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5章

    钮祜禄贵妃要走,那只是时间的问题,左不过是拖几个月。

    但如今看来,莫说几个月,便是几日也拖不了。

    得了太医的话,陈晚意深知钮祜禄贵妃就在这一两日了,倒也没落井下石,也没凑上去攀个关系。

    只是十阿哥红着鼻子,眼睛肿的不像话,还强撑着在钮祜禄贵妃跟前装轻松的模样,有几分可怜。

    “去给皇上传个口信儿……”陈晚意又咽下了走到唇齿的话。

    “没什么。”

    这里哪儿轮的着她说话。

    她原以为自己就要守着钮祜禄贵妃咽气,却没想到,见到她咽气的是康熙。

    不知道何时回来的,也不知道为什么谁都没惊动,只去永寿宫见了钮祜禄贵妃,又在她房里坐了半宿才离开。

    她连面都没见着,只听千金说他进院子的时候,脸色不好看。

    陈晚意摸着腕上的珠子,叹了口气。

    钮祜禄贵妃一死,后宫也会生变动,还好都与她无关。

    这小珠子倒是有些稀罕,摸起来凉凉的,也不知道他哪儿寻来的,虽凉却不会冷,倒消了三分暑热。

    问过南风,检测出是一种玉石,并无害处。

    既然无害,有冰冰凉凉的,陈晚意便随它挂在手腕上。

    也不是她想一直挂着,是这金银编织的手串找不到解开的口子,康熙给她的东西也不能拿剪子弄断,只能由着挂在手腕上。

    样式与普通手镯也并无太大区别,也不是嵌了多名贵的玩意儿,也无妨。

    钮祜禄贵妃过世,她应当在宫里忙活,但此时陈西阂伤口恶化的消息传来,便坐不住的往宫外去。

    见到身上裹着白净布条,面色苍白的陈西阂,又听大夫说是吃了不该吃的,导致伤口发炎,只能剜去表层的肉,任其重新生长愈合。

    陈晚意坐在凳子上,只顾着擦眼泪,连话都不与他说。

    “晚意……”

    “爹你自己的身子自己都不顾,还吃那些东西,若是吃出事,女儿怎么办?”

    如今家里吃的喝的哪里不经姨娘的手,他身上有伤什么不能吃,姨娘总不会弄错。

    只能是他自己个儿硬要吃的。

    “爹担心。”陈西阂躺在床上,看她哭,也心疼,可总好过任她在宫里看也看不着。

    “这段时间,你多回来看看爹。”

    陈西阂不能叫她留在家里,也不能十天半个月见不着她。

    后宫便是头吃人不吐骨头的凶兽。

    以往康熙在宫里还好,如今他去了畅春园,钮祜禄贵妃一死,也有人要趁这个时间搅风搅雨。

    他着实害怕。

    “不看!”陈晚意抹着眼泪珠子,与他怄气。

    一个两个都这么气人。

    好歹是自小疼她的亲爹,陈晚意就气了一会儿,见姨娘端着药进屋子,便接过要给陈西阂喂药。

    一口一口的,原本放松下来的陈西阂,也被药苦的一脸愁容。

    这药真不是人喝的,苦的齁嗓子。

    一口就能喝的药,被一小勺一小勺的喝进肚子。

    他是真想把药夺过来,叫陈晚意走开点儿,自己一口喝个干干净净。

    可一看她还微红的眼睛。

    这药苦什么,都是爱女的孝心。

    一片苦心怎能辜负。

    陈西阂吃了药,没一会儿便眼皮耷拉着,陈晚意停住说话,出去寻了姨娘。

    “这段时日叫府上的厨子备上我的饭菜,午饭在家里用。”

    “好。”

    “姨娘这几日辛苦,夜间爹那里有人伺候着,你也早点休息。”

    “旁人伺候我怎能放心我。”姨娘只是垂下眼眸,眉头未展。

    陈晚意看着她眼下的青色,心中无奈,劝过几句便离开。

    回到宫里,依旧能够看到满天红霞,红墙金瓦格外好看,跳跃的光斑也叫寂静的宫墙内多了几分热闹趣味。

    “十阿哥。”千金的声音,将她的注意力从景色,转移到院门内那个捧着碗吃饭的小身影上。

    才多少日子没见,原本还有些敦实的小孩儿,脸颊上的肉都消失了。

    “我折了两支花便想走的……”

    “十阿哥连日守孝,若是觉得这院子里的饭菜可口,用膳时叫人来取便可。”

    陈晚意只是在可怜一个刚失去母亲的孩童。

    十阿哥抿抿唇,道了声谢,抱着已经开的已经不太繁盛的石榴花离去。

    小小的消瘦身影,带着落寞,也带着几分轻松。

    第二日起床,她便收到康熙的信件。

    许她归家住上小半个月,十阿哥也会由咸福宫妃子博尔济吉特氏和皇太后共同扶养。

    皇太后身子不好,留在畅春园避暑,博尔济吉特氏回宫主持钮祜禄贵妃的一切身后事宜。

    十阿哥注定与皇位无缘,但会成为蒙古与皇室的枢纽,将来的事,不在她的预料之中,也不在南风的推测范围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