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95章 中间商
第九十五章 很男很有病
山庄的前身似乎是不知名富人所建, 亭台楼阁,假山池子,一应皆备。
不过年久失修, 便显出了几分破败。
华显让人先收拾出了正院,让太子等人居住, 之后几个跨院才慢慢收拾。
沈文生求到华显面前。
老总督年迈觉多,身子懒怠,他这才得了修葺院落的一点活计,好不容易让他寻到了关押策零之地。
趁着夜深, 探入地牢,又使了迷药, 让留守的四个狱卒昏死过去。
他一番寻找, 在最大最空的一间,找到浑身是伤的准噶尔汗国王子。
沈文生唤醒他。
策零只能擡起一边没伤着的左眼, 有气无力:“你来了……快放我走。”
他被饿了几天,加上严刑拷打, 身子很是虚弱。
沈文生嘴角一咧,手中拿着牢房的钥匙,却不动:“王子,这……恕下官一时无法安排。外头把守严密, 能来见王子一面, 已是不易。王子有什么话, 想让我带给汗王的吗?”
身上又痛又饿的策零很是不喜欢面前县太爷的笑。
不过是投靠到父亲面前的一条狗,竟也敢到他的面前吠!
“让阿爸来救我, 还有什么好说的?”
“这……那下官就实话实说了, 不知王子眼下还有什么筹码,能供我跟汗王之间交易?”
“沈文生!你是不是想死?”
沈文生收起了钥匙, 冷笑:“当初交换图纸和盐铁的时候,汗王可是答应过我,绝不在我任上时候,将炮筒对准四川。现在,让大清储君知道了,我还能有活路吗?左右不过一死,能拉着王子一起陪葬,倒也不算亏。”
策零闭着眼睛:“钥匙留给我。他们搜去的东西里,有一个专属我的信号弹。”
被林湘搜走,还能不发现的东西……沈文生继续问:“长什么样?”
“在《奔马图》画卷的轴头里。”
藏得够深。
“王子……保重。”
拿了钥匙,策零骂骂咧咧睡了。
沈文生离开地牢。
关押策零牢房的另一侧,林湘对着储君行礼:“太子,现在去拿吗?”
胤礽擡手:“不必,跟着就好。不能放走他。”
沈文生贪财还怕死,浑身都是软肋,不愁拿捏不住。
不过大炮图纸和盐丶铁显然都超出了他的职权范围,他背后的人,更为关键。
只怕不止一个佟佳·齐世武。
***
伤筋动骨一百天,太子和静静都只能坐在轮椅上,出门逛逛。
把整座漫霞山庄看了个遍,就开始觉得没意思。
老总督让人找来了一些当地的服饰。
几位主子当即换上,太子一声令下,他们便到附近半年一度的市集上去凑热闹。
石晚娉选了一套藏蓝色缀以鹅黄丶赤色縧带的服装,上宽下紧,在蓝天白云丶绿草碧湖之间,越发如山间精灵,仿佛一转身,便要消失。
就是脑袋上的银饰尤为重,只是戴上之后,石晚娉也不舍得拆卸一二。
不过脖子丶手上没再多戴银饰。
静静只能坐着,她选的是上紧下宽的款式,露出小蛮腰,披上薄纱,头上丶脖子丶手上的银饰一样不减。
看得观音保直皱眉:“中午日头大,太阳下山后,天就该凉了。”
就是嫌她穿得衣裳减薄呗。
静静给了他一个大大的白眼。
于是兄妹俩一人扶着一架轮椅,去赶集了。
远处年轻人在摔跤玩乐,老人在一边奏乐唱歌,中间便是集市,互通有无。
外头用来停马丶牛和骆驼,还有用来放东西的小帐篷。
林湘带着护卫们扮成商户,摆上几袋粗盐,还有几把破烂铁具,再有粗茶叶,围上来的牧民一下就多了起来。
这里的银饰丶织品别具一格,青稞丶奶茶滋味无穷,更有珍稀药草无数。
石晚娉还找到了一些干辣椒,以及不少同云南白药同属性的特制药膏。
带着太医,她跟在一边学习如何甄别,又选了好些品质上佳的冬虫夏草丶桑黄丶灵芝,回头好送回京城“孝敬”。
很快,逛着逛着,突然有许多汉子,来给她赠花丶送银饰,说着她听不懂的话,神情是一样的热切。
有年轻,也有不年轻的,有特别高大壮硕,还有瘦弱不壮硕的,皮肤晒得黝黑,满脸小麻子,但眼睛都十分清澈,对着她笑得毫无防备丶大方灿烂。
伸手不打笑脸人,石晚娉便回以微笑。
那边在看摔跤的太子,回过头,发现自己的妻子接受了路人的赠礼,还打算转交给他。
胤礽:“………”
“夫人当着众人的面,接受这么多人的示爱……不太好吧?”
石晚娉:“………”
没人告诉她,这些热情的男人是这个意思啊!
现在怎么办?
胤礽笑笑:“没事,你把东西都给了我,他们就知道你心有所属了。”
确实如太子所说,有些人很快换了目标,开始转赠东西给静静。
毕竟这草原上,无论男女都是晒得黑黢黢的模样,难得来了两个肤白似雪丶娇艳欲滴的女儿家,自然便成了头等大美人。
静静听到了太子的话,不顾观音保的脸色,把所有礼物都接受了。
她那边围起越来越多的人。
而石晚娉这边居然也有不死心的,见她好像听不懂,还特地找来翻译。
大意是:“你找的男人腿脚不好,你就不要再跟他了。跟着我吧,我家有多少多少头牛丶羊丶马丶狗……才娶了几个老婆,数量很少,我人很好,一定会好好疼爱你……”之类的话。
胤礽则是满心欢喜看着她,装出有她就心满意足的模样。
只要有人来劝,他就可怜兮兮看着她,像是在求她不要抛弃他。
石晚娉:“………”
真是够了。
她问那懂汉话的小女孩:“有什么办法能让人一看就知道我是别人的妻子……”
那麻子小女孩笑着摆手:“不顶用。他们只会更来劲的。”
石晚娉:“………”
可以,这很……男,很有病。
她只好继续逛,继续买。
不再对这些“热情”的男人们,甚至女人们笑。
突然身边一下安静了下来。
一名尤为雄壮的圆脸男子靠近她。
他留着很浓密的络腮胡,戴着黄褐色的圆顶宝石帽子,身上的缎子看起来寻常,但腰间的玉色尤为透亮温润。
石晚娉不动声色。
男子笑出了一口牙,用不太地道的汉话道:“姑娘想买虫草?我有货,大大的多。”
石晚娉继续查看面前的货,淡淡问道:“什么价?”
面前摊子的老板不乐意了,指着圆脸男子叽里咕噜了一番……
大概是在骂他不地道丶无耻之类的。
那男子也不恼,回了他几句,很快这个摊子的货被他身后的手下全收了。
老板提前收摊,高高兴兴去看摔跤,跳舞唱歌了。
石晚娉这才看向他:“什么意思?”
“姑娘想要多少,我就有多少,价格好说。”
“条件呢?”
他又笑出了一口白牙:“想请姑娘喝杯奶茶。”
石晚娉回到太子身后,推着他的轮椅:“不了。我是已婚人士,就不好去别人家里喝茶了。”
男子身后的手下愤怒说了什么,又被男子制止。
等行去一段后,太子突然平白道:“大胆!竟敢拒绝汗王!属下这就去把她抓回来。”
“哎!别乱来……”
“大汗,我们要找的人是她吗?”
“是她也不是他……别搅了这么好的赶集,你们也去逛逛。”
石晚娉听出来了,这是太子在为她翻译。
男子及其属下的口音是漠北的蒙古方言,这对只学了科尔沁-喀喇沁蒙古语的石晚娉来说,亦是天书。
不愧是打小苦学的皇子们,连蒙古方言都要学。
但这不是重点。
难怪腿脚不便也要强撑来逛街,太子又在钓鱼。
大鱼也已经到了——准噶尔汗国的汗王策妄阿拉布坦。
不过好像这两人都以为自己才是“姜太公”,互相不搭理,反而来找她这个“中间商”。
石晚娉想了想:“那他手中的冬虫夏草和桑黄灵芝,我可不可以低价收一波?”
策妄阿拉布坦想当一回“冤大头”,送上门的便宜,当然要占。
“看到货了,再说吧。”
在石晚娉扶着太子即将走出市集的时候,他们果然又靠近了。
策妄阿拉布坦指着身后的坐骑上都是满载的干货:“这位小夫人,你看,我是很有诚意的。”
石晚娉:来都来了。
“行,那就喝一杯。”
寻一处还算干净的草场,铺上厚厚的毛毡丶软垫和蒲团,石晚娉恭请大汉入座。
忽略草场上可能都是干粪这件事,就当是露营野炊了。
太医们在检查药草的质量。
石晚娉拿出了刚收的粗茶叶,还有刚买的银制茶具。
上头的纹样繁复得很,她觉得精致,收了不少。
都是刚从市集上买的用具,还没时间做手脚,两边也都安心。
“再去找人收两桶新鲜的羊奶,牛奶也成。”石晚娉又让人拿出小炉丶银碳丶盐块,准备煮水丶泡茶,以及等下热奶。
这高海拔水都煮不开,让石晚娉很是担心了一阵。
准噶尔汗王看着面前女人,有条不紊,优雅从容。
心想,难怪儿子栽在这个女人手上。
便是他起初也觉着,能被掳走一次的人,自然也能被他骗走第二次。
奶到了,眼看着茶都泡好了,她还要让人加了盐巴热奶……
便是几经风波丶向来淡定的汗王也有几分坐不住了。
太医上前来耳语了一番。
药草质量是过关的,全部是野生的,断虫断块都很少。
石晚娉这才举起手中奶茶:“大人,开个价吧?”
策妄阿拉布坦心下嫌弃,只是掩饰不耐跟着喝了一口……嗯,有点好喝。
他看向一旁已经要续杯的轮椅男子:“大清太子,这个价格,你说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