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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 50 章

    晚间用哺食时,桌上的大部分人都眼神不善地盯着李清明,闹得韩千樾和李清明两个都很不自在,不是不停地摸鼻子,就是不断地挠头。

    等到用完哺食后,几人打算起身离开时,韩千逸喊住韩千樾,让其他几人先回院子去,他们韩家人之间有些话要说。赵菲米走在最前面,王泽丰拉着不愿离开的李清明往外走,韩千樾只能用口型安慰他。

    “诶诶诶,回神了!”韩千逸的手在眼神还看向门外的韩千樾眼前挥了挥。

    韩千樾明知故问,“二哥丶三哥和三嫂,是有什么事情啊?”

    郑婉蓉率先开口道:“安安,我听你二哥说……你如今情窦初开,和那个李清明在谈情说爱啊。”两个哥哥都不好意思开口问妹妹感情方面的问题,只能由和韩千樾的嫂子打头阵。

    韩千樾郑重地点点头,很认真地说:“是的,他人挺好的。”

    郑婉蓉紧接着问:“那你们现在进展到哪一步了?他要上门来提亲吗?需不需要你三哥写信给阿耶阿娘,通知他们这个消息?”韩千逸和韩千适在一旁虎视眈眈地盯着韩千樾回答。

    韩千樾被三人围着谈论私人感情有些害羞,“我们目前还是互相了解丶磨合适应的阶段,哪有这么快啊!二哥丶三哥先别告诉阿耶阿娘,拜托啦!以后我回了都城,他在松潘,未来如何也不知道会怎么样,现在我们两个在一起开心就行了。”

    韩千适不满地说:“什么!这李家小子还不打算对我妹妹负责!我对你三嫂一见钟情后,可是立马就上门提亲了。”

    “你们两个人是认真的吗?”韩千逸不解地问。

    “我们很认真的,不是儿戏,只是想再多接触接触,了解一下对方是不是真的合适。而且未来难测,我不敢过早地下定论。”韩千樾一直很认真地回答他们的问题。

    郑婉蓉轻轻拉过韩千逸的手,“你是聪慧的孩子,既然你这么说,三嫂就相信你们,好好经营自己的生活。你二哥和三哥也是担心你丶舍不得你,你别怪他们。”

    “只要你觉得开心幸福,做什么决定,家人都会支持你的。”韩千逸难得没有和妹妹互怼,反而说起这样充满温情的话。

    “我知道的!大家是最好的家人!”韩千樾扑进郑婉蓉的怀里,闷闷地说。

    韩千逸和韩千适也有些眼热,趁韩千樾还扑在三嫂的怀里撒娇,努力调整情绪。

    “无论你怎么样,家人都是你最坚实的后盾。只要你回头,我们都在你身后,注视着你丶祝福着你。”韩千适是个在情感上木讷内敛的人,平日里最热烈的情感都给了郑婉蓉,很少会对兄弟姐妹说出这么感性的话。

    韩千樾听完,忍不住大哭起来。郑婉蓉也被触动,悄悄地抹了把泪。韩千适和韩千逸兄弟两人也忍不住微微哽咽起来。

    韩千逸努力收拾好情绪,转移话题道:“今日,李清明问我能不能允许你和他一起去松潘给他阿耶过寿辰,你想去吗?”

    “清明早前和我说过,我想去的。二哥,你就同意吧~我们五个人一起去松潘,谁都不会被落下。”韩千樾撒娇的声音还带着哭泣后的沙哑。

    韩千逸努力板起一张脸,“真拿你没办法!但是我们还是以李清明普通朋友的身份去拜寿,不然像我们上赶子去见他的家人一样。”

    “二哥最好了!我这么任性,你还在方方面面保护我,呜呜呜。”韩千樾又被家人间的爱触动,忍不住想流泪。

    “那我这几日准备些礼物,你们带去松潘,免得失了礼数。你们打算什么时候啓程?”郑婉蓉问。

    “看那小子是怎么打算的吧,我明日问问他。”韩千逸一想到李清明就满脸不悦。

    韩千适出口挽留他们,“多留几日吧,别着急走。去松潘留几日就行了,早点回来,今年我们一起在玉庐过年吧。”

    韩千樾重新扑进郑婉蓉的怀里,腻腻歪歪地说:“三嫂太好了,我太爱你了!”

    看见自家夫人搂着小妹,笑得很是开心,韩千适故作不满地开口道:“三哥就不好吗?怎么你夸了二哥和你三嫂,就是一句不提我。”

    韩千樾破涕为笑,“三哥当然好了!三哥最好的是娶了一个美丽动人丶温柔贤淑的嫂嫂给我。”

    “你这丫头!”韩千适大笑,找不出话来说她。

    韩千樾又拉上韩千逸,“二哥也要努力了,如今家里就剩你一人独身了。”

    “我才不会跟风呢”,韩千逸不屑地说。

    四人又说了会儿话,才两两结伴离开。韩千樾没走出多久,就见李清明站在廊下等她,一见到她,眼睛都亮了起来。

    “二哥。”李清明恭敬地朝韩千逸打招呼。

    “我就不打扰你们两个说话了,早些回院子来,别太晚。”韩千逸不想自讨没趣,干脆眼不见为净。

    “我一会儿就回去”,韩千樾朝已经走出一段距离的韩千逸喊道。

    两个心意相通的年轻人甜蜜地对视一眼,他们终于能光明正大地相处了。

    虽然心中清楚韩家人不会为难韩千樾,但李清明还是忧心忡忡地问她:“怎么眼睛都哭红了?是不是他们因为我们在一起的事欺负你了?”

    韩千樾抹了抹脸,想把泪痕统统擦去,把脸都搓红了。李清明连忙制止她的动作,大拇指轻柔地在她微红的眼眶边摩擦,但是韩千樾的脸随着他的抚摸越来越红。

    “他们没有为难我,也没有逼我们分开,只是他们对我太好了,我感动得哭了。”韩千樾说话的声音还带着哭过后特有的鼻音,显得有些脆弱。

    李清明温柔地将她搂进怀里,高挑的身形严严实实地将她包裹其中,充满安全感。

    “我也会对你好的,一直。等着瞧吧,乖乖”,李清明贴在韩千樾的耳边轻声说道。

    韩千樾害羞地把脸埋在他的颈窝处,小幅度地点点头,表示自己接收到了他充满爱意的承诺。粗硬的发丝摩擦着李清明脖颈处的肌肤,引得他的身体小幅度地震颤。

    两人拉着手,漫无目的地低声交谈着,慢慢地踱步回院子里。

    李清明将韩千樾送到屋门前,一个点到即止的拥抱后,轻声叮嘱道:“早点休息吧,今天你肯定累坏了。”

    “不进来坐会儿再走吗?”韩千樾靠在门框边,故意问道。

    李清明清楚这是韩千樾的玩笑话,嘴角微微上扬没有回答,脸颊微微朝左后方转去,眼神也示意韩千樾朝那头看去。韩千樾视线朝那个方向投去,只见韩千逸将门拉开一条小缝,像小偷一样探头探脑地窥视着他们这边的情况。

    韩千樾努力让自己像李清明一样,尽量伪装自己没有发现韩千逸,但还是忍不住想大笑一场。这在不远处的韩千逸看来就是两人相谈甚欢,到了屋门前都舍不得离去。

    “快进去吧,不然你二哥的眼神都快把我洞穿了。”李清明努力憋着笑,尽量不让自己透露出异样。

    韩千樾朝他摆摆手,转身就进屋关上门,无声大笑起来。李清明在她进门后,控制着自己的眼神尽量不要往韩千逸那边瞥,快速地回到自己的屋子里。

    第二日,没有睡好的韩千逸一大早就去李清明的屋子里,把他从睡梦中薅起来商量离开的时间。往后在玉庐停留的这几日,韩千樾收到了一个好消息和一个坏消息。好消息是,芸香和流云在都城的小店很快在市场中站稳脚跟,经营一段时间后生意火爆,投资了一大笔啓动资金的韩千樾收到了两人随信一起寄来的好几张大额银票;坏消息是,芸香和流云的信中告诉韩千樾,巳阳山人没有寻到他的师父和师姐,提前回到道观并发现了韩千樾偷溜出去的事。但不算太坏的消息是,巳阳山人没有大发雷霆,要求韩千樾立马赶回都城,只是叹了口气,什么都没说。

    五人在玉庐待了三四日,才啓程前往松潘。也不知道是人逢喜事精神爽还是旁的什么原因,在小情侣腻腻歪歪的氛围里,五人顺顺利利地来到了松潘城外的阳邑。

    “阳邑的地下水很有名,水温常年保持舒服的温度,可泡可浴,甚至还能直接饮用。今晚我们就在这儿的客栈住一晚吧,体验一下这里的特色。安安这几日都睡得很不安稳,这泉水对身体有好处,晚上好好休息。”李清明回到了自己的地盘,显得格外兴奋。

    赵菲米听到李清明的描述后也十分期待,“还有这样的地下水,从前都没听说过,好想试试!”

    “菲米,晚上我们能不能一起去泡汤?”韩千樾挽着赵菲米的手臂,眼睛里闪着期待的光芒一瞬不瞬地盯着她。

    “当然可以啦!我还没和你一起沐浴过呢。”两个小姐妹快快乐乐地挽着手回屋子里准备泡汤要用的物件,留下三个男人站在客堂面面相觑。

    “我们也要像她们一样晚上一起泡汤吗?”王泽丰犹豫地问。

    韩千逸像被踩到尾巴一样大叫起来:“当然不要!”

    “每个房间里都有一个露天小汤池,你们可以轮流泡汤,或是找店家安排另一个汤池。”李清明说完,韩千逸和王泽丰都松了口气。

    五人舒舒服服地享受完就上床睡觉,但韩千樾还是没有如李清明期盼的那样安然入眠,她还是如这几日一样,陷在混沌的梦里。

    这几日的梦境总是重复上演她过往十几年的生活片段,只是随着时间推移,她能梦到的片段更多,也更接近醒来后的时间点。更让韩千樾感到疑惑的是,梦里的场景有时会和现实发生过的有些不同,像是另一个她在平行时空的生活。

    就像梦中她与师父巳阳山人初次相遇的时间是在她的及笄礼后,她随二哥出游时遭遇了意外的强盗抢劫事件,偶然被路过的巳阳山人所救,才得以结缘成为他的徒弟;再比如说,黄涵钰并不是因绑架他们的歹徒踹出的那一脚伤到五脏六腑而死,梦里的死因是在赏花的园子里被埋伏在假山里的刺客一刀割喉;她被年长一些的李玮平所救,两人借着花丛遮掩身形躲过刺杀,等到了姗姗来迟的侍卫救援,所以他们两人从很小的时候就结缘;李玮平的父亲也没有被贬,两家因为园子里刺杀的事频繁走动,在韩千樾的及笄礼后就订下了亲事;兄妹两人前往松潘也是因为李玮平在松潘任职,韩千樾许久未见他很是思念,才拉着闲赋在家的二哥去找他;梦中兄妹两人根本没有注意到面馆门前躺着的人,因为不会医术也没有拦下官差,王泽丰躺在阴冷的义庄里生命渐渐逝去;也没有因为要躲避巳阳山人改道汗蓟,只是按照原路从聂拉前往松潘,也没有遇到过赵菲米。

    因为回忆起刻意遗忘的记忆,又被光怪陆离的梦境搞得心力交瘁,所以韩千樾这几日清醒时也病恹恹的,让李清明很担心。没有人会注意到,被韩千樾放置在马车匣子里的半块玉佩肉眼看上去光泽越来越黯淡,隐隐还有些细微的裂纹。

    只是今夜,没有再梦到过去的事,她似乎梦到了以后会发生的事,因为她梦到了给李清明父亲过寿的场景。其乐融融的场景被闯入的大景刺客破坏殆尽,墙上丶门窗上丶房梁上和地上都是大量血迹,只有十几个人还站立着与刺客拼杀,躺在地上的都是宾客的尸体。

    韩千樾看到全身布满狰狞的刀伤,单膝跪在地上,一只手拄着剑支撑身体不要倒下的李清明。她大喊他的名字并向他跑去,却怎么都无法靠近他,他也听不到她的呼唤,两人的距离近在咫尺却远隔天涯,梦中的无力感席卷全身,韩千樾能做的就是不停朝他的方向跑去和流泪。

    韩千樾隐约听到有人不停地呼唤她的名字,突然从梦中惊醒,坐了起来。

    赵菲米被她吓了一跳,“安安你没事吧?”

    醒来的韩千樾心脏扑通扑通地狂跳,她大口大口地喘着气,希望能将汹涌的情绪平复下来。

    赵菲米紧紧地环抱着韩千樾,轻拍着她的后背,低声在她耳边呢喃着“没事没事”来安慰她。韩千樾的头脑逐渐清明,缓慢地从混沌的梦里抽离出来,但梦里的恐惧还是笼罩在她头顶,惊骇的感觉还在她的四肢蔓延,她不可抑制地痛哭出声,把赵菲米吓得手足无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