仁枝小说网 > 穿越小说 > 流芳(重生) > 第059章 第 59 章
    第059章 第 59 章

    使团从瑾城出发, 计划途径珹丶沣两州,进入青玉关所在的渭州地界,出关后抵达铁原。使团在大昭境内走的是官道, 一路坦途, 快马加鞭, 预计耗时二十天。

    原本所经各个郡县都为使团腾出了客栈,但因青玉关一道多天险, 须风餐露宿,加之大昭境内不乏邻国探子,为了虚化使团行踪,陆逢渠有意避开了许多城镇, 选择在城郊扎营过夜。

    这样一来, 原本就要长途跋涉的使团走得更加辛苦,甚至有了些行军打仗的味道。

    今儿个已经是铁原离开瑾城的第十一天, 许是运气好,明明已经进入雨季, 但这一路居然无雨无风, 使团的行进速度比预想中快了许多。

    现下暮霭沉沉, 车队停了下来, 言如许看着地图,使团居然已经快要走出沣州地界了,再有两天他们就能到达渭州。

    言如许借着昏黄的天光记录今日途中之事,别枝却在一旁摔摔打打。

    言如许歪头看她,小丫头争撅着一张嘴不知跟谁置气。

    言如许觉得好笑:“你这是怎么了?”

    别枝无奈盯着自家小姐:“小姐,你真的看不出来吗?”

    言如许翻一页书册:“看什么?”

    别枝将言如许手中的书册拿过来, 言如许只好被迫专心听她说话。

    别枝:“那个叫馀什么的丫头,天天缠着小侯爷, 你瞧,她现在还站在小侯爷跟前花枝乱颤呢!小姐你再不管不顾,小侯爷就要让人抢走了。”

    言如许看一眼不远处大树底下站着的两人,陆逢渠在喝水,馀兰溪在同他说笑,言如许的眸子垂了垂,没说什么,又将别枝抢走的书册拿回来。

    就在言如许垂下眼眸的一刹那,陆逢渠朝言如许看了过来,她错过了他的眼睛。

    “哎呀小姐!”别枝恨铁不成钢:“你真的要上点心了!”

    “点心?什么点心?”言如许擡头。

    别枝气恼:“小姐你不要再闹了!”

    言如许无奈一笑:“我没有闹。小侯爷又不是我的,他想同什么人交往,那是他的自由。”

    话音刚落,别枝的瞳孔猝然一亮,越过言如许的脸:“小侯爷!”

    言如许回头,陆逢渠的脸出现在马车窗口。

    “下来。”陆逢渠对言如许道:“我有东西给你。”

    言如许不知他又抽什么疯:“你直接给我不就行了吗?这一路舟车劳顿,我也累了。”

    陆逢渠:“不是想学射箭吗?今天教你。”

    “今天?”言如许讶然,但还是心动了,思忖片刻,就把手头的书册放到匣子里,起身下了车。

    陆逢渠薄唇弯了弯,带着言如许走到了他的坐骑边上,从马鞍一侧的包裹里将他准备的东西掏出来,递给言如许。

    “这是……”

    “机弩。”

    言如许端着机弩,来回打量,爱不释手。

    陆逢渠瞧她高兴得像是得了新玩具的孩子,也忍不住笑起来:“想不想打猎?”

    “打猎?现在?”言如许的眼睛放着光:“可是我还不会用,刚学就能打猎吗?”

    陆逢渠扬眉:“旁人或许不行,但名师出高徒,教你的人是我,你又聪明,自然可以。”

    言如许心中实在雀跃,陆逢渠的过分自信在这时候都变得顺眼了许多:“去哪里打?”

    陆逢渠指了指不远处的一座小山:“山上。”

    “那……走?”言如许迫不及待。

    “骑术最近可退步了吗?若是生疏了,我可以与你同乘。”

    言如许昂首:“你瞧不起谁呢?!”

    说罢便牵起一匹马,踩着马镫坐了上去。陆逢渠也跃身马上。

    “逢渠你们这是……”边狩见二人上了马,以为他们又有什么新章程,赶紧问道。

    陆逢渠回身一笑:“大家最近奔波劳苦,吃得都是干粮咸菜,今儿个给大家添荤腥,长安,横舟,把火架起来,去城里买些好酒,今晚咱们好好休整一番。”

    “好!”“好啊!!!”

    使团众人振臂欢呼。

    说罢,陆逢渠和言如许扬鞭而去。

    身后馀兰溪追上来:“小侯爷!您去哪儿!奴也去!”

    说着便也要牵马,馀横舟一把将她拉住。

    “你做什么?!”馀兰溪瞪一眼馀横舟。

    馀横舟看她一眼,无奈道:“你若想让小侯爷讨厌你,尽可以跟去。”

    馀兰溪望着二人策马离开的背影,握着缰绳的手越攥越紧,眼里也蓄了泪,但终究没有追上去。

    ……

    陆逢渠和言如许行至山腰,这一路走下来,言如许才发现这座小山地势并不险峻,山道修得也很平整,植被茂密,风景也不错。而且沿途每隔一段距离都有立着的火把,这样一来上山的行人哪怕兴尽晚归,只要带着火折子,就不担心迷路困在山里。

    言如许下了马,陆逢渠也跳下来:“骑术确实没荒废。”

    “那是自然。”言如许骄傲:“我们下面做什么?这个机弩应该怎么用?还有,我们要猎什么?”

    陆逢渠:“这山名夜兔丘。树木多,湿气大,所以有很多野生菌子。当中有一种是沣州的特産,叫明镜子。明镜子的孢子极为特殊,在明镜子身上的时候无色无味,但一旦沾染到旁的东西上就会发出蓝色的光泽。山上兔子多,沾了孢子,到了黄昏夜晚,就会泛起光来。今儿个咱们就猎夜兔子,夜兔子好动,身上的光也并不夺目,是考验猎人的好靶子。若你今晚能射中,日后再射别的,不在话下。”

    言如许听了陆逢渠的解释,了然点头,突然瞥见不远处一个蓝色光球窜了过去,兴奋道:“是它吗?”

    陆逢渠:“是。举起机弩,扣动机弩身下板扣,猎猎看。”

    言如许按照陆逢渠说的,有些生疏地将机弩举起来,闭上一只眼睛,瞄准了暂且不动的“光球”,扣动板扣,然而射偏了,夜兔子受了惊吓,蹦跳着跑走了。

    此时旁边又过来一只,言如许不服气,又将机弩举起来,瞄准,扣动板扣,还是没射中。

    言如许将机弩收回来,反复观察,自言自语:“奇怪,明明瞄准了,我眼睛很好的……”

    就在这时,陆逢渠走到了言如许身后,环住她的身子,拿着她的手,重新将机弩架起来。

    言如许的身体瞬间紧绷,耳朵也染上霞韵。

    “专心。”陆逢渠清冷的声音传入言如许的耳朵:“机弩也好,弓箭也罢,瞄准的时候,都不是看箭矢的。任何箭矢射出之后,都会有一个下落过程。所以瞄准猎物时,要计算箭矢的落点,将机弩擡高一些。今夜无风,擡到比肩膀稍高一点就好了。”

    陆逢渠带着言如许调整好机弩的位置。

    陆逢渠:“来,你来扣动板扣。”

    言如许听从陆逢渠的指挥,一箭射出,不同于前两箭扎入泥土的微弱声响,这次的声音更大丶更沉,“光球”明显随着声音颤了颤,继而就不动了。

    “射中了!”言如许兴奋道,几乎要跳起来。

    可她刚要跳的时候,就感受到了陆逢渠的臂力,她猛然意识到,陆逢渠还在抱着她。

    “陆……”

    “阿许。”陆逢渠沉声道:“我是你的。谁也抢不走。”

    “砰……砰……砰……”

    言如许听着自己的心跳,它强若擂鼓,她有些害怕陆逢渠会听到,好在陆逢渠适时放开了她。

    “好了。”陆逢渠不自觉低了低头,似乎也有些不好意思:“使团二十几口人,说什么也得吃七八只兔子。后头的交给你了。”

    “嗯。”

    言如许答应着,闭上眼睛,让自己的心跳尽快平复下来。

    片刻过后,她双目睁开,又是一派清明。

    言如许神情坚定,她不能为情所困,山下二十多个人还等着她吃饭呢。

    受死吧!夜兔子!

    言如许确实有悟性,陆逢渠只教了她两箭,她又自己感受了一番,区区十箭,就射中了七只兔子,加上陆逢渠那只,一餐晚饭便凑够了。

    陆逢渠将打了的兔子一一收拾起来,顺道捡了些菌子。

    言如许面露担忧:“你确定这些菌子能吃吗?我看过一些医书记载,菌子这玩意儿吃不好,重则出人命,轻则大白天看到□□跳舞丶鲤鱼泼墨。”

    陆逢渠道:“放心,这山上的菌子都无毒,水煮小半个时辰,汤鲜味美。”

    言如许帮着陆逢渠将食材绑到两人的马鞍上:“你怎么对这座山这么了解?”

    “夜兔山翻过去,就是凤灵山。我小时候在凤灵山上学艺,师父严苛,师兄也欺负我,我被师兄们揍得闹了脾气,就自己跑到这里住上几天。”

    言如许笑:“你还有被别人揍的时候啊。那时候你多大?”

    “五六岁吧。”陆逢渠声音平静:“小时候不懂事,还怨恨过我母亲,为什么要大老远送我到凤灵山学艺。可现在才知道,她是何等用心良苦。”

    言如许却有些出神,五六岁哭着躲进夜兔山的那个小陆逢渠,是言如许记忆之外,也是大昭史书之外的陆逢渠,这是言如许第一次了解他的另一面。

    陆逢渠注意到言如许正看着他:“怎么了?”

    言如许认真看着陆逢渠:“那个……你需要我安慰你吗?我其实不太会安慰人。”

    陆逢渠笑了笑:“不用安慰我。你不生我的气比什么都强。”

    “我什么时候生你气了?”

    陆逢渠认真看着言如许:“馀兰溪是馀横舟的姐姐,这次跟来,是横舟要求的。她念着我对她有救命之恩,时常以奴婢自居。我让他们暂住听涛别苑,是因为馀家是前朝罪臣,若太张扬,会徒生祸端。等这次还朝,我有了出使之功,便可以正式进玄机台,能得一方宅院。横舟作为使团成员,也能将功折罪,洗掉罪臣之后的身份。到时候,我会让他们姐弟搬出去。”

    “你不用跟我解释的,我……”

    “你不在乎,我知道。”陆逢渠道:“但是阿许,我在乎。”

    言如许一时无言。

    陆逢渠也不强求:“走吧,回去吧。”

    ……

    回到营帐时,最后的天光已经熄灭,夜幕深沉。

    沈长安和馀横舟已经架好了柴火和锅,万事具备,只欠食材。

    看到陆逢渠和言如许满载而归,所有人都欢呼起来。

    “快点吧小侯爷,馋虫大闹五脏庙啦!”有人急切道。

    陆逢渠把一大包兔子丢给他:“去吧,剃毛,去内脏,一半炖,一半烤。”

    收到命令的小子阴阳怪气:“兔兔这么可爱,当然要配盐巴孜然花椒大料。”

    馀兰溪扬声对陆逢渠道:“小侯爷,这些兔子都是您打的吗?好厉害!”

    陆逢渠却笑着看言如许:“阿许打的。”

    说罢又看向众人:“你们记得,今儿个能有肉吃,多亏了百发百中的言姑娘!”

    “多谢言姑娘!”众人齐喊。

    言如许尴尬得想死:“没有没有,没有百发百中……十发七中而已,进步空间还很大……”

    众人心里只有肉,哪还管这个。

    不出一个时辰,肉香遍野,众人围坐,大快朵颐。

    陆逢渠将烤好的一条兔腿递给言如许,言如许接过,大口吃起来,不得不说,她现在合理怀疑小陆逢渠躲进夜兔山纯就是因为馋。

    言如许吃了一半,问陆逢渠:“机弩轻便,可为什么兵士们还是用长弓啊。”

    “机弩的射程很短。而且更换箭矢的步骤比长弓麻烦。所以不太适合作战,而更适合防身。”

    言如许嚼着兔肉,想了想刚才使用连弩的感觉,射程……更换箭矢……其实这些是可以改良的,等这次还朝之后她要试试……

    言如许在发着呆,一条帕子突然抚上了她的唇角。

    言如许低头一看,竟是陆逢渠在给她擦嘴。

    言如许一激灵:“你干嘛?!”

    陆逢渠:“你……嘴角有油。”

    言如许:“有油我待会儿会自己舔……不是,我会自己擦。”

    说罢就白了陆逢渠一眼,将帕子抢过来自己狠狠擦了一把嘴。

    馀兰溪望着这边,牙都要咬碎了。

    沈长安忍不住对别枝道:“你们家小姐,真是……很……很特殊的一个人……”

    别枝点头:“很有魅力吧?”

    沈长安干笑,也就小侯爷好这一口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