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梨低着头,蹙着眉,这账本有好几处被书虫啃食过,账目都没了。

    这时,酒肆外传来一道再熟悉不过的声音,带着喜悦,“云姑娘。”

    云梨指着账目的手指微顿,心中一乱,刚隐约记起来的账目瞬间被忘得干干净净。

    她故作镇定地抬眸望去,脸上也带着镇定的笑,声音温婉无比,“言聪。”

    言聪眼眶都红了,“云姑娘,你还开着酒肆,真好,我还以为再也见不到云姑娘了。”

    说完,言聪抹了抹眼睛,“对了云姑娘,公子正在马车上。”

    言聪看看云梨一眼,道,“云姑娘,公子这回算是九死一生。”

    听到陆怀砚还活着,云梨彻底松了一口气,“人没事就好。”

    言聪又小心翼翼道,“就是中途出了些事,公子忘了些事。”

    云梨僵住,“是像阿兄那般吗!”

    言聪无奈点点头,“还有就是……”

    言聪话未尽,酒肆门口便出现陆怀砚的身影,以及陆怀砚身边还站着一名娇俏活泼的粉衣女子。

    那女子双髻束着淡粉发带,春风一吹,灵动无比。

    只见那女子看了看酒肆匾额上的字后,皱眉道,“这就是离忧居看上去也不怎么样嘛。”

    陆怀砚站在门口,目光与云梨相撞。

    云梨见他目光冷淡无比,蓦地想起他之前望向她的目光,总是噙着淡淡的笑意。

    看来,他是真忘了。

    陆怀砚对女子低斥一声,“祸从口出。”

    女子这才噘噘嘴,没再说话。

    陆怀砚来到柜台旁,女子身上淡淡的青梨香钻入鼻间,陌生又熟悉,陆怀砚只觉心口莫名一痛。

    云梨垂眸淡声问,“可要住店!”

    云梨脸上覆着面纱,看不见真容,只能看见她白皙的额以及垂眸时纤长细软的睫。

    陆怀砚原本只打算用些吃食便回上京,可脱口而出的却是,“住店。”

    那粉衣女子不同意,“不是说要回上京吗!”

    陆怀砚抿唇不言,目光落在云梨一旁被书虫啃食过的账目上,而后缓声道,“这里应当是十九两。”

    云梨懵然问,“什么!”

    陆怀砚伸出骨节分明的长指,指向一旁的旧账本,声音低沉,“这处。”

    云梨垂眸望去,反应过来他在说什么。

    这些被书虫啃食过后的账目,需要重新验算,根据最后的账目总数,账目多了,需要一笔一笔重新算,那么多笔账目,没想到他一眼就算出。

    云梨提笔在那处补好账目,等落完笔后,她又懊恼起来,她怎么就那么听话呢。

    云梨懊恼时习惯性地鼓鼓腮,陆怀砚见到这清冷女子竟也有这么孩子气的一面,心中不禁哑然一笑。

    言聪看见两人这般,则背过身偷偷抹眼泪,还好公子就算忘了云姑娘,也没忘记自己的心。

    第98章

    两人相处时的氛围过于融洽自然,像是认识了许久,粉衣女子心中无端生起浓浓的不安,她紧紧抿着唇瓣不满地看着这一幕。

    陆怀砚是她救的,她是陆怀砚的救命恩人,这段日子与陆怀砚相处时,她早就深深迷恋上陆怀砚身上那股淡然清冷之感。

    本以为他是乡野之人,却没料到她从江中救起他没过多久,陆怀砚的贴身护卫言聪便一路打听寻来。

    粉衣女子这才得知陆怀砚的名姓以及身份,千想万想都没想到他竟然陆府的陆怀砚。

    她知道陆怀砚的妻子早已在大火中亡故,是以一颗春心越发荡漾。

    如今他未娶,她未嫁,她又是樊太傅的孙女,和陆怀砚怎么也算是门当户对,况且,她还不计较他和离过。

    这样一想,樊槿觉得能嫁与陆怀砚不过是十拿九稳之事。

    直到此刻云梨的出现,樊槿方意识到,事情可能没她想的那么简单。

    樊槿天真无邪的眸光几经变换,像是在仔细思量些什么,而后又安安静静坐在离柜台不远处的桌旁,目光微暗地看着柜台旁的男子与女子。

    云梨不知樊槿心中所想,她只知道,她的账目在陆怀砚的帮助下,已经快要全部重新算好,还差最后几笔就核验完。

    陆怀砚说着说着,嗓子有些干,轻轻咳嗽一声,他掉落江中,身体受了寒,如今大病初愈,脸色还有些许苍白,又加上咳症并未完全好,今日话说多了,不免咳上一两声。

    云梨听到咳嗽声,正想给他斟茶,却不想一只软白红润的手适时递过来一杯茶。

    云梨刚放在茶盏上的手缓缓收回,重新执笔记账。

    她听到樊槿对陆怀砚熟稔地嘟囔道,“大夫都说让你静养,少说话,就知道你热心肠,这下好了,咳症又犯了。”

    陆怀砚淡道,“我无事。”

    热心肠。

    闻言,云梨记账的笔尖一顿,账簿空白处洇出一团黑浓的墨汁,只是一瞬,她便又若无其事地继续记起账来。

    陆怀砚见云梨账簿上还有一页账目需核验,没有多加思索,他又开口道,“这处应是……”

    云梨“啪”一声阖上账簿,声音柔冷无比,“不用了,剩下的我自己来,客人若想住店我这就让堂倌带你去房间。”

    账簿阖上时,因为云梨的动作,扇起一阵青梨香,陆怀砚闻后越发觉得熟悉无比。

    不知为何,他很想靠近面前的这女子,很想多与她说说话。

    可自己到底想对她说些什么呢。

    陆怀砚心中着实闷滞,他抬眸看了看言聪,打算问问清楚他是否认识这女子。

    言聪站在一旁打着圆场,“公子,咱们进屋去吧,您身子还未好全,吹不得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