话音刚落她便再次脚底打滑,又往山下滚了数级台阶。

    “大人!”系统惊呼出声,却没有办法帮到秦栀。

    黑暗处的某个角落,有人瞳孔猛缩,不自觉抬起手来,往前踏了两步却又忽然顿住,他低头呆呆地望着自己伸向秦栀的那只手,眉宇间挤进了几分疑惑。

    看见秦栀摔倒,他竟情难自已地想去扶她,心里咯噔一下整片胸膛都在发痛。

    怎么回事

    他不是最恨她了吗

    她死了他便能解脱了。

    可为什么看见她受伤,他还是这般在意

    褚云祁微眯着眼,伸出去的手逐渐收回,垂在袖子里攥紧成拳。

    死吧,快去死啊!

    第三次踩空,秦栀头晕目眩直挺挺地往后栽下,手指无助地伸向数不清的台阶之上,却没有一根藤蔓能救下坠落的她。

    倏忽间后背砸在石阶上,可这一次却不再冰寒刺骨,反倒是令人贪慕的暖意,还带着几分安神的檀香味。

    是梦吗

    她看见一双黝黑的眸子于冷夜中静静凝着她,手腕被紧紧攥住,在耳边无奈的叹息声里,她终于合上了眼。

    不知缘何,甚是心安。

    灵晔峰四千五百五十一级台阶,是褚云祁少年时与秦栀一同数过的。

    那次剿匪他因一时心善不慎落入陷阱,关在水牢受尽毒打的每一时每一刻里,他都在心中默念她的名字,直到森白的电光劈裂囚笼,他落入了那个久违的怀抱。

    颤抖着指尖也似这般紧攥着她的手,带着哭腔道:“师尊,我疼……”

    他趴在师尊后背,神志不清昏昏欲睡,师尊哄着他提起精神,一步一步数着上山的台阶。

    就像他第一次登上灵晔峰时一样,她牵着少年局促的手,指着天上最亮的那颗星子说道。

    “看见那颗星星了吗那就是灵晔居的方向。”

    “从今往后,那里就是你的家。”

    第10章 夺舍

    冷白的刀光映出一双冰寒彻骨的眸子。

    他跪在塌边,注入了一丝内力到她体内。

    伤势不重,要不了命,只是不知缘何,她墟鼎近乎枯竭,形同废人,可与钟亭月一战中她显然未拿出全力来,内力为何消耗如此之大

    如今的她脆弱不堪,便如窗台上那朵昨日被她养起来的野花一般,手指一捻便生机全无。

    正是杀她的绝好机会。

    短刀划过秦栀脖颈,顺着清瘦的下颚骨缓缓划到眉眼之下,她不知是不是入了梦魇,眉头蹙成一团,眼角隐隐浮现出一抹泪光。

    房间里没点蜡烛,在月华的照耀下那滴泪如珍珠般滑落,稳稳盛在刀尖上,褚云祁的心猛地揪了一下。

    她薄唇微启,言辞碎碎。

    “夺舍,系……宿……”

    褚云祁好奇地俯下身,耳朵贴近秦栀的唇边。

    可却听到声音冷冽的两个字。

    “滚开!”

    呵……

    哪怕是在梦中呓语,也能察觉到他的靠近吗就这么讨厌他吗

    褚云祁挑了挑眉垂下眼帘,一双黑瞳阴鸷得可怕,又似是自嘲般摇头笑了笑,刀稳稳架在秦栀脖颈,却迟疑着不肯下手。

    偏偏是这个人,曾将自己拉出深渊。

    杀了她,从前那片刻温情的记忆,也会随着时间消逝,就像曾经的她一样,他也曾想过,这幅圣人皮囊下,究竟是换了灵魂,还是本性暴露。

    雪白细腻的脖颈溢出一道血丝,秦栀吃痛地往后缩了一缩,又忽然伸手捉住褚云祁的胳膊拉近几分。

    “不许伤害云祁!”

    她低沉的嘶吼声撞进褚云祁的耳朵,贯穿了他整片识海。

    秦栀的猛拉让短刀直冲自己命门,眼看便要血溅当场,一只莹白如玉的手稳稳握住了刀尖。

    他瞳孔猛缩,唇齿微颤,后背冷汗涔涔,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

    滚烫的鲜血自他指尖溢出,即将滴在秦栀白净的衣襟上时,他又不自觉伸出另一只手接下。

    他挣脱了秦栀的束缚,悄悄将短刀拿开,可后者似是十万火急般双手搂住他后背,强硬地将他箍在身前。

    嗓音嘶哑,却坚定又温柔。

    “云祁别怕,师尊在!”

    帷幔散落,遮住了月华。

    一片黑暗中,褚云祁眸子亮得异常,他双手撑在秦栀颈边,双膝跪在她身侧,几乎与她身体相触。

    三年未见,少年脱去稚气,已逐渐成人,心思懵懂,心里多出不知名的情愫来。

    好想和师尊做些什么……

    乌黑的发丝自肩头垂落,遮住了他不断滚动的喉结,他胸口起伏不止,几近窒息。

    明明搂住的是脊背,却更似掐住了他的命门。

    不知过了多久他方才反应过来,剥开秦栀的双手迅速从榻上脱离,他背过身狠狠抽了自己一耳光,又忍不住回头望她。

    她是他的师尊,方才刹那,他怎可生出那般卑劣肮脏的心思

    他轻声念着师尊方才的梦中呓语,“夺舍……那三年,原来真的有人强占了师尊的躯壳么……”

    好险,他差点杀了最爱的人。

    他推开房门独自立在院中,望着天边最亮的那颗星子发呆,寒风吹过他的衣袍,猎猎作响,恍惚间,似是吹散了他心中迷雾。

    他眸色深邃看不出悲喜,口中喃喃:“师尊,我该信你一回吗”

    ——

    秦栀苏醒时已是日上三竿,浑身的骨头痛到如同被重锤碾碎,她吃力地掀起帷幔,睁开迷糊的双眼,伸手去摸桌边水杯。

    “水……水……”

    屋子被打开,一道人影瞬间闪在她身侧,抬起她的胳膊扶她坐好,又将一杯温水稳稳递到了秦栀唇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