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3章 最后一次
第一百零三章 臣妾告发惠妃
梁九功的笑容顿时僵住了。
胤礽递了一个纸条:“放心, 梁公公,孤保证汗阿玛见了定会开怀。”
梁九功只能战战兢兢去了。
石晚娉笑而不语,只是开始对着食方, 开始琢磨接下来的饮食。
她是要开始好好静养了。
长江口岸的行宫晚宴,太子夫妻没有参与, 然则在参宴众人口中,听到的全是关于他们的事。
觉罗·华显荣休退位,举荐了瓜尔佳·观音保继他的职,观音保从正二品的副都统晋升为从一品的川陕总督。
原本康熙见四川版图往外延伸扩大, 欲再特设成都将军,由观音保任同样是从一品的驻防将军职。
不过观音保显然有所考虑, 选择了川陕总督。
这不提拔了, 回去头一件事就是准备着去陕西索绰罗家提亲。
先前荆州将军觉罗·福额参的手下参将林湘,当上了成都将军手底下的副都统, 从正三品直升正二品,跨了一大步。
林湘顶头成都将军丶都统的人都还没定, 成为了眼下四川将军府的头一把手。
福额参没有半点不高兴,因为他被皇帝准备带回京,就任九门提督,同是从一品, 这份量可完全不一样。
太子妃的伯父石文晟鉴于推广四川丶云南两省良种有功, 调任湖广总督, 比原先历史上提前了四年的时间到这个岗位上。
至于巡抚佟佳·齐世武因着贪赃枉法丶通敌叛国丶收受贿赂丶结党营私,证据确凿, 被一撸到底, 同样扔到了宁古塔,和他亲爱的子侄隆科多在一处。
案件由四皇子和八皇子共同协理, 皇帝查阅了卷宗,夸赞了他们二人。
末了,举杯,让所有人恭贺太子妃有孕之喜。
至此,接风宴也算是功德圆满。
外头人见状,无不想着要挤进东院拜见太子和太子妃。
不过礼物是被收下了,但只进得了垂花门,或者去倒座房喝茶,两位主子是一面都碰不上的。
太子和太子妃这些时日,只呆在正院和后院。
最急的当属直郡王大阿哥,当众被汗阿玛骂胖之后,他回去就开始苦练骑射,不到两日,便显了效果。
但他还是日日到东院来,想同太子谈谈,那日在御前他提到的那位“蒙古喇嘛”。
太子他……到底知道了多少?
若是知道,为何要等到这日才故意提起。
既提起了,他一闭嘴,为何太子也没顺着往下说?
太子……到底想干什么?
胤褆被握住了把柄,每日都在思索,可偏偏他一点都见不到人。
如同头顶悬着一把摇摇欲坠的剑,不知它何时落下,大阿哥这阵子夜里都能起来发一阵疯。
不知发了多久的疯,胤褆只知道自己能穿回从前的衣裳时,终于得到了太子召见。
不过进得了外书房,胤褆只见到了太子妃。
他早忘了太子妃打他的那两巴掌,只觉面前的女人,神情哀婉而无比美丽。
察觉失礼,他低下了头,行了平礼。
石晚娉将收拾好的东西给他:“大哥,听说大福晋这些时日身子不大好,我备了一些药,你回京后,瞧着看能不能用上。”
胤褆一愣,他几时说要回京了?
石晚娉说完也就走了。
大福晋伊尔根觉罗氏嫁入皇家以来,便一心要拼嫡子,伤了根本。
她病了之后,曾给石晚娉来过数次的信,言及她从前秉持和事佬的心态,未能及时帮衬太子妃,心下内疚。
人之将死其言也善,希望太子妃将来能帮着在几个女儿的婚事上,多加帮衬一二。
石晚娉想起大福晋女儿们的下场,大福晋其实可怜,几个孩子也是无辜。
可若是石晚娉如同前世,怕大福晋这会也是要蹬鼻子上脸,让她帮着安排女孩子的婚事。
帮衬是谈不上,大阿哥眼下的命运已然改变,或者之后她们也会不同。
石晚娉不过尽了一份平常心而已。
她过了穿堂,太子才出现。
他的眸色很冷,开门见山:“大哥,这一次怕是你最后一次回京,珍惜你在四九城剩下的日子。”
胤褆一呆:“什么意思?”
“你同蒙古喇嘛在京中谋划,巴汉格隆又做了什么,你心中有数,孤亦略知一二。”
“其实你我都不想让汗阿玛知晓,大哥不孝不悌,他老人家知道了,该何等伤心。但接下来,想让孤放心,大哥怕是只好不在京中。”
巴汉格隆说服了他,打算魇镇太子,让他发疯发狂,如此不愁储君之位空置。
胤礽既然知情,竟还如此忍得住,瞒得下……还打算容他?
胤褆背后全是汗,头一回他生出了,自己实在远不及储君的想法。
许久,他哑着嗓子问道:“……那你想让我去哪里?”
“大哥,你看看我朝幅员辽阔,但那准噶尔还盘踞着青海以西丶以南,漠北草原之上,沙俄虎视眈眈。你就没有想法吗?”
“四川丶云南如今广种番薯丶土豆,想来是饿不着大哥的。”
胤褆闭眸,然后睁开:“太子想让我驻守四川,总要有一二职位?”
“大哥说笑了,你我之职只有汗阿玛才有权利分封。只要你答应不再回京,不再肖想不属于你的东西,你仍是直郡王,这点不会变。”
胤褆转身,自嘲笑道:“那臣多谢储君宽容!”
他们兄弟都知道,眼下西边,川陕总督丶成都将军府丶云南丶湖广等地都是太子的人。
若是胤褆过来,便是他有军务想偷偷做点什么,都瞒不过太子的耳目。
更何况,太子根本不会给他机会。
但想让他彻底放弃几十年来的心愿目标?谈何容易……
便是他想退,他身边跟随的人如何能肯?
胤褆提着药,提前回京。
***
两个月后,石晚娉眼看着,身形没变,倒是坐稳了胎。
她的孕吐不厉害,不像怀舒澜的时候,吐得昏天暗地,整日都起不来身。
不过胃口不大好,这河鲜石晚娉闻着也只想吐,是以,反而身形没有变化。
又行了一个月的路,抵达四九城,漫天鹅毛大雪,已近年关。
城中红灯笼丶白屋顶,一片祥和。
久违了,紫禁城。
也不知道,皇宫之中,又有什么等着她?
当日毓庆宫送礼丶拜访之人亦是繁多。
家宴之上,太子夫妻终是携手出席。
迎着殿上内亲切丶敌意丶怨念丶平和的不同目光,他们携手落座。
皇帝本还想让太子到自己的右下座位来,想了想,到底还是让他如愿陪着自己的妻子。
夫妻一体,琴瑟和鸣,若是元后赫舍里氏还在,康熙和发妻也当是这般模样。
便当是圆了康熙自己心底的一个念想罢了。
酒足饭饱,歌舞亦尽。
到了尾声之际,一袭湖蓝旗服,头上只簪绢花,淡妆之下姿容仍是艳丽的良嫔突然出列,跪在殿中,三拜九叩:“皇上,臣妾有事上告。皇上容禀。”
说完,她那幽怨哀伤的眸,掠过惠妃惊诧的脸上。
康熙皱了皱眉。
惠妃起身:“良嫔这是怎么了?若是有喜,也当告知大家一同高兴。若是旁的事,在太子归京丶太子妃有身孕的节骨眼,可别坏了大家的兴致。”
良嫔身子肉眼可见发着抖,但她仍是迎头对上惠妃的眼神:“皇上,臣妾要告大阿哥生母,后宫惠妃乌拉那拉氏,蓄意毒害皇妾丶辱骂虐待宫妃,欺上瞒下,欺君之罪!”
石晚娉扫了一眼殿上诸人,有几位皇子仍留在川陕,其中就包括八皇子胤禩。
所以,今日的良嫔觉禅氏,再没人能拦得住她。
惠妃伸着手,不敢相信:“良嫔,你丶血口喷人!本宫一向待你和胤禩不薄,你这是听信了谁的谗言,竟要迫害于我?”
良嫔俯身:“皇上,臣妾所指皆有罪证。惠妃毒害毓庆宫太子妾室大李佳氏,令其久治不愈,缠绵病榻。惠妃虐待臣妾长达数十年,臣妾身上的伤,便是罪证。”
满殿哗然。
康熙示意:“荣妃,你和查嬷嬷一同去看看。”
惠妃连忙跪了出来:“皇上,臣妾冤枉……臣妾自进宫,从来兢兢业业,不敢行差踏错。臣妾实不知,良嫔为何要如此诬陷?”
“再者,若是臣妾真的害了毓庆宫的大李佳格格,难道太子妃就这么看着吗?”
众人的注意力被引到了太子妃的身上。
石晚娉缓缓起身:“汗阿玛,是儿媳无用,又常年居于宫外,对毓庆宫内的情形,竟没能全然掌握,惹出今日祸事。还请汗阿玛恕罪!”
若不是深知良嫔觉禅氏胆小懦弱,怕是要怀疑今日是惠妃和良嫔联手设局,目的自是要让太子妃这次的身孕,不能尽如人意。
储君之位本就异常牢固,原本太子妃不曾有嫡出皇子,多年来也没有消息,谁知如今突然就有了,其他人自然想着要先预防。
延禧宫中,宫外如今无人能出手,所以惠妃要自己动手。
但瞧着,又似乎不太像。
荣妃很快出来,面色惶惶,看向惠妃的目光中充满了诧异和震惊,定了定神道:“回皇上的话,良嫔身上确有不少新旧伤痕,还有的是烫伤……她还说,从前背上有过细细密密的针孔,如今已不大能分辨了。”
一时满殿为之一静,有人倒吸了一口凉气,摔了手中茶具。
“哐啷”之声,莫名令人心惊。
连大阿哥都皱着眉看着母妃,似乎是头一天认识她一般。
皇帝嘴角一扯,愤怒让他不自觉捏紧龙椅上的扶手,啓唇冷笑道:“好一个贤德淑惠的皇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