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章
纪舟一休息就找不见人了,骆寻给他打电话就是关机,去他家堵他他也不在家,公司也不在,这人就跟人间蒸发了似的。
这天晚上有个晚会,他们圈里挺多人都去参加了,于玺最近找不见他师父人都蔫巴的,骆寻下午去纪舟他们院找纪舟的时候看见了就把他也带晚会来了,寻思带孩子散散心。
晚会上大家都是两三聚在一起社交谈合作,于玺就自己一个人坐在角落里喝饮料,身前小桌上摆满了吃的,文斌和骆寻他们谁路过都给他送点,送完再继续该干嘛干嘛去,把他当个孩子看,寻思孩子不开心了出来玩玩,吃点好吃的就没事儿了,但其实于玺跟他们也没差多少,就是纪舟平时给他惯的,导致纪舟身边的人都还把于玺当成小朋友。
于玺在那坐着,身边过了个人,看见他又退回来了,那人有点惊讶的叫了他一声。
“小于师傅?”
于玺擡头,是李巷。
“李总。”于玺乖巧的站起来叫人。
李巷摆摆手让他坐,自己也坐到了他对面。
“来玩?跟你师父来的?”坐下后李巷问他。
一提到他师父于玺又蔫巴了,他摇摇头,说:“寻哥丶带我来丶的。”
“啊……”李巷应了一声。
接着两个人就沉默了,毕竟也不是什么熟悉的关系,也就见过几次面而已。
于玺觉得李巷差不多该走了,可李巷缺忽然开口了。
他问于玺:“你师父……工作还忙?”
于玺擡起头解释说:“我师父丶请假了。”
李巷愣住,问:“什么时候?”
于玺想了想说:“一个丶礼拜了吧。”
“是有什么事儿吗?”李巷又问。
于玺心情有点低落的摇了摇头,说:“我师父丶没说。”
李巷定定的愣在那。
于玺察觉到李巷有点不对劲,试探着问:“李总丶你丶怎么了?”
李巷回神,笑着摆摆手说:“没事,没事……”
第二天,李巷去疗养院看萧竹。
萧竹正坐在床边发呆,听到开门的声音回头,发现是李巷就又把头转回去了。
李巷把他买来的东西放到一边,扯了把椅子坐到了萧竹身边,没有说话,只是陪他发呆。
过了一会儿,李巷忽然问萧竹:“萧哥,你为什么回来了?”
他问的没头没脑的。
萧竹没有说话,李巷也习惯了他这样,没指望他说什么。
过了一会儿,萧竹缓缓起身走到了床边,他该午睡了。
李巷也不多打扰,起身要走。
就在他走到门前的时候,他忽然听到萧竹轻声说:
“我要让他爱我,不是同情我。”
李巷开门的手一顿,他转过头,萧竹已经闭上眼睛准备睡觉了。
萧竹吃的药里都含安眠成分,他经常是睡了醒,醒一会儿便又睡了。
李巷静静的看了他一会儿,推开门走了出去。
疗养院不算大,但环境却格外的好,隐私性也强,从萧竹的病房出去如果不刻意往里面拐是看不到除了医生护士之外的任何一个其他病人以及家属的。
但李巷因为忽然好奇萧竹每天看着窗外远处的那片花到底是什么花,便没有直接离开,而是拐了个弯往病房后面的花园去了。
花园里不光那一片花,但萧竹每天看的都是那一片。
正是夏天,花园里的花开得争艳,李巷顺着小路往前走着,很快就到了那片花的周围。
走进了才认出来那是一片观赏向日葵,离远的时候只能看见一小片黄色,走进了才发现原来这片向日葵这么大。
李巷静静的站在那看了一会儿,脑子里不知道在想什么,直到他助理给他打电话了他才回过神。
他下午还有会,助理是打电话催他回去的。
李巷对着电话说他马上回去,结果拿着电话转身的功夫,迎面撞上了一个人。
李巷震惊得足足能有半分钟的时间没能说出来话,助理在电话那头叫了他好几声,最后李巷说会议推迟。
说完挂断电话走了过去。
“你为什么在这?”李巷话语里的震惊压都压不住。
那人耸了耸肩膀什么都没说,但其实也不用他说什么,他身上穿着病服,而这家疗养院里无一例外住的都是精神有问题的患者。
“为什么?”
李巷实在是想不通到底为什么,因为他面前坐在长椅上的人是纪舟……是那个活得乐观强硬的纪舟。
纪舟是真没想到能在这儿碰见李巷,虽然他知道萧竹也在这家医院,但这家医院的设计者一定是花了很大功夫的,病房和病房之间几乎没有相遇的可能性,隐蔽性非常强。
而现在他被李巷堵在了这里,他还穿着病号服,想编也没法编了,只好照实说。
“抑郁症。”他说。
李巷虽然已经有了猜测,甚至于纪舟就在这了,但当他从纪舟口中听到这三个字的时候还是被惊着了。
“什么……时候开始的?”他问。
纪舟思考了一会儿,具体什么时候他不太清楚了,年前甚至更久,但他发现异常是在半年前萧竹还在他家的时候。
那段时间他经常耳鸣,有时候一瞬间他什么都听不见,心脏也总是疼,难受到呼吸不畅,但不是经常这样,也就偶尔,所以纪舟也就没太在意。
可后来,萧竹走了以后他发现他经常会幻听,明明萧竹已经走了,可他总能听见萧竹在叫他,有时候萧竹会整宿整宿的叫他的名字,那声音从房子里的各个角落传来,纪舟就会顺着声音找上一整晚,直到精疲力尽……
纪舟想他大概是病了,他的手总是不听他摆弄的颤抖,他没法工作,这样的手什么都干不了。
那天李巷给纪舟发了萧竹医院的地址,纪舟看着地址心想,他还是去看看吧……
他其实就只是想来检查一下,但张博直接给他扣住了。
重度抑郁,甚至于已经産生躯体化症状了,这已经不是自己调理就能好的情况了,再发展下去后果不堪设想,于是纪舟就这样住了下来。
他就这么来的,什么都没带,需要换洗的衣服都是张博找人去给他买的全新的,因为张博怕放他离开他就不回来了,他实在太有逃跑的潜质了。
听纪舟说完,李巷用力搓了搓脸,一时间不知道说什么好了,过了一会儿他问:
“还有谁,知道吗?”
纪舟摇摇头,他手机早就没电了,而且他也没想让别人知道。
想到这,纪舟跟李巷说:“不用让别人知道,尤其是萧竹。”
李巷顿了顿,点点头。
说到底纪舟生病就是因为萧竹,萧竹现在自己的状态就很差,要是让他知道纪舟也生病,还是因为他,对他没好处。
李巷说:“纪少爷就算你不跟我说,我也不会告诉萧哥的,“
纪舟有点惊讶。
李巷低头笑了笑,他说:“不管您信不信,但我确实能理解您现在的心情。”
李巷说:“因为这种心情我也有过。”
纪舟这下更吃惊了,他是真的没想到李巷也是个有故事的人。
也许是共享了纪舟的秘密,李巷和纪舟好像关系更近了一些。
李巷走到纪舟坐着的长椅前,在离他半个人的距离也坐下了。
他双肘撑着膝盖低头望着地面给纪舟说了一个故事。
故事里有三个人,一个是从小不学无术的浑小子,一个是每次都帮他善后的温柔哥哥,还有一个跟屁虫似的小笨孩儿……
浑小子每天戾气都很重,时不时就要闯祸,还喜欢吓唬跟着他们的小笨孩儿,温柔的哥哥每次只是无奈摇摇头然后替浑小子善后,再蹲下来摸摸小笨孩儿的头哄哄他……
这样的场景在他们三个人的青春里时常出现,他们之间的关系总是岌岌可危的,但好在还有人在中间拉着,才让他们不会走散。
纪舟问:“然后呢?”
然后?
然后温柔的哥哥死了,浑小子疯了,小笨孩儿走了。
纪舟愣住。
李巷擡起头冲他笑了笑,他说:“所以我是真的理解你,纪少爷。”
那种喜欢一个人喜欢到心疼的感觉,李巷懂的。
李巷没说他到底是哪个,但纪舟好像猜到了。
话题好像有点儿沉重了,李巷起身跺了跺脚,说:
“不打扰你休息了纪少爷,我先走了,再次见。”
纪舟也站了起来,说:“下次见。”
说完李巷就走了。
李巷走后纪舟又在原地站了一会儿,想起刚刚的事儿没人住低头笑了。
一个秘密换了一个秘密,这个走向纪舟是真的没猜到。
纪舟擡头看了眼太阳,他应该回去了,再不回去又要挨张博的骂了。
纪舟叹了口气,转身往自己的病房走。
走过向日葵,在小树林处拐弯,一拐弯,纪舟看到了一个人……
那人怔怔的站在他两米之外,歪头问:“抑郁症?”
纪舟脑子“嗡”的一声,身上像爬了一亿只蚂蚁,麻木的动弹不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