉害，第三天已然吃不下任何东西，过来温声将她拥在怀中：“舒澜，你不是一直想去看海吗？”
“想和弟弟一起看的。”
“他还小，便是看了，也记不得的。”
“那我就会画下来，给他看的。”
“你还记得那座云雾钟吗？是你何姨修好的，你想去见她吗？她可就在江南……”
“弟弟也会想看的。”
“弘星只怕要把钟推倒弄坏的。”
“弟弟很乖，他不会的。”舒澜背对着母亲，终于翻过身来，“额涅，你不要弟弟了吗？”
这话，怕是横亘在女儿心中数日，让小孩没想明白吧。
石晚娉道：“澜澜，你觉得，皇玛法是坏人吗？”
舒澜摇头：“不是。皇玛法很疼弟弟，也很疼我。可他是我的弟弟，该和我们在一起……”
“那皇玛法一直自己一个人，不也挺可怜的吗？他想要弘星陪着他一段时间，舒澜不愿意吗？”
小公主有所动摇，皇玛法一天比一天老了，确实也需要人陪的：“额涅，这次我要去多久？”
石晚娉摇头：“额涅也不清楚，只怕是……不会短。”
“阿玛要去公务，额涅也有非去不可的理由吗？”
石晚娉一愣，她不想留在皇城。
趁她还是太子妃的时候，有机会走一走，逛一逛天下，石晚娉自是要去。
不过这只是表象。
他们这次去江南，意在白莲教，却也不仅是白莲教。而是一道道可能被打开的口。
弘星留在康熙的身边，是一道道的保障，无论对谁来说。
只除了，情感上难以跨越。
石晚娉温柔笑着道：“是。不过额涅会尽快，多想办法回来。”
舒澜低着头，像是下了极大的决定：“额涅，那我留下，照顾弟弟。你们写来的书信，我会亲自念给弟弟听。”
“额涅，我们都会很想很想你们的。”
母女俩抱着，哭成了一团。
太子去了工部和兵部回来，连忙将两人拥入怀中：“这是怎么了？”
母女俩说了几句。
太子低下头：“此行危险，绾绾，你愿意留在京中等我吗？”
他的部署才刚刚开始没多久，十分之一都还不到，这么多年了……他不能放弃。
石晚娉摇头，她一定是要去的。
太子要做的事，很可能只有她全部明白。
这不同于准噶尔的你死我活，白莲教中大部分也是国朝之百姓。
最好是智取。
太子一叹：“实在不行，孤去乾清宫把弘星偷出来吧……”
舒澜笑了：“阿玛，你一定是疯了。”
一家三口破涕为笑。
舒澜留在了毓庆宫，弘睿和弘皙连夜跟太子妃保证，他们一定照顾好弟弟妹妹，少了一根汗毛都不能够。
沿着熟悉的河流，石晚娉再一次离开了皇城。
直到抵达了渤海，望着波涛，他们换上了更大的海船。
石晚娉才见着了，太子从工部和兵部捞来的人。
皇帝在乾清宫收到了信：“你说什么？太子把谁带走了？”
“是戴梓戴大人还有何蓼何大人。”
一个是兵器高手，一个是造船大将。
康熙挑了挑眉，可真是他的好大儿。
他留下了太子一个奶娃娃，太子直接撬走了他两员大将。
杀鸡焉用牛刀……难不成江南还有什么更大的鱼？
皇帝的信鸽很快到了，信上先骂了满满一纸，第二张才问他要做什么？
太子决定，先不回信，到了再说。
***
馀姚。
午后的五音巷子口，人烟不少。
一家小小的铺子，外头挂着“四九豆腐”的牌子，简单的几张桌椅，干净整洁。
“晚娘，我昨儿个定了一屉的豆腐皮包子。”
“晚娘，臭豆腐还有吗？”
“晚娘，快快，豆腐皮给我……来不及了……”
………
在竈前忙活着的高个女子，头上包着蓝色布巾，面容姣好而白皙，忙中有序，应付完一个又一个的客人。
等夕阳西下，才从温着的竈上端出一碗回锅肉，下了一小碗面，烫了几根菜叶子。
又从一旁的缸子，装了一小碟的酱菜，坐下来慢慢吃了起来。
一青衫男子，手里拿着书这才上前：“晚娘，收摊了吗？今儿个还有没有剩下的豆腐，我娘想用来做汤的。”
晚娘擡头招呼：“洪秀才，今儿个都卖完了。还有一点豆腐泡，要吗？”
“要的要的。”
洪秀才红着脸：“晚娘，明日是家母生辰，我们家人少，她想请您过去帮忙热闹热闹，不知你方不方便？”
“时间是在晚上，不会耽误你做生意的。”
“我这里有几颗鸡蛋，祝贺洪婶生辰之喜了，明天我……”
“她没空。”不知什么时候，路口出现了一名浑身黑衣的伟岸男子，声音低沉沙哑。
洪秀才不免退了一步：“你丶你是谁啊？”
男子看向晚娘：“夫人，你没告诉邻居们，我出门了吗？”
晚娘，也就是当朝太子妃石晚娉，慢慢站起身，红着眼，缓缓道：“夫君，是你吗？”
“你个死鬼，出海大半年也没回来，大家都以为你死了……”
石晚娉上前拍太子胤礽。
胤礽眼神幽暗盯着面前的洪秀才，一把接住她，将她按在怀里，咬牙切齿：“所以，大家以为你成……寡妇了，是吗？”
还是个豆腐西施寡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