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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 47 章

    连续四个半时辰的奔波后,风尘仆仆的众人终于在天黑之前抵达了玉庐,几个健康的年轻人都有些吃不消赶路的疲惫,更不要说昨天才受了重伤的王泽丰。

    “王大哥,我先去屋子里放好包袱再给你重新诊个脉,晚上二哥你去王大哥房里给他的伤口重新上药,大家晚上都早点休息。”韩千适在玉庐租的宅子很大,每个人都分到了单独的屋子,韩千樾进屋子前对院子里的王泽丰和韩千逸说。

    “行,我带他去屋子里等你,你早点来啊,天快黑了。”韩千逸搀扶着小心谨慎地搀扶着王泽丰先往他的屋子里走去,李清明一人拿着三人的行李跟在两人后头。

    “我帮你把韩二哥的行李拿去屋子里放了吧”,放好行李的赵菲米从屋子里出来,接过李清明左手挎着的包袱。

    李清明舒了一口气,“这可帮了我大忙,我都快拿不过来了。”

    五人还来不及仔细看看韩千适的宅子就各自忙碌起来,等到韩千适派人来请他们去吃哺食才空闲下来。

    “三嫂,好想你啊!”韩千樾快步走进饭厅,飞奔上前拥抱郑婉蓉。

    “我们真的好久没见面了,我也好想你们!你们来玉庐看我们,我真的太欢喜了,从接到你们的信件开始就满怀期待,终于盼到你们了。”郑婉蓉紧紧地抱着韩千樾,右手不住地轻拍着她的后背。

    韩千樾亲昵地在郑婉蓉的脖颈处蹭蹭,“能见到家人真好!这一路走来我的精神可紧绷了,见到三哥的一瞬间,整个人都轻松了,有家人保护真好!”

    “我都听你三哥说了,这一路来你们吃了不少苦,委屈你了。家里写了不少信给你和二哥,就等你们来拆了,还有道观来的信件,芸香和流云也给你寄了不少东西,大家都很关心你呢。”郑婉蓉轻抚她的脸颊以示安慰。

    两人腻歪一会儿分开后,郑婉蓉又和其馀三人互相点头致意打了招呼后,在韩千适的热情招待下入座。

    韩千逸把手里提着的礼品放在桌上,“怎么没看到两个孩子?这是我们带来给孩子们的礼物,还有大哥大嫂丶阿耶阿娘托我们带的,家里人都很关心你们。”

    “孩子们还在睡呢,在后院里让乳娘照顾着,一会儿睡醒了就让她们抱来,你们先吃饭,奔波一天肯定饿坏了吧。”郑婉蓉举止轻柔丶温柔如水,给人婉约宁静的感觉。

    “我今天真的饿坏了,平日都不爱吃干饼子,白天在马车上硬是啃完了一整个。”赵菲米左手揉了揉饿瘪的肚子,右手飞快但又不失优雅地夹取着食物。

    “我都没力气提包袱了”,李清明也附和道。

    “哈哈哈,你们多吃点,不够再让厨房做,别忘了给王大哥带饭”,韩千适朗笑道。

    “韩二哥难道还能给救命恩人忘了啊!他都恨不得现在把王大哥供起来养着”,赵菲米玩笑道。

    韩千逸往嘴里扒了一大口饭,“没有他,现在躺在床上的就是我了,能不能活着还另说呢,可不得好好照看他。晚上我还得去屋子里守着他呢,就怕像昨晚那样突然发起高烧。”

    “王大哥的身体没事,昨晚最危险的时候已经熬过去了。这几天我们都没休息好,二哥你就放心地睡吧,别到最后王大哥伤势恢复了,你把身体熬坏了”,韩千樾说。

    “二哥你就别操心了,我晚上找两个小厮照顾他,有事再通知你们,你就放宽心吧。我也终于能好好休息了,这几天奔波忙碌,可把我累坏了”,韩千适说。

    几人吃完饭又说了会儿话,正好遇上乳娘抱着两个孩子到饭厅来,几人又逗弄会儿孩子就回屋子休息了。韩千樾洗漱完毕后,在床头点了一盏油灯,细致地看过家中和道观寄来的信件,抱着它们心满意足地陷入梦境中。

    平静的一夜对五人来说都弥足珍贵。当五人睡饱后迎着晨光在院子里碰面时,不约而同地露出微笑。

    “昨晚睡得好吗?”李清明问。

    韩千逸懒洋洋地伸了个懒腰,“好久没体会过一觉睡到天亮的感觉。”

    赵菲米手叉着腰,笑眯眯地说:“这种安心的感觉我也很久没体会到了。”

    “泽丰,你的身体怎么样?”韩千逸今早第一句话就是关切地问王泽丰的身体情况。

    “好多了,多亏了你们悉心照料,就是今早起来后背痒痒的,像是蚂蚁在爬。”王泽丰控制不住双手向后背伸去,想要抓挠止痒。

    李清明连忙去拉王泽丰的手,“那是伤口开始愈合了的征兆,别抓别抓,忍几天就好了。”

    赵菲米摸摸肚子,“今天我想去福田院看看。但是在这之前,我感觉有些饥饿,想要先用些朝食。”

    “这个时辰三哥应该去府衙了,我先去和三嫂知会一声,等你们洗漱好,我们就出发。”韩千樾朝另一边的院子走去。

    赵菲米朝她喊:“我们准备好带给孩子的东西,等你回来。”

    韩千逸靠近王泽丰,小声地问:“你要去福田院吗?你要是身体不舒服,我也在这儿陪你,我们就不去了。”

    “我想去看看那些孩子,身体好多了不碍事。”

    李清明听到两人的对话,解释道:“今天不赶趟儿,没什么别的事。我们慢悠悠地走去,应该不会对泽丰兄的伤势造成影响。”

    五人出门经过韩千适工作的府衙时,发现门前的衙差兢兢业业地站着,气氛凝重又肃穆,但那时他们还以为这是因为尼姑庵案件的原因,正高高兴兴地往三十年老店走去,商量着要吃几个烤包子。

    直到在外头闲逛到天黑,又补充了马车上用完的必需品和药材,五人才回到韩千适的宅子里。等到去饭厅用哺食时,他们才发现今晚韩千适不在,将王泽丰和郑婉蓉互相介绍认识后,就纷纷入座了。

    “弟妹,三弟怎么不在?还在府衙里审尼姑庵的案子吗?”韩千逸问。

    王泽丰也十分不解,“这案子不是两地都人赃并获了吗?还这么棘手?”

    “尼姑庵的案子早交给下边的人处理了。刚刚听小厮来传话说,今天一大早都城里来的人就到了,是个挺大的官。我听小厮的意思,好像是都城里发生了什么事,引得朝中动荡,所以夫君天蒙蒙亮就被官差叫走了。”

    “朝中发生什么事了?边关出事了?”李清明问。

    “我也不清楚,应该与边关战事无关,否则我们应该比都城里的那些人知道得更早。传话的小厮支支吾吾地不肯细说,想来他能知道的也不多。夫君让我们不必等他吃饭,估计今晚还得招待来的人,我们先吃。”

    韩千樾也不客气地夹菜吃上了,“真好奇发生什么事了,等三哥回来后一定要问问他。”

    “只要不是和‘不自生’这个组织的事有关就好,不然你们那个皇帝可不会让他的子民好过”,赵菲米说。

    五人饭吃到一半,韩千适就从外头回来了。

    郑婉蓉惊讶地看着进了门的韩千适,“你不是说不回来吃饭吗?可心,给大人拿套餐具来。”

    “原本是要陪着钦差去酒楼用膳的,但他们一行人说如今在调查阶段要避嫌,我把他们送回驿站,想着你们应该还没吃完,就回来了。”

    韩千逸把凳子往右手边的王泽丰移移,给左手边韩千适的凳子挪出空位,“三弟,发生什么事了?怎么都城那边还派了钦差下来。”

    韩千适疲惫地扭了捏眉头,“都城里发生了大事。”

    桌上的众人都停下筷子,六人的目光如炬丶紧紧地盯着韩千适,等待着他接下来的话。

    “玉庐户籍的学子,叫那个……陈谦初,我记得他母亲年前还在衙门闹过事的。”

    “我好像也有些印象,那时我们才刚来玉庐不久,陈母到衙门前跪着说她儿子是秀才,前几日着凉受寒发高烧快没命了,要官府出钱给她儿子治病,因为他儿子是大乾的宝贵人才,是未来的宰相之才。”

    “行事作风好奇怪的母子”,赵菲米吐槽道。

    “可不是嘛,最后还是夫君心软,自己出钱请了医者去他家给他治病。”

    “我原先以为他家境贫寒,毕竟陈谦初的父亲在他两三岁的时候,去山上打猎后失踪了,搜寻半个月都没传来消息,孤儿寡母这么多年就相互扶持着生活。陈母还是十里八乡有名的严母,为了催促陈谦初学习什么事都做得出来,她早就把陈谦初未来的路规划好了。”

    “母子两人听上去也是够可怜的,陈母的做法还挺励志的,这个陈谦初发生了什么事?玉庐远在千里之外,怎么和都城扯上关系了?”韩千樾问。

    韩千适长长叹了口气,肩膀都塌了下去,“他在秋闱时贿赂考官和批卷人员,提前拿到了今年的试题,也不知道收敛,按照提前背好的答案一字不差地誊抄在卷面上,一举拿下解元。但这小子肚子里没二两墨水,考个秀才都费了老牛鼻子劲儿了,春闱前参加了几次学子间的聚会,把他没底子的事暴露得干干净净,也没料到举报的人没经过任何中间的官员,直接把这事捅到了皇帝面前。”

    “他们不是孤儿寡母,连看病的钱都没有吗?前往都城赶考丶打通各个环节的官员关系丶购买考题丶贿赂阅卷人,桩桩件件都要花上不少的钱,陈谦初哪儿来的钱?”李清明百思不得其解,满眼的疑惑。

    “陈谦初母亲的嫁妆丰厚,在他出生前夫妻两人就打算把钱留着给他科举铺路呢。丈夫失踪前陈家也有些家底,只是陈母发现自家儿子实在不是读书的料子,想把钱都省下来给他买官,所以平日的生活才显得拮据。”

    韩千逸补充道:“这样还能在大众面前塑造一个寒门励志的人设,博得同情和人心。”

    “皇帝亲自召见并考较陈谦初的学问,发现他就是个草包!他的才学甚至连秀才的普通水平都达不到!又看了他中解元的卷子,发现与他的谈吐判若两人,皇帝盛怒,下令彻查此事,一路从都城查到了陈谦初的户籍地,不少官员都被下了大牢。”

    “那陈谦初的这事会不会影响三弟你的仕途?”韩千逸小心地问。

    “说没有影响是不可能的,但问题不大。陈谦初不是在我任期内考取的秀才,皇帝想一查到底也是降罪在上任官员身上,我顶多是被牵连罚俸一段时间,不碍事。”

    王泽丰说:“我虽然不是大景人,但是科举关乎每个国家的命运,如今可以随意被用来和钱财交换,真是太可怕了。”

    “可不是嘛!都动到了国之根本,怪不得皇帝这么生气。从皇帝的角度看来,简直是像蛀虫一样,在背地里偷偷将他的王座啃食了”,韩千樾评价道。

    “如今都城内外的官员都如履薄冰,此事牵涉甚广,也不可能只有陈谦初一人买题,只是其他人比他会伪装一些。如今皇帝下定决心要把这个毒瘤铲除,没人会好过,都城的动荡会波及到大乾的每个角落,这段时间我们都得夹紧尾巴做官。”

    李清明十分不屑,“皇帝自己就不是什么好东西,背地里做了不少肮脏事,上梁不正下梁歪,手下的人也没有好东西,连被他吸引丶想要追随他的人都是恶人。”

    除了李清明之外的人都很尴尬,因为他们现在正住在大乾官员的宅子里,韩千樾和韩千逸比其他人更窘迫,因为他们兄妹两人知道李清明的父亲也是大乾的官员。

    韩千樾手在桌下偷偷地拉了拉李清明的袖子,察觉到四周气氛的不对劲,李清明意识到自己说错了话,连忙辩解道:“抱歉抱歉,我的话不是针对好官,是我讲话有失偏颇了。”

    韩千适也不是小肚鸡肠丶斤斤计较的人,大笑几声缓解尴尬后说:“只有被踩到痛脚的人才会被这些话影响,我自认身正不怕影子斜,从没做过对不起百姓和国家社稷的事,不会因为你的几句愤慨的话与你计较。”

    赵菲米转移开话题,“那这事后续会怎么处理呢?”

    “玉庐这里的话,等钦差在这儿把陈谦初如何中秀才的事调查清楚后,押着涉事的相关人员和陈母回都城去接受皇帝的审问,至于其他的涉事人员我就不清楚了,不过就是在皇帝的一念之间罢了。”

    韩千逸拍了拍韩千适的肩膀,“也许会因为牵扯的人太多,就被高高拿起丶轻轻放下;但如果皇帝非要追究,只怕是朝堂上要大洗牌。无论如何,陈谦初的这条小命肯定是不保了,也许还会影响玉庐后续其他学子的科举路,三弟你有得操心了。”

    韩千适显然也想到了这些,“唉。最近是犯了什么忌讳,麻烦事一件接一件,没个安心时候,得闲了我得去拜拜神佛,去去晦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