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71章 君臣一眼万年……
王舒骇然, 她不敢听下去了,可西昭王又怎会停下。
“此事先帝亦知晓,但杨修的这番阳谋倒叫他失去了除掉杨氏的先手。
一直到先帝逝去, 当今上位后, 杨氏都安然无虞,也沉寂了一段时间。
也是在旱灾起始之后,杨修才继续干起了这买卖勾当。
至于我为何问你, 你当王氏繁华依旧, 却不知人人贪饷奢靡, 这花出去的流水挡也挡不住。
虽不知, 王禅是如何发现杨修的生财之道, 但这一次王氏搭上杨修亦参与了进去。”
两家百年氏族共同像蛀虫一般, 一点点搬空中原之资。
再到一发不可收拾, 大胆到将兵器送去草原,一点点的间接壮大了这头草原恶狼。
大月氏!
这个王氏的主要雇主, 更是凭着王氏给的,或者说支助的兵器粮草打服了鲜卑乌桓等草原部落。
如今以大月氏为王族的草原联盟军终于有一日倒转乾坤, 攻破了安定边城!
无数的生灵涂炭, 累累血债背后,是王氏不可磨灭的罪行。
直到今日!你王氏还未断了与大月氏的来往,你道是司马隗司马氏为何会败!”
王舒已经快喘不过气来,她抓紧了脖颈上的衣领,不自觉的说出为何。
“可叹司马隗老将军一句无愧于君民!
却不知他所要守护的百姓中有国贼, 老早将官制的兵器甲胄粮草送出!
后果就是司马军后继无力啊,刀枪剑戟断了, 甲胄破了,粮食没了!
他们再要武器甲胄粮食没了, 全没了!
后方军械库中空空如也,除了装样子的空厢子,再没有什么了!
他们直到最后一刻战死,都是挺着血肉之躯!血肉之拳!饿着肚皮!去撕咬匈奴人的血肉,惨烈啊——
王氏可有罪!王氏可能赎罪!”
王舒在顾斐的最后两声质问中,站不住脚摔到在地。
而此刻看日出的众人,已经没有心思享受这一幕美景。
只觉着胸腔里一股汹汹燃烧的怒火升腾而起,原来不知什么时候,他们的动作谈话已被人关注上了。
“我……”
王舒想说什么,可睁开嘴巴,哽咽着发不出完整的话来。
“王姑娘,杨玄如今亦在我大庆之中,你有何疑问,尽可去查!”
说完,顾斐起身,舒展下身子。
众目睽睽之下,在这些人猜到顾斐身份后,在一声声西昭王的呼喊中离开,无人敢挡,心有钦慕。
顾斐并不是要欺负一个弱女子,相反他很看重王舒。
所以要打破王氏在这个姑娘心里最美好的幻想,镜花水月破灭后是一场浴火重生。
“啊丘——”
杨玄打了个喷嚏。
“公子不会染上风寒了吧,t要不我去趟医院,给公子挂个号!”
“不必——”
杨玄与小童他们来到大庆已有些时日,按理说大庆没有了奴隶制度,小童就是自由身了。
可是他自小就在杨玄身边,杨玄母子对他挺好的,舍不得离开。
所以换个大庆的法子,杨玄写了份劳工合同一式三份,留存在人力资源司一份。
干脆聘用了小童,给工钱包食宿。
杨玄现在是什么身份,大庆外交部长。
好了,外交部终于迎来了上峰。
内务部也能把兼职外交的活给撇出去,荀蔺为此还高兴的跟杨玄喝上了一场,亲亲热热。
杨玄还记得与顾斐的碰面,君臣一眼万年,岁岁如此,永不相负。
心情激荡,好像顾斐的任何一处,无论是外表还是理念,都是照着他心有所属而生的。
“主公——”
这不,心之所念他就登门了。
“章华啊——”
顾斐自来熟的与杨玄对坐,又拿过矮几上的茶盏,咕咚喝上几口。
杨玄无奈抹额。
“那是我喝过的茶!”
“无碍无碍,方才我说得太多口干的狠!”
顾斐想到了什么,眼里闪过心虚,然后笑容温和,如四月天。
“章华啊,就是可能最近啊,你不妨多宅在家里,说不定会有某个故人来访,嗯...……”
杨玄懂了。
按照他这些日子,与往后要一起从事的同僚们交流后的体会,不免明白几分顾斐时不时会给人挖坑的举动。
看来他的新主公,是给他挖好了坑,就等他填埋平呢。
杨玄很闲吗,不,他非常忙碌,刚一上任就要接手各家使者到访大庆的外交事宜。
但心有知己相托,他只能将办公地点安排在了家中。
一个好的智者,他不会埋怨主公给的事多,而是会迎难而上的去解决。
嗯,怎么会是个姑娘家,还是个似乎丢了魂的姑娘家。
要是放在以前,男女有别,规矩大过天的世家中,他们根本不可能像这般面对面而坐。
算起来王杨氏之间也有姻缘,就是已经死去的十四公子母家。
说来王舒一直生长于司隶,两人之间却从未见过面。
“我换你一声玄哥儿可好。”
“舒姐姐请便。”
王舒所有话堵在心口,她按捺调整了心绪,第二天就过来了,她等不了。
因为曾经一直以来要以王氏荣光的教条刻骨铭心。
每一个世家出身都要为宗族,用自己去换得最大利益。
女子就是联姻,与氏族,与王族。
可顾斐突然揭露了王氏风光之下的肮脏丑陋,更甚至通敌卖国啊!
这等会被钉在民族罪人,耻辱柱上万万年的恶行!
真的一下子就击垮了王舒对于王氏的滤镜。
她甚至觉着,曾经她吃的每一粒米每一口肉食,每一件锦绣华袍都留着死去的司马将军,以及边关老百姓们的鲜血。
“我如今不是世家中人,舒姐姐不用对我有太大的负担,就当一时倾吐的树洞,过后离散,两不相干。”
或许是杨玄的表情口舌,很让人能松弛下来,王舒放松多了。
“当初东胡的覆灭与玄哥儿有关吗?”
“当时我不过八九岁,有这能耐便是妖童了,障眼法罢了。”
杨玄说得轻松,可当初被利用,逼着到东胡后所受的磋磨,可不是一两句就能说清的。
“我明白了——”
王舒已经不用问了,杨玄的自揭其短已经说明了一切。
杨修与东胡,王氏与大月氏,哈哈哈何其讽刺!何其叫人作呕!
“唉,主公这一剂药下得太猛了,也不知晓王舒能不能扛过来。”
看着面色青白,颤抖身子的王舒离开,杨玄感叹一句。
不过主公啊,还真是会给我找活干。
“小童,你随我走一趟新闻司。”
新闻司顾名思义,主旨就是要及时将天下消息丶通讯丶评论配以确实的调查报告一并将其通过报纸印刷发行广而告之。
从政治方面看就是把握天下喉舌,开啓民智的同时也可以舆论左右。
一股王氏通敌叛国的消息,第二天就从报纸上刊登起来,只要是大庆之地,所有老百姓都知道了。
再对比一下,被匈奴人虐杀百姓死相惨状的绘图,一股汹涌的民愤被激怒了。
嘭!砸东西的声响……
“啊啊啊,气死我了!王氏这个国贼!”
“王氏怎么敢的!
哪怕他们送粮送武器迎接匈奴人进关,可非我族类,怎会行善待!
就不怕是一场农夫与蛇的故事,到头来也落得个被满门屠戮的凄惨下场!”
“不行!不将王氏这等国贼满门尽斩,五马分尸!
诸如死刑之法加诸于身,怎能血祭安抚那些被匈奴残害的同袍!”
“王氏必须以血祭国!祭民!”
然后王氏的使者就被懵逼的冲击了。
他们所住的宾馆外围满了人,群情激奋的大吼,要将王氏中人刨心挖肚,血祭铁骑下死去的苍生。
刑部头疼了,可不能生乱,至少使者不能死在大庆里面,扔出去后,怎么死都跟他们没关系。
“血口喷人!空口白牙!
我王氏清风朗月,怎会通敌匈奴蛮子,纯纯是污蔑!有人陷害!”
王氏使者气极,但是他错估了大庆邸报的信用度。
那桩桩件件刊登的,都是情报部调查属实后的新闻。
再说谁不知道,新闻司背后是顾斐,神仙说了你是,那就是。
“负责军资运调的掌固佐史叫汪贾,世人便是殷秀都未曾可知,他乃是你王氏之人!
要不是舆论汹涌,裹挟王氏成了人人喊打的过街老鼠。
他王禅也不会兵行险着,调动在其身边防备的暗人,欲要杀人灭口!
杀了这藏匿至深,唯一知晓内情的汪贾以绝后患。
飞鸟尽良弓藏,狡兔死走狗烹!
经历生死的汪贾,也不至于寒心倒向西昭王。
倾吐出你王氏多年来将军姿借由他手秘密运送出关塞的真相!
不日,大庆官报即将张贴出相关佐证,诸位皆可留评痛斥,审判王氏叛国的罪行。”
王氏使者脸色惨白,被典狱官派出一队捕快,算是半护送半驱逐的状态,给请出了灰石山关峡。
只是这支面露惊恐,跳梁小丑一般,匆匆离开的王氏出使队伍里少了一人。
此刻,没人在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