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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053章 第五十三章 诛心毒计

    珍娘奇道:“哪里来的纸鸢呢, 奴婢遣人去问问。”

    丛绿正好端了糕点过来,软软糯糯的山药核桃糕,印成莲花朵形状的芙蓉糕, 放在碧绿的荷叶上,清香扑鼻。

    看到纸鸢,丛绿便道:“奴婢去问罢。”

    这几天,她都不想面对珍娘揶揄的眼神,能躲就躲。珍娘笑了一声,接过丛绿手中的托盘:“去罢, 我和郡王妃在凉亭里等你。”

    丛绿捡起纸鸢走了,一路上看著前院巡逻的护卫, 她暗自心惊:澹台桢虽走了, 浮莲居的护卫却增加不少, 北盛是有暗流涌动?

    出得门来, 守门人的目光一直盯著她。丛绿不自在地左右张望,只见小姑娘怯生生地朝浮莲居探头探脑, 她穿著暗蓝色的麻衣麻裤, 梳著双丫髻, 看起来只有六七岁,脸儿尖尖的, 仿佛长期吃不饱饭。

    丛绿捧著纸鸢朝她走过去:“小妹妹, 这是你的东西么,落在我们墙内了。”

    小姑娘蹦蹦跳跳地跑过来:“是我的, 谢谢姐姐。”

    接过纸鸢的小手很快地在丛绿的手背上写了几个字, 丛绿楞了楞, 看向小姑娘的目光变了。

    小姑娘拿了纸鸢就走了,一句多余的话没有。站在门口抱剑而立的黎川朝身旁的护卫使了个眼色, 护卫心领神会,尾随小姑娘下山去了。

    丛绿回到花园,珍娘正比划著:“——那边玉兰树下能放躺椅,再安个大理石小圆桌,池塘旁可以系一二小舟,日暮时泛舟取乐……”

    云意喝著温茶,见丛绿回来了,问:“纸鸢是谁的?”

    丛绿回答:“门外有一个七八岁的小姑娘来寻,已经给她了。”

    珍娘道:“许是山下农户的孩子,跑上山来放纸鸢玩耍。”

    云意搁下茶,起身沿著长廊走动。太阳晒得暖烘烘的,池塘里新放养的几尾锦鲤听得人声,躲进荷叶底下吐泡泡。

    “珍娘,浮莲居有无鱼食?”

    珍娘想了想:“就算没有,厨房也能做出来,奴婢这就去吩咐。”

    云意点点头,手上的紫薇花随风而动,落下几瓣,停留在水面上。待珍娘走远,云意淡淡道:“那位小姑娘,和你说了什么?”

    “您如何知道小姑娘背后有人?”丛绿走近云意。

    “太过于巧合,纸鸢就偏偏正在我游小花园的时候出现,落在我面前。”

    丛绿心头一紧:“姑娘,她没说话,只是在我手上比划了几个字:子时,花园,云。奴婢原以为是云家的人来寻姑娘,这其中,难道有诈?”

    紫薇芬芳,一两只白蝶循香而来,停在花枝上。云意凝视著白蝶,冷笑:“如此巧合的事情,我能怀疑,别人也会怀疑。我若被发现会陷入艰难处境,背后之人并不在意,又以云家诱我,只怕,与康王或者朝廷有些干系。”

    “姑娘,那我们别理了,就当做不知道。”

    “不,我们等等。”晴暖的阳光烘得云意苍白的面容泛起了粉色:“如果到了傍晚,浮莲居仍是风平浪静,说明背后之人有些藏匿的本事,可赴约。”

    “姑娘为何赴约?”

    花枝一晃,蝴蝶翩翩飞走:“差点将我云家逼入绝境,怎能不送他们一份大礼。”

    大约一个时辰,黎川派去的护卫回来了。

    “黎副将,小女孩查清楚了。她是山下一家农户的女儿,祖辈都生活在那里,山外都没去过几次,更别提虞国了。”

    黎川点点头:“下去罢。”

    “是,副将。”

    黎川伸展了一下双臂,正要下去用饭,珍娘来了,笑著说:“黎副将辛苦了。”

    本是澹台桢身边的得力战将,在战场上比崔崐还要凌厉。不在北盛大展拳脚,却要在山里窝著守一座小小的浮莲居,料想黎川心里是憋屈的。因此,珍娘每次来找他,都带些丛绿的拿手糕点。

    “嗯。”黎川淡淡应了一声,将珍娘手中的翡翠凉果接了。珍娘习惯了他的冷寂寡言,不以为意,从袖中拿出一张绢布:“郡王妃昨日的点滴已记录在此,黎副将收好。”

    黎川面无表情收下,招来信鸽传信,生怕多拿绢布一刻会少根手指似的。信鸽咕噜噜地吃了几粒花生米,振翅朝北盛的方向飞去。

    珍娘立在原地不动:“黎副将,郡王妃有请。”

    阴阳交替,昼夜轮回,转眼已交子时。花草们静伏著,沈入无边的夜色。一只夏虫从草尖垂落,恰好落在一张人面上,痒的他肌肉抽了一下,却不敢动。

    已经等了一个多时辰了,云氏女还未见踪影。黑衣人心里大骂一通,忍著面上的痒包正要撤退,远处,忽然飘来一团温和的光。

    那是一盏清透的琉璃灯,小巧玲珑。提著它的女子身材纤细,披著一件披风,从头裹到脚。

    黑衣人判断著她的身形,与初来浮莲居远远见过的一面做对比。

    夜风吹来,琉璃灯的流苏飘扬起来,女子的碎发被风吹起,轻轻地咳嗽了两声。她在小花园来回踱步,最后入凉亭坐定。

    琉璃灯放在石桌上,映出女子柔和的下颌。

    黑衣人又蛰伏片刻,确定周围没有异动。使出轻功悄无声息地来到凉亭旁:“云姑娘——”

    凉亭里的云意捂著心口站起来,似乎被吓了好大一跳:“是你约我来?你是云家什么人?”

    黑衣人道:“我是云将军手下亲兵,奉云将军的命令,给姑娘传话。”

    云意问:“你说是云将军亲兵,可有凭证?”

    凉亭中落下一物,云意拾起来看,是一枚令牌,正面刻著“云”字,背面是云绕山峰。正是云阔军中亲兵的令牌,云意曾经见过。

    “父亲叫你来,是要向我传什么话?”

    “云将军希望姑娘能杀掉澹台桢,为云家,为边关的百万将士一血耻辱。”

    “杀掉澹台桢,我么?”云意轻笑一声:“这不可能。”

    黑衣人循循善诱:“姑娘不要怕,云将军已有万全之策。在下手上有毒粉名为‘幻梦’,无色无味,中毒之人像是睡过去一般,无知无觉死去。姑娘只要在澹台桢的饮食中渗入‘幻梦’,就可立下大功。”

    “澹台桢死了,我是第一个被怀疑的人,安有性命在?”

    “我们自然会安排人手接姑娘回去?”

    “人手在何处,到时候如何安排,接我回哪里去,路线是怎么样的?”

    “这——姑娘,您该相信云将军,您是他亲生女儿,他不会不管您。”

    云意低下头拭泪:“你别以为我不知道,父亲已与朝廷闹翻,他自己都朝不保夕,如何能顾及我。”

    “云姑娘,云将军只是与圣上暂时龃龉,都是小人挑唆,待这次大功告成,圣上定会种种嘉奖云将军,到时候——”

    “所以——”轻轻柔柔的声音打断他:“你不是我云家的亲兵,而是朝廷的说客。”

    黑衣人心头大惊,冷汗冒出来,暗骂自己大意,竟然被一介小女子套话。他以为云氏女举目无亲,又备受温国人轻视,看到云家信物定会对他言听计从,没想到啊,是他小瞧云氏女了。

    足下一转,黑衣人已退出三丈之外,背后闪过一抹雪光,黑衣人急急亮出兵器,刀刃冷冷,抵住了向他劈砍的长剑。

    黎川的眼睛比刀刃更冷:“既然来了,就留下罢。”

    强劲的对抗让两人皆往后退,黑衣人更是差点仰倒。他感觉大事不妙,反身往云意的方向袭去,谁知浮莲居的护卫已经赶到,团团将云意护住。

    黑衣人气得大骂:“你这个虞国的叛徒,被男人睡了几回,就忘了自己姓甚名谁。我若是云家的先祖,定会气得掀开棺材板儿跳出来,将你碎尸万段!”

    正骂的起劲,一支流矢破空而来,越过重重身影,穿透黑衣人的肩胛骨。黑衣人被强大的力道裹挟著钉死在凉亭的圆柱上,他痛呼一声,喷出一口血来。

    云意顺著流矢来处望,只见玉兰树上立著高大倾长的身影。他仿佛顺风而来,衣袂飘飘之间,就落在了云意面前。

    黎川已经上前封住了黑衣人几大要穴,防止他自尽。黑衣人愤恨地盯著云意,仿佛要挖出她一块肉来。

    澹台桢侧身,挡住了黑衣人的目光,将手中的弓箭丢给护卫:“绑起来扔马车上。浮莲居没有刑讯司,连夜回北盛,好好招待他!”

    “是!”几名护卫一起使力,才把钉在圆柱上的黑衣人拔出来,黑衣人痛苦难当,昏死过去。黎川一个手势,护卫们跟著黎川,齐刷刷离开小花园。

    云意待要持令牌跪下,澹台桢已稳稳地扶住她的手臂。云意擡眸,反握住澹台桢的手:“郡王明鉴,这是栽赃云家的诛心之计!”

    澹台桢深深地凝视著云意,接到黎川第二次飞鸽传书时,他手中还拿著记录她饮食起居的绢布。他极快地看完传书,一刻不停地往浮莲居赶,心中既喜又怒。

    喜的是,他的云意是聪敏的,愿意对他坦陈;怒的是,虞国朝廷已如大厦将倾,还妄想著要算计他和云意。

    著实是,愚不可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