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95 章

    一张单薄又粗糙的牛皮纸被递过来, 赵小甜疑惑接过,看见最上方几个大字时,倏尔惊呼:“怎会!”

    只见上方几个大字写着:断亲书。

    能得来这一纸断亲书, 赵国庆心里的负担总算减轻些, “没错, 是我和小曹刚刚去拿来的, 小甜, 你以后不用再被这层关系绊着了。”

    赵小甜面露茫然, 为什么要写这个?他们为什么会同意?因为这份恩情, 她确实被束缚了手脚,但这毕竟也是恩情。

    有些事情瞒不住, 也不该瞒着了,赵国庆将藏在自己心里多年的秘密说了出来。

    “小甜,不用有负担, 也不用着急, 你听我说。”

    赵国庆深吸一口气, 目光落到虚处, 似乎又回到了十八年前那场不见天日的大雪。

    那时他十几岁了,老二才几岁, 恰逢连年饥荒,加上多年不遇的隆冬大雪,赵家陷入了饥荒。

    为了填饱肚子,父母日日出门,不知去哪里淘来些许糊口的东西。

    那时候的赵国庆以为,他们过不去那个冬天了。

    忽然有一天, 王翠花神神秘秘抱着个孩子出来,当时房内关着门, 他没听真切,只知道,从那以后,他多了一个妹妹。

    而且,他们不用挨饿了。

    彼时年少,他把妹妹视作上天拯救他们的天使,并且心底暗暗发誓,以后一定加倍报答这个从天而降的妹妹。

    赵国庆喝了口水,朦胧雾气迷眼,才继续道:“那个妹妹就是你。世俗的眼光中确实是赵家养育了你,但是在我眼里,是你的到来拯救了赵家。”

    “我并不知具体情况,但我知道,你应该是大户人家流落在外的孩子,初来我们家时,包裹你的小被子都是细软蚕丝做的,你的怀里还带了很多金子,赵家能如此安逸,我能死里逃生,走到今天这个位置,都因你的福泽。”

    “所以,小甜,你不欠赵家的,不欠任何人的,不要有任何负担。以前是我想当然,是我失察,害你前些年那么辛苦,这份自由,早就该还你了。”

    一滴泪顺着眼角滑过,赵小甜说不清心里是什么感受。

    轻松吗?不,沉甸甸的。

    这份迟来的真相,隔着她上辈子数十年的悲苦,还有那一条再也不能挽回的生命。

    她知道自己是抱养的,并心怀感恩,哪怕再苦再难,也不会因怨怼而真的弃之不顾,上辈子强弩之末时,她还在想,真好啊,这条命算是偿还了这辈子的恩情。

    赵国庆知道赵小甜一时难以接受,不过幸好小甜现在很好,这份真相还不算迟到。

    不管小甜怎么想,他都想尽好一个当哥哥的责任。

    转头望向曹振东,面露探究,“曹副团长,现在我们两个平级,不可否认,日后你的前途要比我强,家境也比我们小甜好,而且我们小甜的身世,极有可能是定时炸弹,关于你们两个的未来,你不妨慎重考虑一下。”

    这一次曹振东没有玩笑或者冷漠以待,“大哥放心,我看上的,自始至终都是赵小甜而已,不是任何其他,也没有外力能改变。”

    赵国庆点头,其实他心底是相信的,多年战友,这点信任他有,这话完全是在提醒赵小甜。

    男人和女人看人不一样,他认为好,不一定小甜感觉好。

    说这话的目的,也是想告诉她,无论如何,他永远是她大哥,永远是她依靠。

    回来的路上,赵小甜一直低头沉默,曹振东坠在她身后,既能守护,又不会打扰。

    他没有主动上前安慰劝说,等待她自己慢慢消化,或者是等待她自己开口。

    月色昏黄,晚风袭面,赵小甜没忍住抱抱臂膀,冰凉的寒风将她从嘈杂的思绪中抽离开来,顿觉遍体生寒。

    寒气还未从手心蔓延至全身,带着皂角清香的宽大外套便阻挡了世界的微凉。

    赵小甜吸吸鼻子,糯糯道:“曹大哥,你还在啊。”

    曹振东语气低沉,“嗯,我在。”

    突然很想哭,还有点委屈,不知道该怎么说,赵小甜瘪瘪嘴,停住脚步,冲着脚下那片土地发力。

    仅有半步之邀的曹振东剑眉微蹙,几乎不经思索,拉大步伐,正好是两人并肩而行的节奏。

    果然,赵小甜耷拉的唇角稍霁,继续前行的脚步。

    慌乱苦闷的心突然就安定了,这人就像是能让人洗去疲惫的避风港,脊背挺直,顶天地里。

    这般一想,好似上辈子的苦难真的离她远去了,现在的她,就是做了一场噩梦,梦醒之后一切向阳的赵小甜。

    突然有了倾诉的欲望,“曹大哥,你没有问题吗?”

    曹振东认真点头,“有,不急,等你想说的时候再说。”

    赵小甜:......

    这男人,还真是既靠谱,又诚实。

    其实她也不知道从何说起。

    不过,有一件事可以分享的,她顶着泛红的眼角,仰头笑着道:“我现在心情好极了,真的很好。”

    她很感恩,这辈子她可以活得明明白白,顺心而为,所以她真的很开心。

    曹振东低头,似在辨认她的神情,忽而跟着微笑,“嗯,开心就好。”

    心不可控的跳跃,眼眸轻颤,躲过他专注的目光。

    心底暗暗唾弃自己,花痴不可取啊。

    曹振东只当小姑娘仰头看他不舒服,没多想,稳步随着她前进的节奏。

    这方赵小甜的心情可谓是大起大落,上一秒还在悲春伤秋自己的遭遇,下一秒就被月下对象的美颜暴击,怀里像揣个不安分的小兔子似的。

    男人多数都走在她身后,或者是她触目可及,但又容易忽略的地方。

    润物细无声。

    不知何时开始,他已经在自己眼里,在自己心里生了根,哪怕看不见,也能感受到那强势的根茎密不透风的包裹着她。

    很安全。

    是她渴求很久的安全感。

    外套很温暖,她突然很贪心,想要更温暖的。

    细白的小手悄悄地往他身侧摆动的手处探,每次步伐相交顷刻的擦手而过,她心如漫天春雷。

    短暂的温度相亲,像只细细的羽毛隔靴搔痒,转瞬即逝,心痒难耐。

    她咬紧下唇,几次小动作,小手也没能如愿,男人像是毫无察觉一般,每次都能恰好躲过她的主动。

    一跺脚,心一横,闭着眼牵上去。

    男人是她的,为什么不能牵!

    咦,手感有些微妙,这又弹又硬的触感闹哪样?

    不知不觉两人都停住了脚步。

    月光清冷,如银镜般,毫不删减的映射两人之间的小动作。

    只见那只嫩白的小手,以义无反顾之姿,严丝合缝的扣在了...男人挺翘的臀......

    哪里有坑,她花钱把自己埋了算了!

    啊啊啊啊啊,赵小甜脑子里发出尖锐的爆鸣!

    她真的不是这样的人啊!

    不知是不是紧张,她想抽回手,却用成了向下作用力。

    很有力,手感很好。

    这下洗不清了,赵小甜欲哭无泪。

    现在说她在梦游还来不来得及?

    缩着脖子,偷偷擡眼看男人的动作。

    怎么说呢,男人表情有点微妙的一言难尽,又好像有点,兴奋?!

    似乎下一句就想说,女人,满意你摸到的吗?

    她一定是疯了,曹振东怎么可能像她这样不正经!

    整个人都快烧红了,赵小甜急需一个地缝钻进去,她没脸见人了。

    可惜有些事精神上鹌鹑是没用的,□□的社死更为艰难。

    默默将手松开,准备藏到身后,眼不见为净。

    在赵小甜看不见的高度,曹振东的嘴角越来越大,长眸弯成一道桥,为了小姑娘的脸面,他好心决定忽略刚刚非比寻常的感受。

    单手扶额,咽下笑意,逗对象躲猫猫的手牵上她的,语调中的笑意却怎么也藏不住,“想牵就牵,一秒钟八百个假动作。”

    没有这句话还好,听到这句话赵小甜整个人都炸了,恼羞成怒道:“谁要牵了?”

    曹振东没正形道:“嗯,我要牵。”

    “你...你怎么这样!”简直不像她认识的曹振东。

    曹振东眯眼笑,挑眉道:“我样子还多呢,慢慢发现。”

    赵小甜气得努努嘴,这人怎么像个小孩子!

    可一想,曹振东今年才不过二十五岁,正是意气风发的时候,偶尔孩子气,好像也没什么不对。

    他的大手紧握着她的,热量汹涌,炙热舒适,像是覆盖一层坚硬又柔软的外壳。

    可不想看他这么得意,嘴角都咧到耳根了!她傲娇上头,停住了脚步,说什么也不肯动了。

    曹振东疑惑转身,声音难得带着些诱哄,“怎么了?还冷吗?”

    赵小甜扭头,心里头也像手心的感觉一样,潮湿酥麻,她想把手抽回来,却又觉得好像是她害怕了一样。

    他觉得对象之间牵手很平常,抽回来会显得她小题大做。

    可又实在不想和他肩并肩走了,她怕自己一会自燃了。

    低声道:“我累了,不想走了,要休息,你先回去吧。”

    曹振东唇角笑意加深,垂头望着她,就见她垂手低眉,耳尖嫣红,脖颈也爬上可疑的粉,他这才意识到小姑娘没她往日里表现那样淡定。

    暗夜弥漫,不曾有过的念头遏制不住的爬出来,就连手心里的触感也格外温软滑腻。

    粉面桃花,宜室宜家。

    他的心好像被什么攥了一下,随后轰鸣声震耳欲聋。

    交握的那双手,像是过电一样,难舍难离。

    他静默片刻,平整呼吸,松开了手,道:“累了?那确实不该牵着。”

    声音里有一丝难以察觉的暗哑,似乎夹杂古怪的笑意。

    还没等赵小甜遗憾手心里流失的温度,突然,眼前的男人一矮身,单手揽着腿窝,将她像小孩子那样抱了起来。

    “啊!”她被吓得轻呼。

    男人很淡定,甚至还有空调整一下姿势,毕竟他也没抱过。

    视野突然变广阔,她擡眼就能看见男人深邃的眉目,是从来没有过的角度。

    男人的声音突然变大,像是开了扩音器一样,“不舒服自己调整,累了就眯一会。”

    赵小甜从善如流,马上把头埋进男人身后,感受不到男人的眼神,心里的旖念散了不少。

    男人的肩膀宽厚,抱起来十分舒服,难得机会,赵小甜光明正大抱着。

    她倒是不见外,可苦了正在克制非分之想的男人。

    感受脖颈处与众不同的温软,男人后知后觉那是什么,顿时脸红到脚心。

    他这才意识到,这么抱着似乎过于暧昧。

    脚步顿了顿,悄悄长出一口气。

    短短十几分钟的路,他把盯梢的定力都拿出来了,把赵小甜送到家的时候,他能感到自己后背都湿透了。

    赵小甜是真的迷迷糊糊要睡着了,脚落地时才发现男人出了一身汗,马上一惊,她都忘了,男人身上还有伤呢!

    手忙脚乱要扒他衣服看伤口。

    一双小手肆意点火,偏偏一脸单纯。

    躬身,单手拦住她后颈,压向自己,四目相对时,还能看清小姑娘的瞳孔地震。

    嗤,有贼心没贼胆。

    曹振东眉眼无奈,语气轻轻,“让我做个人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