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99章 不曾侥幸
衣琚下了车赶回家, 才早上六点多些,秋日清晨有些冷寒。
衣琚揣着猫冷脸推开了家门,心里憋着气只想和周良晏好好谈谈。
可进了门才发现周良晏并没在家, 屋子没有人气儿, 像是很久都没人回来一样。
衣琚把小八往客厅一放, 小家夥没什么怕生的应激反应,反而毫不见外在客厅里悠闲地踏着猫步, 像是巡视地盘似的。
衣琚独自走进了卧室,房门推开已经不出所料地干净得和样板房似的。
床铺整齐得很, 板板正正,一看就很久没人碰过,衣琚又打开了衣柜看了眼, 对方的衣服被拿走了两套。而床头柜上的仙人球已经出干疤,肯定很久没被照料过了。
衣琚环视着房间的一切,沉默了很久。
这就是周良晏说的每天都有早早回家休息?还是说他周良晏在外面置办了套房子?
衣琚气笑了,这人成日里说自己不实在总瞒他,他又何尝不是各种骗哄?
揉了揉眉心,衣琚拿出了手机点开了周良晏的头像。
当把要问的话打好字后, 衣琚那从冯梁也的电话开始,就莫名喷发的焦躁又晃过神悬崖勒马了。
他能问什么,问他怎么不好好休息还是问他为什么要离开酬智?
可答案不是显而易见么?他又何必占尽了对方的好后, 得了便宜还卖乖?
衣琚抿了抿唇, 手指迟疑了下但还是把打好的字删除掉。
周良晏估计忙的不可开交, 他也没必要这个时候打扰。
看着聊天窗口里昨晚的两人互道的“晚安”,衣琚微微叹息了声按灭了手机屏幕。
衣琚坐在床边有些愣神, 手指不自觉地摸了摸床,银戒很显眼地衬在黑灰色床单上, 衣琚盯着自己的戒指发呆了半晌.
他上次牵他晏哥的手已经是半个月前了,还只是匆匆一面...
最后衣琚还是没了脾气,他想,那就晚些去酬智把人抓回家吧。
日头一点点地移到了楼顶,衣琚晾好的被褥被晒得暖融融的,一上午衣琚也没闲着,给屋子大扫除了一番,还给小八买好了猫窝。
现在中场休息,衣琚看时间也不算扰人清梦,便给李早姐弟打了通电话,想着见一面或者怎么样,总该沟通沟通,把铸程的事还有周良晏的事都商量了。
“是衣老师吗?”
“嗯,是我,”衣琚听到电话那端的应答,继续问道,“最近有人打扰到你们么?”
“没有,我和我姐姐都挺好,”李晚咬着指甲温声回答,“黄先生也会经常帮忙带日常用品,不用出门也就没被记者认出来的风险。”
“你姐姐的事情我们有了眉目,影视圈有几位编剧也遭受了和你姐姐一样的遭遇,我和他们初步协商过,他们是愿意出来作证的,过两日我们在哪里见一见,再细聊聊。”
李晚眼睛亮了亮,看着从厨房走出的姐姐开心地笑了,“姐姐,衣老师说铸程的事情有突破口了!”
李早看着自家弟弟的样子,心念一动坐了过来,接起了电话,“衣老师,有什么需要我做的么?”
“李早么?”衣琚挑了下眉,然后又把刚刚说的话仔细交代了下。
“那这样就太好了,真的太谢谢您和周老师了,”李早长舒了一口气,有些激动地握着李晚的手。
这么长时间一直没放下心过,本以为可能不会再有什么好的消息了,却没想到衣琚他们一直没放弃过。
“嗯,给你们打这个电话也是为了让你们安心些,”衣琚嘴角勾了勾,“虽然说过程艰难些,但我和你们周老师从来没有觉得这件事不会有个好的解决结果。”
“只要你们不放弃,我们就不会放弃。”
“我们是不会放弃的,”李早闻言眼睛湿润了些,“真的太谢谢你了衣老师。”
“不客气,”衣琚温声继续道,“那你们忙吧,我就不打扰你们了,等我的消息。”
“好。”李早笑着应了。
李早刚要道别,却突然想起来什么,迟疑了下,最后犹豫地问了出来,“既然我们这边没什么问题,那衣老师,周老师现在需要我出面澄清我母亲的那些话么?”
“周老师最近没联系过你么?”衣琚思索了瞬回道,“我们配合他就好,或者我问问他的安排,再给你答复。”
李早听到衣琚的话,觉得哪里不对劲,周良晏现在哪里有时间...
李早和在一旁侧耳聆听的李晚对视了一眼,然后犹豫地说道,“周老师最近怕是没什么时间管这个事情吧?”
衣琚有些无奈,周良晏忙到李早都知道他忙的程度了么?
“他是有些忙,我看他好些日子没回家了,那我等会儿提醒他下,晚上给你们答复。”衣琚苦笑道。
李早这回真的觉得不对劲了,心头转了很多念头,对方像是还知情...
李早忧心地手攥了攥衣角,支吾了半天最后一咬牙还是说出来,“您是不知道最近的事情么?”
衣琚在给冰箱填品,闻言动作停了下来,“最近什么事?”
“就是,周老师的好像有个官司,其中一位被告人...自|杀了,上周有份被告人家属哭求周老师的视频不知道怎么流传出来了。”
“再加上之前我母亲的那些事,当时就有很多不好的言论...”
官司,人没了,又有个视频...
女生的声音渐渐弱了下来,取代的是越来越强烈的蜂鸣声,衣琚忽然耳膜有些胀痛,呼吸有些急促。
衣琚连忙用带着银戒的右手死死抓住了左臂,□□上的痛感让又一次有溺毙感的衣琚渐渐回归到了正常的五感中,衣琚张了张口,一字字困难地吐出,“什么视频?”
李早话顿住了,又低声继道,“视频当天就被公关掉了,已经搜不到了...”
衣琚打断了对方的话,“但网上一定还有人讨论对么?”
“是有...”李早磕巴了下,看向自己的弟弟。
李晚在一旁听了很久,也明白这怕是周良晏刻意瞒着衣琚,但周良晏如今学校已被停职查办,衣老师若还不知情...
李晚从姐姐手里接过手机,又用自己手机点进了微|博翻了翻,果然看到一个幸存的视频带弹幕的录屏,然后发给了衣琚。
“衣老师我发给你了。”
李晚握了握姐姐的手,有些担忧说道,“事情主要是出了人命,那个魏虎的家人非说周老师以权压人,说那个魏虎只是做错了事一时糊涂骚扰了周老师的爱人,呃,也就是您,当然,您个人信息还没暴露...”
衣琚用平板点开了视频,一边听着李晚有些稚嫩却很有信息量的表述,一边看着视频,视频依旧是一段监控还有一段家属辩白。
从这两段视频还有营销号的讲解中,能将事大致拼凑个“明白”——周良晏的爱人受到骚扰,而有权有势的周良晏恶意影响审判结果,将只是做了一小点错事的魏虎告到了法院,审判结果有三年之长,而魏虎的父亲曾找到周良晏,哭求对方高擡贵手,不然他们一家都活不下去了,可周良晏依旧蛇蝎心肠,睚眦必报,让保安拖走了魏家老人。最后魏虎深知无望家庭的压力和被审判的绝望让他不堪承受自|杀了结。
弹幕都在痛骂周良晏以权压人,不知道什么背景,就只是骚扰却能判人家三年,更有甚者直接把杀|人|犯三个字发了出来,后面也跟着一大片的同样字眼的重复弹幕,血红红的弹幕充斥了满屏。
甚至其中联系到之前李早母亲的那些弹幕辱骂的都显得很和善了些。
“衣老师,周老师这个官司您清楚是怎么回事么?我知道周老师从来不是不饶人的性格,当初我做了那么蠢的事情他都可以...”李晚深呼吸了一下,转回到周良晏的事情上。
“那个魏虎一定是做了什么看不下眼的坏事,周老师才这般追要结果对么,我觉得要是周老师肯把事情来龙去脉讲清楚,肯定就没什么了。”
李晚叹息了下,又小心翼翼建议道,“衣老师你要不要劝一劝周老师,事情不能这样一直捂嘴的,虽说清者自清,但这样强硬的手段只会让人逆反,这对事情的处理没有任何好处的。”
周良晏为什么不第一时间澄清交代,衣琚嗓子泛苦,手指有些僵不受控地发抖,自然是因为那些“骚扰”的证据是他父亲淫|秽照片,周良晏怎么可能公开澄清?
难道让周良晏去说,事情起因的骚扰并不只是单纯的打扰纠缠,而是刻意邮寄他父亲的那种照片还附上评语恶心人...
如果事情起因交代不明白,又怎么解释魏虎被判的刑都是他追|债放|贷犯下的事,如今周良晏的名誉有损,解释了是怎么定罪的,也会被人脑补成周良晏为了报复人,恶意给魏虎扣的帽子。
古话死者为大,人们只会偏向弱势形象的一方。
衣琚不知道怎么挂掉的电话,等只记得自己好像交代了李晚姐弟什么。
而当衣琚重新活动起僵住的思绪,再次看向自己的聊天框,直接入眼的是王志前二十几加的消息,衣琚忽然有种冥冥的预感,手指动了动点了进去。
直至看完对方发的消息,
衣琚手指冰凉,浑身血液都往回倒,衣琚搭在屏幕上的手指躯体化地抽动,再也拿不住手机,最后只听见手机摔在地上的声音。
他才知道,原来没有什么侥幸,原来老天是真的一点也不愿帮他。
他所畏惧的,没有一件老天愿意高擡贵手放他一马。而他所苦求的,依旧上下求索仍不得。
“小伞情况不太好,琚哥你快来。”
......
“琚哥你答应我别冲动。”
“楚滩保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