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百四十四
被欧米伽射线击中的时候，蝙蝠侠只来得及匆匆喝下夏洛克留给他的药水，他没见识过欧米伽射线的厉害，却没料到自己会这么轻易中招。
疼痛感还没传递到全身，他就像掉入了掉帧的电影，周围的一切都在放慢，直到黑暗将他淹没。
达克赛德没有想到的是，欧米伽射线并没有将“”旅客”送往他该去的地方——一个用糟糕都难以形容的宇宙，而是被带到了一切初始的地方。
布鲁斯在极短的时间里适应了目前这种失重的环境，这里看上去像外太空似的，他摸了摸自己的脖颈，并没有窒息的感觉。
但四周太黑了，像是能把他肉眼所及的所有地方全都吞噬掉般的漆黑，他伸出手，明明没有光，他却能看到自己身体上的每一个细节，包括战甲上陈年打斗所造成的那些细微的磨损。
这不是一个能用科学解释的地方，布鲁斯第一反应是，这里是达克赛德为自己打造的牢笼。
将人关在一个只有黑暗的地方，会活生生把人从沉默里逼疯，这比直接杀了他更残忍。
又或是达克赛德想把自己当做人质，去威胁正联的其他人？布鲁斯感到头疼，世界上没有完美的监狱，不存在没有漏洞的地方，他总能找到办法离开这里，只是这段时间，他更害怕自己人先出事。
正联至少还有戴安娜看著，她不会让那些大男孩们真的去干什么傻事，她能安抚下大家的情绪以免踩入达克赛德的陷阱，只是说实话他更担心自己家里的那几个——达米安需要引导，提姆还不够成熟独当一面，迪克又太不著调，哦，还有杰森......
布鲁斯抿住下唇，他必须赶快离开这里，哥谭等不了太久。
回晚了感觉哥谭会被拆掉。
像是为了吸引他的视线，让他停止思考如何离开，布鲁斯的眼前出现了一抹小小的光团，他从没留意过这团光团是从哪里凭空出现的，但它像初生的萌芽，在布鲁斯面前疯狂抽条成长，顷刻间已经从珍珠般大小长成了一人多高。
像是为了迎合它的生长，周遭出现了无数闪烁著的“星星”，只是有的“星星”亘古不变，有的“星星”却像呼吸般忽闪忽灭。
布鲁斯抽出腰间的蝙蝠镖，想要谨慎地试探一下对方到底是个什么玩意。
在他得手前，对方先感应到了布鲁斯的视线，那团光线迅速抽动，重构，变成了无数个诡异的形状。
最后，变成了一个由光线构成的，简单而又纤细的人形。
明明简单到连五官都看不著，比起幼儿的简笔画更加抽象，但布鲁斯却觉得对方看了自己一眼。
这幅场景任谁看都会觉得诡异无比，布鲁斯自然也不例外，可他却动弹不得半分，仿佛自己正陷入一场宏大又肃然的场面里。
“这是生。”有人在他身侧出声，布鲁斯偏过头，他瞳孔一缩，一个明显一摸一样的光团人站在他身侧，从对方平滑的脸上，布鲁斯也觉得对方正注视著自己。
可他生不出害怕的情绪了。
对方扭过头，打断了对视，引导著布鲁斯继续看向前方。
“从这一刻，生命的概念出现了。”祂开口。
熄灭的“星星”飞入祂的手心，“死亡也不例外。”
像是熄灭的火苗，它堙灭在祂的手心。
“你是谁？”布鲁斯问，他从没见过对方，可绝不会认为这是达克赛德准备的狱警，显然对方已经和达克赛德不在一个纬度了。
祂并没有直接给出回答，反而是又问了布鲁斯一个问题。
“你知道这是什么吗？这是毁灭的宇宙，”祂伸手指著这处空间里无数个相似的存在，“你有什么感觉吗？”
有什么感觉？
呼吸间就有无数个宇宙灭亡。
其中的一颗会是他来自的宇宙吗？
布鲁斯望著闪烁不停如上世纪迪厅灯球悬挂中间的……现场，陷入的短暂的沉默。
如果让他身处原世界，面临宇宙灭亡的现场，看著在乎的一切如尘埃般消散，那么愤怒和痛苦必然会充斥他整个心脏。
可这里太大了，衬托著一切都过于渺小。
“我感觉，很平静。”布鲁斯没有隐瞒自己想法的意思，他应该万分谨慎，可却还是说出了自己的真实想法。
“对啊，这里不应该有感觉的诞生，不应该有感情的存在。”祂的声音没有起伏，可布鲁斯觉得对方非常满意这个答复，于是祂也给出了布鲁斯想要的答案。
“可是，祂产生了不该有的想法。”
一抹格外灵动的光团从人影的胸口逃脱而出，人影没有拦住，只是呆呆地站在原地。
“因为祂多看了一眼。”
“达克赛德本来要把你送到另一个宇宙，但那不是你的终点，所以你的灵魂到了他该去的地方。”
“是你把我带来这里，为什么？”布鲁斯反问道，他已经从对方短短几句话中得出了许多信息，很显然，对方是一个超脱万物的存在，他也厘清了自己眼前这一幕到底是什么——大概这个存在是如何诞生的记录片吧。
只是为什么要让他看到？
布鲁斯不解，理智告诉他应该提防，没有任何一个伟大存在会平白无故去接触一个比祂渺小的生物，祂定有所图，接下来应该警惕地想办法离开。
可布鲁斯的视线却没办法从那个小小的光团上离开。
“我也想知道原因。”祂伸出手试图去抓住那团光，却只是掠过了那层虚影，这并不是此刻发生的事，而是一段过去的回忆，“这里的时间并不是线性的，未来有时也会和过去相连，彼此影响。”
“那是贪婪。”祂轻念著光团的名字，“或者，你更熟悉称呼她为——夏洛克。”
布鲁斯：“！”
“你说什么？那是夏洛克！”布鲁斯的声音变得较急起来，“那是她……”
“那是她如何诞生的，她大概没告诉过你，”祂说：“那时候她只是一个无比懵懂的感觉，那时的我看见了一段未来，属于你们的未来。”
祂拂过布鲁斯的双眼，让他也能看到这一段记忆。
男人和女人在亲友的见证下交换戒指，然后拥吻。
直到布鲁斯看清那两人的面容。
“夏洛克……还活著吗？”布鲁斯喃喃地说，他伸出手试图抓住白裙的新娘，可头纱却从他手心穿过。
那并不是现在。
可夏洛克脸上的笑容却那么幸福，幸福得令他的心脏无比抽痛，他很久没看到夏洛克这样快乐，以往她的笑意都未达心底，总是笼罩著一层愁绪，否则她怎么会选择毅然决然地离开。
“就在此时，她也正与你存于不同空间。”祂继续回忆著过去的记忆，并不是心血来潮将布鲁斯带来这里。
这是祂要送给他们的一份礼物。
“在遥远的过去，她看到了宇宙的片段，于是她开始好奇，为什么自己会爱上一个，弱小的人类。”
“神明开始贪婪地想要这份感情，但那对万物来说是毁灭的打击，神并不需要感情，所以祂剥离了这个刚刚萌生的感情，放任她去追逐。”
“祂不是夏洛克。”尽管光团让布鲁斯没由得感到亲近，可他也能感知到两者之间的不同，那并不是他的女孩。
“贪婪是夏洛克的过去，而夏洛克是贪婪未来的一种可能。”祂并不想去解释清楚夏洛克一步一步如何成为现在的模样，那些幸运与辛酸就留给未来的他们在生活的间隙间感慨吧。
本来不该诞生的感情，也注定无法理解人类的情爱，可夏洛克却为了这种可能千千万万次追寻，于是祂也好奇了，夏洛克是否能成功。
祂看了一眼未来，于是祂也被命运捉弄，这一刻起始与终结相连，有了布鲁斯与夏洛克的相爱，才有了这份不该存在的爱情。
“所以，我会遇到她，在未来，对吗？”布鲁斯感觉到有什么正轻轻地碰撞他，透过厚重的战甲，直达他的灵魂深处。
是贪婪。
她像是逐火的飞蛾，一次次碰撞著布鲁斯的手背，她刚刚出生，没有什么意识，只是执念地想要靠近这个人，又或是想要他跟著她走。
哪怕她只是一道过去的记忆。
“跟她走吧，这里不属于你，在这里的记忆你也会在离开后淡忘，这是属于我们之间的秘密。”两个光线人合二为一，所有的宇宙都在此刻被点亮。
布鲁斯没有直视那光芒，他的眼角似乎被光刺出泪水，但视线模糊不清时，他却能看见那个小小的，懵懂无知的小家伙，忽远忽近，没有言语却能感觉到它正焦急地呼唤著布鲁斯跟她走。
“你在未来等著我对吗，夏洛克。”
布鲁斯背对著光明，只是跟著眼前微弱的光团前进，他在黑夜中不知前行了多久，直到时间都失去意义。
他的灵魂已经等待太久，但这段路程令他没有感觉到疲惫与疲惫。
因为他知道，前面的是谁。
那份欣喜冲淡了不安情绪。
光团突然停下来了，停在一颗星星面前，开始散逸直到显露出少女的身影。
她还穿著婚纱，像布鲁斯看见的那样，只是脸上带著泪水，少女眉头紧促正陷入一场噩梦之中。
“夏洛克，醒醒。”布鲁斯轻轻拭去她的泪水，唤著她的名字。
少女慢慢掀开眼帘，她的眼中满是迷茫，却下意识回忆了布鲁斯的呼唤，以轻轻的拥抱。
两个灵魂，穿越了时间、空间，与不可能的开始。
然后永远的绑在一起。
“我以为，我再也见不到你了。”夏洛克说，她抱著必死的决心选择牺牲，却没想到睁开眼就能看见布鲁斯站在她面前。
只是她此刻的脑海乱得很，无数的记忆在翻涌，那好像是属于贪婪的，很显然她需要时间去理清楚到底发生了什么，但管他呢，布鲁斯在这里，现在无暇思考这么多问题了。
夏洛克像是贪图温暖的小猫在布鲁斯怀里蹭了蹭，“我好开心，感觉像做了一件好事然后获得了巨大的奖励，又或者是随手买的彩劵中了特等奖，如果知道你在这里等我，我一定不会犹豫，会立马来到这里。”
布鲁斯韦恩比夏洛克更理智，他知道面前的人是夏洛克，却不是属于她的夏洛克。
这里的夏洛克正要与布鲁斯·韦恩结为永不分离发夫妻，而他的夏洛克正躺在棺材里，等著醒来，不过没关系，他已经知晓了他们的未来。
纵使等待令人煎熬，但他甘之如饴。
“来这里之前，达克赛德的欧米伽射线打中了我。”布鲁斯没有松开抱著夏洛克的手，只是告诉了她，他所来自的时空，他知道来自未来的夏洛克会明白他的意思。
夏洛克呼吸乱了一拍，随即意识到布鲁斯话里的深意，她想起来布鲁斯确实在被欧米伽射线击中后陷入沈睡，他会穿越时空，可夏洛克没想到他会是来到这里。
为了目睹她的诞生，见证她的蜕变，然后唤醒她，用他独一无二的灵魂。
苦涩和甜蜜浮上夏洛克心头。
这还不能称之为命中注定的爱情吗。
布鲁斯：“每一次，你都找到我了，不管你是什么模样。”
是呆呆的光团也好，是疯狂的贪婪也好，是那个在雨夜遇到他的小女孩也好。
“是的。”夏洛克直起身子，不舍地离开布鲁斯的怀抱，她心疼面前的男人，知道他已经等了多久，痛苦了多久。
“现在，去找到未来的我吧，”布鲁斯叹了一口气，他最终还是没能忍住思念的冲袭，弯下腰吻了夏洛克，布鲁斯生怕这是一场梦，那他宁愿在它们化作虚无前再短暂得拥有片刻，“我会一直等你，多久都可以。”
夏洛克感觉到一股力量正牵引著她，她明白她和布鲁斯都要回到正确的时间了。
“等等，”夏洛克突然想起布鲁斯当初是如何出现在她面前的，“过去的我正和迪克在一起，很危险，记得去找我！”
布鲁斯认真地说：“我会的。”
在这一刻他们的时间达到闭环。
夏洛克并不知道布鲁斯会在离开这里后失去在此处的记忆，不过没关系，他的承诺刻在灵魂里。
夏洛克先尝到了失重的感觉，她还没来得及看清面前的人是谁，先跌入对方怀中。
当然，没成功，因为对方早就冷漠地用翅膀把她扶起来。
“你的另一半在后面，别抱错人了，愚蠢的人类。”斯塔尔还是那副冷冰冰的模样，不过嘴角还是有一抹难掩的笑意。
“不过，欢迎回来，夏洛克。”
时光开始流逝，风吹动夏洛克身后的头纱，她觉得有点渴，大概是太久没喝水了。
也有点困，如果给她一张床她肯定会马上睡著，但现在她会忍住，因为她马上要经历人生中的重要时刻。
“布鲁斯！我愿意！”夏洛克笑著转身，扑向身后的男人，“我愿意，愿意很久了。”
谢谢你，一直爱著我。
也谢谢我，一直努力地跨越时间，朝你走来。
布鲁斯的双眼比今天的天空还要蓝，更要命的是他竟然用如此温柔的目光凝望著她。
她曾因对方的目光陷入难以自拔的爱恋，最后她余生都会伴随著这抹蓝色直到双方生命的终点。
布鲁斯·韦恩的前半生经历了无数的苦难，但也有人因苦难造就的他而存在。
蝙蝠侠背弃了阳光，可也有一团光选择永远留在他身边，她没有聪明绝顶，却努力地学会了如何去爱人，爱万物，爱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