完结章
韩娘子红着的脸蓦然发白，眼睛睁大。
花湛芳突然被韩娘子推到身后，来不及转头，已经有温热的血液喷洒在她的脸上。
冬日里，那血液还在她的脸上冒着热气。
一如韩娘子的呼吸，滚烫，炙热。
她伸手，却没有抱住韩娘子，韩娘子的身子擦过她的指尖重重的砸在地上。
耳边有风声呼啸，她什么也听不见，她的眼前只有红色。
“姐姐。”几乎怯懦到发不出声音，有什么从她的头上劈下来，已经懒得躲。
被大力拽开，她才看见了一个人拿着剑指着她，那剑上的血已经凝固，就那么贴着，一丝丝热气都没了。
这个人可太熟悉，珊榕郡主。
可花湛芳提不起力气，她的眼睛机械的移动，移动到韩娘子身上：她们说好的，可为什么才这么一会会，她的姐姐就没了？
把目光一点一点移动到珊榕郡主的身上，花湛芳看着她被杜家二公子压在地上，缓步靠近。
一步，两步。
花湛芳努力回忆，珊榕郡主为什么要出现在这里，她怎么会出现在这里。
是了，当时广陵王和他们说了，要先去抓霍老夫人和珊榕郡主，她们找了借口没有参加宫宴。
她，以为她们来得及。
一切都是她的错。
她应该和司徒羿栩要人保护的。
珊榕郡主手里的剑落在地上，在初生的阳光里刺眼的很，花湛芳走到她面前，拾起那把剑。
剑是一把好剑，在青色的石板上也能划出痕迹。
她听见自己的声音：“就她一个？霍老夫人呢？”
没有人回答她。
逼近珊榕郡主，花湛芳缓慢的蹲下：“你那个和人通奸的娘，人你自己来送死？”
珊榕郡主的脸被按在地上摩擦，很快就露出她被花湛芳用药粉毁了的脸，惨不忍睹。
她不说话，花湛芳起身：“让开点，别让她的血脏了衣服。”
手起刀落，人头落地。
花湛芳擡头看东都，有一瞬间，她想要这个城给姐姐陪葬。
东都的天亮了，冬日的太阳落在人的身上也没有什么温度，还让人觉得格外的冷。
极目望过去，一顶青色的小轿被几个穿着黑色铠甲的人压着过来。
白发苍苍的霍老夫人从轿子里走出来，她看见了她的女儿，大哭着跑过去，扑在自己女儿身上嚎啕大哭。
剑是一把好剑，和青石板摩擦的声音是最好听的声音，花湛芳冷眼看着她们，嘴角抽动。
“你们，我本想着让你们吐一吐肚子里秘密，让你们好好活着。”
她的声音喑哑不成样子，霍老夫人回过头看了一眼，红着眼：“贱婢，你杀了我的女儿，我要杀了你。”
起身的一瞬间她就被黑甲卫抓住，毫无抵抗之力。
“你知道你为什么会被带到这里？是因为你的姘头是敌国的探子，你不守妇道和敌国奸细生女儿，你的养子，带着边军造反。”
花湛芳擡起带着血的手擦了擦脸，继续说：“你们该死。你和你这个见不得光的你的私生女都应该早点去死。”
她的声音嘶哑，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定，她擡起那把剑：“这是一把好剑，但是在你们的手里，只能害人，我现在十分后悔，我应该用药粉直接把她杀了。”
剑尖和青石板碰撞的声音让霍老夫人忍不住颤抖，花湛芳蹲下身子，沾满血的手摸了把老夫人银白色的头发：“这样一来，我可以更快看见你的不堪，看见你面皮之下丑恶的嘴脸。”
捏住霍老夫人所剩不多的发髻，狠狠一拽：“可我觉得，人不能这么坏，是我天真了。贵妃说得对，你就不是人。”
“是魔鬼，所以你生的女儿也不是人。”
花湛芳把霍老夫人的头狠狠撞向地面，发出一声闷响。
“芳娘子，广陵王说留他一命，日后朝廷还需要她去指正大将军。”
花湛芳点头：“好，那就留一口气。”
连续让霍老夫人磕了十来下，知道一旁的人一直说：“可以了可以了。”
花湛芳起身，走到韩娘子身边，她已经被杜二公子抱在怀里，花湛芳停了一下，想了想还是说：“劳烦公子，把她交给我。”
杜二公子看着花湛芳：“我，我已经和家慈说过，等这件事过去，我就可以……”
麻木的感觉从脚底升起，蔓延到四肢百骸，她已经没有眼泪，根本哭不出来。
直觉眼前一黑，什么也不知道。
再次醒来的时候，她看见了贺娘子。
“芳儿，你醒了。”
花湛芳偏头看了看一旁已经不太精神的烛火：“这是什么时辰了，姐姐的后事。”
“韩娘子的身后事，殿下亲自督办的，以郁将军嫡女下葬。郁家和花家都平反了。”
花湛芳蓦然点头，这些都是做给活人看的，又有什么意思呢？
不过有总比没有好。
“你不要想太多了，喝点水，对了——”贺娘子扬声：“去通知殿下，芳娘子醒了。”
外面自有人应答。
“贺姐姐——”她一句话还未说完，就听见门响。
不多时就听见了司徒羿栩的声音：“你终于醒了，你再不醒……”
他的声音不大，不知道是不是隔着屏风的缘故。
可还是听见他的声音微微颤抖，还带着一丝哭腔。
“你昏睡了七天。”
贺娘子说完这句话便起身离开。
把空间留给他们。
“我对不起你，对不起郁娘子。”司徒羿栩绕过屏风的第一句话就是这个。
花湛芳闭了闭眼，这哪里是别人的错呢，明明是她自己的错，广陵王可是已经提醒过她，她还是大意了。
“芳娘，你不要哭，我，都是我，我……”
“不要说了。”花湛芳头晕脑胀，四肢无力，根本没办法起身，司徒羿栩看到他这个样子，把她的手搭在自己的肩膀上，用力把她带起来。
又让她靠着自己，给她身子后面垫了几个靠枕。
才让她靠在枕头上。
“霍老夫人死了。”司徒羿栩补充：“大将军也死了。”
“嗯，你现在很忙吧？”花湛芳看了眼司徒羿栩，他的眼角眉梢里都写着疲惫。
人死账消，她现在报仇也没有地方可以去。
打在棉花上的无力感。
“是呢，管家已经退位了，传位给广陵王。”
花湛沉默片刻：“若是你因为脸上的疤痕，我可以保证在一年以内给你恢复。”
“不——”司徒羿栩把花湛芳的手放在脸上：“官家说我若是选你，便和皇位无关，我不在乎。我要的公平自己已经拿到了，如今我只想和你在一起。”
司徒羿栩顿了顿：“与广陵王相比，谋略还是把控人心我都差了一大截，所以你也不要以为我完全是为了你，其实我还是那你做了借口，其实我能力不行。”
苦笑：“不然怎么会被大将军和霍老夫人硬控了这么多年。”
他把头贴在花湛芳的肚子上：“娘子，你赶紧好起来嫁与我，让我继续吃软饭可好？”
嘶——
狼狗便小奶狗真让人猝不及防，花湛芳的心被狠狠撞了一下，她才要说话，修长的手指竖在她的唇上：“你若是要拒绝我，就不要说了，反正，我赖定你了，那啥，广陵王后确定了在我父亲生日的那天登基，是不是很好笑。”
司徒羿栩捏了捏花湛芳的脸：“以后我还是得去封地，你愿意离开东都，和我一同去吗？”
点头：“一切如殿下的意愿。”
打了呵欠：“殿下，我困了，想睡了。”
“那好，你好好睡，等你完全好了我们就成亲。”司徒羿栩留下一句话，不止为何，花湛芳觉得他的脸有点红。
脚步声渐渐远离，屋子里空无一人。
花湛芳缓慢滴闭上眼睛，一滴眼泪滑下来。
她的家人，都没有了。
无论她现在过的好不好，她都只有自己。
怎么过不是过呢？
————
五年后。
她被司徒羿栩带到了一个地方。
“这里是哪？”
“我可以取下布条吗？”
司徒羿栩温热的呼吸撒在她的耳边：“我帮你。”
拿下眼罩的一瞬间，她攥紧了拳：“你怎么知道的？”
这里和她想的一模一样，如果姐姐还在。
“姨母，我会打算盘，我可以做你的掌柜吗？”说话的声音糯糯的，花湛芳不用低头也知道这是谁。
是贺娘子与莫晁的第一个孩子。
“好绚儿。”花湛芳把这个女娃抱在怀里，眼泪，她已经好久没有哭过。
这天，她忍不住。
“姨母，你说要给我做好多好多妆品的，你看我脸上的疤痕，我一定要去掉。”
不知为何，这孩子出生脸上就有两块胎记，和姐姐脸上的疤痕一模一样。
“有姨母在，肯定会给咱们绚儿去掉，只是绚儿如今年纪还小，有些东西不能用，在绚儿及笄以后，姨母就给你去掉讨厌的疤痕可好？”
“那我，我喜欢杜二叔，可以嫁给他吗？”小姑娘有手指了指坐在马车上充当车夫的杜二公子。
“绚儿告诉姨母，你为什么喜欢杜二叔呢？”司徒羿栩从花湛芳怀里接过绚儿，哄道：“是不是他总给你买松子糖？”
“叔父也可以给你买的。”
没想到绚儿有自己的想法：“不是的，姨母说小孩子吃糖不好，绚儿不爱吃糖，只是看着杜二叔，绚儿的这里有点疼，总想着杜二叔应该多笑笑。”
还不到四岁的孩子说这话，实在是让人想不到。
花湛芳心里空着的一快好像要被填满了。
可终究不是那个人。
“绚儿，你还小，嫁人这件事，等你长大。”花湛芳笑着和绚儿说话，接着指指点点：“绚儿，你说这里就放做妆的工具好不好？”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