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96章 偷家
第九十六章 博弈的事不叫骗
胤礽只是看向不远处的市集:“多么祥和的地方, 自给自足,安居乐业。”
策妄阿拉布坦点头,眸中是止不住的羡慕:“中原什么都好, 盐铁丝绸茶叶瓷器又多又好,有这些好东西在手, 何愁不民富安康?”
“能填饱肚子,谁愿意冰雪风霜,你争我夺?大家都是从关外来的,当初大清的祖先不也是这般, 如今你们抢了大头,我们就蹭点边角料, 都不可以吗?”
开口被问候祖先, 胤礽不遑多让:“人心不足蛇吞象。汗王为了登位,能献上亲叔叔的尸首, 这点气魄,孤自愧不如。”
策妄阿拉布坦被噎得不轻, 脸色顿时变了。
看了一眼奶茶,硬着脖子没说他还要喝,那女人也没有给她添茶的意思。
这就是中原的待客之道?
“吾儿是不是在你的手中?给句准话?”
石晚娉满脸诧异:“难不成这些药草是汗王用来交换儿子的?”
转过头对太子道:“策零的命是有点不值钱啊……便是我丢了,我大哥便是倾家荡産, 也必定将我赎回去。”
前头大手一挥收药草的汗王, 当面被说“穷”, 脸上更是挂不住了:“男人说话,哪有女人插//嘴的地方?这就是大清太子妃的教养?”
石晚娉冷笑:“堂堂准噶尔汗国王子不过是靠抓女人威胁的小人, 汗王倒是威风凛凛, 但可惜子嗣不肖,眼睛里只看得到女人了。这不, 沦为了阶下囚!”
策妄阿拉布坦气得直接问道:“大清太子,你们对吾儿做了什么?”
胤礽扶着下巴:“哎呀,这可就不好说了,具体请汗王开个价,回头把策零带回去仔细看看,就知道了。”
汗王身后的属下见主子面色不好,便要拔刀……
观音保在不远处凉凉看着,借着摔跤场的气势,拉开了弓,对准了策妄阿拉布坦的脖子,眸光森森。
策妄阿拉布坦背上一紧,深呼吸了几趟,让身后的人放下武器:“小小药材只是请太子妃喝茶的见面礼,本汗可以说出沈文生背后人物的名单。”
果然有名单。
太子双手轻轻摩挲,吐出了两个字:“账册。”这些才能作为证据推敲出细节相辅佐形成链条,将那些人落狱。
策妄阿拉布坦摇头:“同中原交易之事,向来由吾儿做主,我们没有那么多规矩,更没有做账的习惯。这些,难道吾儿没有告诉太子吗?真是没有礼貌……”
“汗王没有诚意,罢了,今日集市也还算热闹,开了眼也够了。”胤礽示意。
石晚娉当即起身……
策妄阿拉布坦连忙开口:“可以。”
胤礽回头:“恭喜汗王,保住了策零的命。”
意思是,送回去的是缺胳膊断腿,还是成了人彘,可就不一定了。
“你……大清太子这般是不是枉为君子?”
胤礽收起了脸上的笑:“同一个绑架犯,要讲什么恩德?”
“大炮丶铁料丶牛羊两千丶马四千丶骆驼五百,如果是牦牛的话可以只要一千,一样东西换策零一个部位,这个价格,汗王以为如何?”他的语速飞快。
策妄阿拉布坦在心中计算,大清太子居然将情况摸得如此清楚。
这些物资交出去,他们汗国这几年等于白干了。
要知道如今蒙古臣服各部不过朝贡九白,赶“一只骆驼,八只白马”进京,就能得皇上赏给重三十两,银茶桶各一丶茶盘各一丶缎各三十丶布各七十……等不少物资。
大清太子这是在割他的血肉!
瞧着策妄阿拉布坦的神色,石晚娉道:“汗王可是心疼了?都懂得,儿子嘛……再生就有了,左右也就是十年左右的功夫,大抵就成器了。”
这对夫妻,一唱一和。
策妄阿拉布坦眼神观察属下神色……
草原上的牛羊是血,可部下的支持却是骨。
物资自然重要,但儿子若是救不回来,让部下对大汗失望,很可能失去的便是部属的忠心和野望。
当初他献上噶尔丹,是出于一部分人的拥戴,战败的准噶尔汗国急需休养。
蒙古所有血脉都拥有继承权,一旦他连儿子都留不住,继而失去了拥戴,岂不得不偿失?
不过,牲畜好养,但大炮和铁料丢了,便失去了臂膀。
暂时先应下,交割的时候自然可以另外再说。
策妄阿拉布坦讨价还价:“大清太子,这些东西是不是太多了?”他若一口应下,对方才会疑他有诈。
胤礽一叹:“汗王若是真的凑不齐,总数对得上,也就罢了。但从大清偷运过去的东西,必须一样不差还回来,这点汗王能做到吧?”
“成交。”
石晚娉推着太子走了。
身后跟着一大堆的护卫,还有好几只满载东西的骆驼。
观音保作为断后,同策妄阿拉布坦对视良久。
双方才各自后退。
草原上的市集依旧热闹非凡,许多牧民因着今日东西卖得好,也买到了盐块和茶叶,高兴得很,舞会延长得很久很久……
***
静静全程不敢吭声,这才偷偷问道:“夫人,太子真的要拿策零去换东西吗?”
石晚娉答:“换成是你,好不容易得到大炮和铁料,会拿去换一个说不定已经成了残废的儿子吗?”
静静想了想策零那副好色又愚蠢的模样,比了五个手指头:“五只以内的羊,我可能愿意。”
然后恍然大悟:“太子在……骗人!”
石晚娉笑:“政治博弈的事,如何能是骗?”
静静还在看她收到的东西,打算选出最漂亮的一朵:“策妄阿拉布坦既然不可能乖乖交出东西,我们要怎么办?那可是大炮,留着到时候,不知道要打伤我们多少人!”
石晚娉也想叹息,只是道:“这一次之后,云南那边有我伯父在,还有这些沿线接壤地带,川陕总督华显自然不敢掉以轻心,会严禁一切铁料丶矿石走私。剩下的便是处理好尾巴了。”
那些大炮和铁矿若是不能全部归于己用,便要找出来,毁掉。
知道太子妃急于回去见舒澜,约定交换的日子并不远。
太子定下时间之后,地点由策妄阿拉布坦安排。
被留下来的静静很是担心:“人质在我们手上,怎么地点是他们来选?万一中了埋伏怎么办?”
石晚娉满脸严肃:“有老巢的人,是他们。我们有什么好急的?这不是让静格格留下看家,你可是任重道远!”
索绰罗·静静:“我……我能顶什么用啊?”
“不要小看自己。”
救下太子妃之后,太子出门就一定带上妻子。
静静反抗无效,只能看着女人跟随而去。
还有那个副都统,这几天都没看到他人,也不知道跑哪里去了。
那天从草场回来,他们就没有再说过一句话。
他该不会是不高兴了吧?
………
马里朵儿天坑,便是交易的地点。
两边高中间低,只有两头的唯一的出入口,是适合埋伏的地点。
策妄阿拉布坦站在山头上,指了指下面满满当当的牲畜:“大清太子,这些,就是依旧约定的牛羊数,骆驼和牦牛都在藏民手中,我们实在不多,还请见谅!吾儿呢?”
策零被关在囚车里,也被拉到了对面山头,他的嘴被封着。
华显高原反应严重,病了几日,前头押车的人便是沈县令。
林湘护在太子身后。
太子:“清点吧,看着数量,决定王子身体的……完整度。”
策妄阿拉布坦看了一眼没有半点精神的儿子。
毕竟疼了多年,已经疼出了感情,面上又是心疼又是焦急。
心里却想,大清太子还是太嫩,看见牲畜就走不动道,俨然忘记了他提过的大炮和铁矿了。
他又不蠢,那些东西怎么可能白白交出来!
那是他要留着对付西藏和大清的秘密武器。
胤礽在上头喊:“眼睛放亮,都数清楚了,才能交接。”
下头的人无不应是,数得十分认真。
“大清太子,这是你要的账册,你看看,是也不是?”
两队之中的使者居中互相交换了一番。
胤礽拿到账册便细细看了起来,翻不到第二页,雷霆目光便射向沈文生:“居然是你!”
“给孤拿下!”
石晚娉立在轮椅后头,罩着披风,戴着帷帽,尽量不让人看出她的表情。
太子的演技……是不是有点浮夸?
但奈何沈文生已经吓得在石头地上磕头求饶:“太子饶命!太子饶命!下官也是逼不得已啊……”
“哈哈!”对面的策妄阿拉布坦好不容易终于能看对面的笑话,“太子,你们大清的官不好当,这是天底下人都知道的事情。”
“我们草原上的人都知道,想要马儿跑就要给吃草。你们是既要为官者为天下苍生计,又要他们绑着裤腰带清廉过日子,天底下哪有这么便宜的好事?他们也是人,也要自己找一找出路,情有可原,情有可原!你还年轻,这样的事,且还多着,否则怎么会我们一找一个准,有些还是自己找上门的!”
太子恨不能站起来,红着脸,拿着鞭子就要抽沈文生。
被林湘拿掉破布的策零也笑:“沈文生,你活该!你个墙头草,早晚有被人踩烂的一天!”
“太子丶太子妃,父汗来了,你们快放了我!否则我定要你们好看……”
太子抽了几鞭,气喘吁吁,看向对面:“老汗王,王子不提醒,孤都忘了。咱们约定的可不止这些畜生吧?”
“你们从我们大清偷师的大炮和铁矿呢?难不成还在后头运不过来?”
策妄阿拉布坦笑得更大声了:“大清太子,说你年轻,你还真的是蠢。那样的好东西,本汗既得了,又怎么可能真的交割于你?”
“现在,放开吾儿,否则定叫你离不开这天坑半步!”
“你娶的妻子确实尤为美丽,正好留下给吾儿做玩物!”
太子缓缓收起了鞭子,一个眼色,林湘便砍断了策零的一条腿。
“啊!!!!”策零尖叫声震天。
汗王顿时色变:“你!你背信弃义!”
胤礽真的站了起来,从腰间拔出软剑,直抵策零脖颈:“策妄阿拉布坦!是你毁约在先,便怪不得孤!”
“偷来的东西始终是无法为己所用的,自食其果,怨不得别人!”
“大炮不想还,那汗王便留着吧。只看,你能留到几时!”
“砰——砰——砰——”
像是呼应太子所说,远处传来轰炸声,一朵朵黑云乍起。
策妄阿拉布坦跟着喊叫:“那是什么?”
“汗王,是我们的营地方向……”
“汗王,我们的家……”
“大炮真的自己炸了……”
石晚娉手执弓,同太子站在一起,嘴角一笑。
偷家的感觉,还不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