树大招风
魏如婳被这一声响动惊得打了个激灵,目光下意识地就瞥向了里外屋连接的门。
赵夫人气势汹汹地朝魏如婳迈步而去,看着半倚在床榻上神情憔悴瞧着若有所思的魏如婳,心疼至极。
“娘?”魏如婳下意识地唤出声。
她是知道赵家人这几天会抵达京都,但是……
没想到会这么快啊!
“婳儿,娘的婳儿哟!”赵夫人大呼一声,眼角竟有泪落下。
“娘,娘你别哭,女儿没什么事情。”魏如婳这一瞧当即吓了一跳,想起身但浑身酸软无力又不得下床,只能干着急地唤了声,又给郭简使了一个眼色。
郭简嘟着嘴,不情愿地不再多言。
江婆子瞥了眼郭简,无奈摇摇头,拿着手中已经喝得差不多的小米粥碗和勺子,起身牵起郭简的手朝外走去,将这一片空间留给了这对久别重逢的母女。
寒暄了许久,魏如婳也不得不感慨这几个月事情发生之多。
对于家人,她也是错过了许多。
其中最让魏如婳可惜的便是赵夫人于几月前産子,她却不在赵夫人身边。
不过弟弟取名成筠,倒是个好名字。
“姑娘!”这头两人正寒暄着,就瞧见阿彩火急火燎地从外头奔了进来,眼眶红红的,像是气急又才哭过。
魏如婳看着阿彩这般模样,心中忽然不安起来,连忙问了声:“阿彩,怎么了?”
赵夫人也收住了话头,不解地看向阿彩。
“外头传……传……”阿彩见赵夫人也在,支支吾吾了半天干脆一跺脚,双手紧紧攥成拳头:“要我说,就该让我去将那魏如梦千刀万剐了才是!”
“传什么?”魏如婳看了看阿彩,又看了看赵夫人,知晓阿彩心中顾虑,便冲赵夫人劝了声,“娘,要不您先出去?我与阿彩说些事儿,待会便去寻您。”
赵夫人看了眼阿彩,知是些很急的事情,拍了拍魏如婳的手面露忧色,柔声道:“娘知道娘的婳儿有本事了,若是有什么没辙的事情咱也不要强求,去寻你爹和娘我便是。”
“知道了,娘!”魏如婳扯了扯嘴角,勉强笑了声。
赵夫人这才一步三回头地离了屋内,只馀下魏如婳和阿彩两人。
见赵夫人离开,魏如婳擡眸看向阿彩:“说吧,外头传什么了?”
“外头传您,传您水性杨花……勾引了那沈二公子后还不甘心,又去勾引尧王殿下,甚至还……”
阿彩的声音越来越小,目光时不时瞄向魏如婳,生怕自己带来的消息给自家姑娘带来什么伤害。
魏如婳一愣。
她勾引沈舟?
笑话!
就上辈子沈舟和魏如梦对她做的事情,她不把他们撕了都是便宜他们的。
还去勾引沈舟?
“还说什么了?”魏如婳的眸光越来越冷。
“他们还说是您让人将魏如梦丢乞丐窝,毁了她的清白!”
阿彩见魏如婳没大反应,也鼓足了勇气说完,
“可姑娘昨夜才受了那样的罪,哪有功夫去折腾那魏如梦啊!”
魏如婳眯了眯眼——
此番看起来是魏如梦自己毁了也想拉她下水,但她总觉得没这么简单。
许是背后还有别的敌人。
可到底是谁呢……
她几乎是没有犹豫地便擡起眸子,看向房梁上的某个角落,冷声道:“剑影,你去查一查,魏如梦进乞丐窝这事,到底是怎么回事。”
“那倒是不必查了。”剑影闪身,出现在魏如婳和赵夫人的眼前,半倚在桌岸边上抱胸道:“我丢的。”
“噢,你丢的啊……”魏如婳呢喃一声,瞬间不敢置信地看向剑影,“你说什么?!”
“主子,那魏如梦协同文家的三姑娘给您下药,这是刀光昨天夜里便查到了的……”阿彩小声喃喃,垂着脑袋,目光不时飘向魏如婳,显然也是知道这事情的。
剑影单膝跪地,低头拱手:“是剑影该死,擅作主张还连累了主子,请主子责罚!”
魏如婳盯着剑影,沉默了许久,最后还是摇了摇头,摆了摆手。
“主子,还有一事……”阿彩见气氛凝滞,缓缓开口,打破了僵局。
魏如婳擡眸看向阿彩,没有说什么,但眸中透露出些许不解。
“东宫那位……怕是要不行了。”
……
白雪纷飞,应着京都城内东宫挂起的白帆,太子薨亡的消息也迅速在城内传开。
魏如梦被毁了清白一事也被人有意压下,便是有心人想以此做文章也没再在京城掀起什么波澜。
年关将近,京城也慢慢热闹起来,叫卖声四起,锣鼓喧天,来往百姓皆是满面喜色。
魏如婳这些天能察觉到,谢烨亭很忙。
自打太子亡故后,太子妃文氏深居简出,朝堂上便又是一番翻涌。
有人暗地里想拿太子的死生事,但只掀起了一小阵风波,也没影响到赵家。
约莫是除夕前几日,外出就藩的几位皇子就陆陆续续回了京城。
入宫赴宴的请帖很快也在除夕前日下到了京城各高门府邸上。
“我天,三姐姐你看,这上面也有我的名字诶!”赵艽指着请帖上那写着赵家四女的位置,惊喜地摇了摇魏如婳的袖子。
魏如婳浅浅一笑,从赵艽手中接过请帖,并没有过多表态,但心中却在疑惑——
按理说,赵府全家上下当只有她一人是有资格入宫赴宴的,请帖上怎么除了她令安县主魏如婳的名字,居然还写着赵家每个人的名字,甚至还有安氏和苏氏。
不对劲。
在无人察觉地角落里,魏如婳的手朝背后打了个手势,花厅的屋檐上瞬间闪过一道黑影,消失在阴影中。
“三姐姐?赵艽摇着魏如婳的胳膊,见魏如婳沉默不语,不由得疑惑出声:“你怎么了?”
魏如婳回过神来,摇了摇头,擡手轻轻拍了拍赵艽的肩膀。
她看着这个飞速长高的妹妹,弯了弯唇:“姐姐没事,姐姐高兴呢。”
“就是不知道我们都进宫了,成筠弟弟怎么办。”赵艽狐疑地看了魏如婳一眼,抿唇沉默了几许,又才将话题转开。
“交给乳娘带着吧,毕竟你们弟弟到底还太小了。”赵夫人坐在上首处,乐呵地笑着,并不觉得有什么不妥。
魏如婳没有搭理其他人的谈话,只反复看着手中的请帖,手指在其上摩挲着。
半晌,她定定地看着赵夫人怀中的婴孩,坚定出声:“成筠……也一并带进宫去。”
屋外不知何时起了风,雪渐渐停了下来,冷风簌簌,不知何时居然吹开了紧闭的窗户,厅内的暖意被吹散了许多。
有丫鬟赶忙关上了被风吹开的窗户,而在座的主子皆是愣愣地看着魏如婳。
“一并……带进宫去?”赵艽喃喃。
赵夫人摇头,否定了魏如婳的提议:“娘知道你的意思,但成筠还太小,带进宫娘怕他哭闹起来冲撞了圣颜。”
魏如婳摇摇头,没有多说什么。
她明白赵夫人的顾虑,但除夕岁宴怕是有大事情要发生,她担心若是将成筠留在府上,后面可能会发生的事情会让赵夫人后悔。
但若是那位想对赵家做些什么,无论赵家人到哪,都是死路一条。
赵家家大业大,终究是要树大招风了。
赵夫人察觉出魏如婳的脸色不好,以为是天寒地冻下魏如婳又受了风寒,当即蹙了眉头看向魏如婳身边的白芷:“白芷,给你家姑娘多添一件衣裳。”
白芷本就是赵夫人怕京都老宅这儿的丫头魏如婳用着不顺手才带上的,算是此行回京赵家带上的为数不多的下人中的一个。
此时见赵夫人蹙眉,白芷也不由得看向魏如婳。
魏如婳擡眸对上白芷的眸,不禁失笑道:“白芷,你去给我拿件披风来吧,我该回去算账了。”
白芷点头,乖巧应了声:“是。”
披上披风后,魏如婳笑着冲赵夫人行了一礼,走出厅外又是一副凝重表情。
一路上,魏如婳都没有说话,脚步越来越快。
白芷在后头快步跟着,心中也跟着这脚步越发慌乱起来。
“姑娘,这不是回咱院子的路呀!”行至花园时,白芷看着与回去的方向相反的路,终没忍住,问了声,“可是发生了什么?”
魏如婳还是没说话,只慢慢停下脚步,在一棵梅树下驻足。
她看着眼前百花凋零,只馀这红梅点缀的百花园,垂下了眸子,心中烦乱不已。
半晌,她才对白芷开了口:“白芷,你去……”
话音还未落下,就听有人疾步朝她所在的方向走来,只是声音不大,她身边的白芷也未有察觉。
魏如婳扭头看去——一个小厮打扮的少年在她面前停下脚步,规规矩矩地朝她拱手行礼。
“三姑娘,老爷请您过去。”少年低着头,看不清面貌。
魏如婳盯着这小厮的手看了好些许时候,心中总觉奇怪。
白芷见魏如婳愣在原地,擡手拽了拽魏如婳的衣袖。
魏如婳这才回神,随口问了声:“爹爹可说了是什么事情?”
“小的不知。”那小厮抖了抖身子,脑袋低的更下了些许,用袖子遮住了自己的手。
隐有寒光乍现,魏如婳还未来得及反应过来时,就瞧见白芷挡在了自己的身前——
“姑娘小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