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67章 二更
第六十七章必有窃国贼
次间内, 佛龛前上的香,焚到一截,断了下来。
胤礽放下手中的西洋放大镜, 面色平静:“诚郡王,这是对十弟没有信心?”
“还是对孤没有信心?”
“亦或者, 你是在质疑汗阿玛过往十馀年对我们的悉心教养?”
三阿哥面如纸色。
很快有小丫头到后殿来传话。
玉湖进殿来,当成笑话一般说了:“诚郡王好像惹了太子不快。”
“太子撵了他回京,这会子正赖在垂花门,不太愿意走。”
四福晋停下手头的针线:“这会便看出三福晋不同二嫂结交的难处来了。”
“换成旁的, 少不得要请您出去说说情。”
“诚郡王倒也是实诚,知道同二嫂没有交情。”
“倒也愿意让宫人们看个笑话。”
石晚娉:“你呀, 自己不给雍郡王一个好脸, 又见不得旁的人给四阿哥使脸色看。”
“诚郡王向来看四弟不顺眼。”
“四福晋既然给本宫上了眼药,那我绝不出去为他求情。”
四福晋这才笑了:“那我可就一定要请您过去一趟。”
“免得我刚给自家爷惹了祸事, 又传出小心眼的消息去。”
石晚娉坐定如钟:“三福晋平日里可没说过几句好话。”
“本宫不去。”
“我的姑奶奶,什么时候见你真的在意她过?”
“郭络罗氏尚且都入不了你的眼。”
“在你的眼里, 都比不得你后院的那几株海棠来!”
“便是不为着行宫的安宁,你也该看看太子有没有被气着才是。”
四福晋半推半拉,石晚娉到得前殿。
太子一看她,便道:“谁去嚼了舌根, 来得这般快?”
“又不是只有胤祉一个, 不久我们也都要回京了。”
胤祉是个做文臣的料子。
太子从来不想他太多介入夺嫡之争。
否则, 就凭胤祉三番五次给四阿哥难看。
胤禛的心眼子随便抠一块下来,都能堵死诚郡王。
想整治他三哥, 可别太容易。
石晚娉道:“便是想给三弟一个教训, 何必闹出声来?”
胤礽这才把胤祉怀疑十阿哥的事说了:“不给他一个没脸,回头在他的眼里, 就只剩下他跟孤了。”
“谁都敢肆意糊弄罪行上去!”
为了一个“剃头”跟十三阿哥闹了一辈子不和睦,这种鲁莽的事,三阿哥估计不会只干一次。
“胤珴听着这般好策反,怎么以前不见雍郡王去拉拢他?”
胤礽不无自负道:“孤同胤禛,自然不同。”
胤禛夺嫡那会,是闷声干大事,事以密成。
连两个最关键位置上的是他的人,上下左右都瞒着。
如果不是皇帝吩咐,就装出对政事完全不感兴趣的样子。
给了他同八阿哥一同监国的职权,他也宁愿多回家种地,让八阿哥一人独大。
闲云野鹤,忠孝模样。
贤妻孝子,一片和睦。
八阿哥却一路当出头鸟下来。
被康熙一把撸到底,不是在禁闭就在关禁闭的路上。
连嫡妻都被骂进史书。
胤禛若是在那个时候拉拢兄弟,不是无疑把自己重新架到火上去?
想让那时候为了皇权上头的皇帝老登把木仓口对准他吗?
现在,胤礽依旧是储君。
胤珴作为幼弟,同储君亲近,有何不可?
康熙可从未对善待二废太子的胤禛有所指摘。
而是怒斥一心想屠杀胤礽的胤褆。
哪怕康熙真的想给储君设置几块磨刀石,他也从未想过闹出“九子夺嫡”这样收不了场的痛心场面。
“胤褆自恃是皇长子,有争储之心。”
“胤祉又何尝不是,觉得他是往下最长的兄弟,当在孤的心中有最重的分量。”
“一个两个,以身份说话,不以本事见长,汗阿玛可不是这般教育我们的。”
知道了缘由,石晚娉让人悄悄去给十阿哥传话。
她自己仍留在正殿,翻看古书。
不久,十阿哥笑着搂着三阿哥上了马车。
然后那马车差点就翻了。
惊得小厮们忙喊:“我的爷,别打了!”
“咱们换个地啊!”
……
胤礽:“………”
这把火,添得。
石晚娉:“这下好了。”
“诚郡王当知道,十阿哥有无二心了。”
胤珴若是心中有鬼,当然不会去当众“殴打”三阿哥。
“你就不怕,剃头的事解决了。”
“又闹出老三和老十不合?”
“四弟和十弟感情如何?”
胤礽摇头:“一般。”
说一般都是客气了。
后世人都对十阿哥还能好好活着,没被毒死,纷纷稀奇研究!
“那就不用怕四阿哥以后找三阿哥的麻烦了。”
胤礽摇头笑。
翻出跌打损伤的药,让何白杨给那两位冤种兄弟送去。
石晚娉问道:“你难道就没想过,真的让十阿哥当双面间谍?”
胤礽:“这个选择,在他。不在我,不是吗?”
黑心鬼!
狗太子果然打算这么干!
毕竟论八阿哥笼络人心的手段,再加上胤禟那只钱袋子,几个兄弟里,还真没人拼得过他。
但是不能让实心眼的三阿哥知道这件事。
他的演技堪忧。
这下倒好。
在三阿哥的眼中,储君用人不疑,疑人不用。
在十阿哥的眼中,储君心胸宽广,海纳百川。
都是别的兄弟(三哥/十弟)不好!
越是这样,他们越被安排到了一起。
石晚娉出面:“打成这样,快下来歇息几日,再回京吧。”
然后把两人一起塞到先前十三丶十四住过的院子。
安排的都是总角小儿伺候,生得机灵可爱。
听得懂话,但会答的话就那几种,也只做自己分内的事。
于是这两位爷,哪怕不肯交流,最后也只能互相照应着。
一开始,还在翻旧账。
到后来,已经能在一张桌子上一起用膳了。
虽然还在互相抢番薯吃。
***
随着守孝的日期将近,皇城里的氛围就越发宽松。
太子不日就要回京,皇帝的心情一日好过一日。
朝臣丶下属的日子自然也好过不少。
除了延禧宫。
大阿哥一直没出来。
惠妃明里暗里不知道受了其他人多少挖苦。
太子妃不在皇城,宫权仍在四妃手中。
可宜妃和德妃不见得愿意落后,尤其是宜妃,野心都快摆到面上了。
更可怕的是,太子担了这样好的名声,又发现了高産作物。
下一步,回京后,皇帝势必委以重任。
“胤禩,依你看,太子回京会如何?”
胤禩摇头:“回惠额涅的话,儿子不敢妄断。”
“他已经是储君,再好又能到哪里去呢?”
但若是自己的儿子再不出来,那便是要往更坏的下场去想了。
胤禩眼观鼻丶鼻观心,当吉祥物。
惠妃淡淡道:“你可别忘了,若不是本宫同你额涅四处周转,你同八福晋如何这么快就能出来?”
“还是你觉得大哥被关起来,你的日子更好过了,你就不想出力了?”
胤禩起身下跪:“儿子万万不敢!”
“高産作物眼下是四哥和儿子统管,或许太子回京后,会来督办我等。”
惠妃:“若是如此,胤禩,你是知道如何做的,是吗?”
“儿子明白。”
三月初,桃李发了新芽。
京中开始有了流言。
说是想要得金薯丶金豆,便要先得到牛堡营行宫处,里头出来的盆栽。
有了盆栽开路,便可购得相应数额。
若无盆栽在手,想得一颗都难。
至于如何拿到盆栽,只在行宫那边才有答案。
于是,便有奏折送到皇帝案头。
状告京中高産作物买卖不均,有人通过作物做高价敛财丶贪污,一株盆栽数千金,才换得三两金薯,其中必有窃国贼。
算算日子,两年九个月,国孝期已满。
太子丶太子妃奉召回宫。
临行前,太子终于为行宫换上了牌匾:丰俭行宫。
可谓,言简意赅。
石晚娉笑了一路。
回到四九城,便乌云笼罩。
千金盆栽换不来一筐金薯的事瞒不住。
太子被急传到乾清宫。
大半日后,听说了皇上命太子督办追缴户部国库欠银一事,半年为期。
天黑了,太子才回到毓庆宫。
这也是夫妻近三年来,再次同床。
石晚娉心思都在正事上。
户部欠银,那么大一个窟窿,谁来办都是苦差。
何况只给了半年的期限。
再者,太子原不在户部做事,人员都不熟。
这么迟才回来,必然也是焦头烂额。
胤礽回来,没再用点心,只急着去打通的耳房沐浴更衣。
等他进了暖阁,一把抓着妻子的手,放在他的胸前:“你不知道,我想这一天,想了一千多个日子了。”
两年九个月,还真是一千天。
算术学得挺好。
石晚娉抽回了手:“可是京中出了事?”
“是四阿哥那边田庄上吗?”
否则,以康熙对太子的爱护,那追缴欠银的事,如何也落不到太子的头上。
胤礽看着烛光下,妻子美丽的眼睛:“不过是有人急了,帮我们添了一把柴火。”
石晚娉往后退了退:“那接下来,岂不是有一场硬仗要打?”
“只给半年,能要回多少?”
后世电视剧里,太子自己的屁股是最不干净的那一个。
为了同皇长子胤褆争斗,拉拢人,加上养的另外一帮子人,欠得可多了。
石晚娉坐了起来:“我丶玉海……”
太子:“怎么了?”
“我算一算手里的现银,多少能帮得上一点忙。”
胤礽笑着:“不必来人。”
搂着她道:“户部的空,太大,汗阿玛都不敢往里头填。”
“你怎么这么傻?”
石晚娉不习惯扭了扭身子,哀怨看了他一眼。
她大概不知道,这样的动作更加危险吧?
突然,胤礽明白了:“你是觉着,我也欠了?”
“想着先帮我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