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章 第28章末日快乐（完）
【哇啊啊啊！风！风！唔！】
路上丢下越野车, 转而骑上机车，好不容易驯服双腿的小怪物巴巴坐在机车后座，一股脑的把脸埋进沈曜的后背, 长风从面前直灌而来, 吹得它满头银白随风飘摇。
它擡起头, 差点灌了满嘴冷风, 算是受到了教训, 死死埋着头, 双眼紧闭怎么也不肯再擡起，就差把脸埋进地里了。
在地面上快速移动，沈曜难得换下一贯的休闲套装，套上机车服, 约束的机车服将男人健壮有力的身躯包裹。
他眉眼冷凝，於长风飞驰，格外从容不迫。
中途遇上红绿灯，他停下车，将小怪物的双手紧紧环在身侧，贴心的回头询问。
“真的不戴头盔吗？”
【嗯嗯嗯！】小怪物懵懵摇头。
它头晕目眩, 感觉眼睛里都在冒星星，说话都含糊不已，几乎听不清楚。
他们距离海边已经很近了，西城近水，沿着河流高速改国道, 似乎都能嗅到海边传来的风。
他们暂时在路边休整，於岱靠在捆着巨大玻璃鱼缸的机车旁边, 拿出一瓶水灌了一口，再次点开手腕上的电子表。
5天。
如果全力赶路, 他们本该早早到达。
但似乎，研究所那边有什么特殊方法，直追在他们后面。
当时越野车开出去半天，沈曜突然冷声命令：“换车，我们被盯上了。”
他察觉到了什么，他们换下车没多久，於岱熟悉的面孔出现在他们换车的附近。
是研究所的人。
当然，是遍布全高速的摄像头也说不定。
他们换了车，改机车走国道，偶尔会在无主的河流边休整。
明明还在文明社会，活得跟末日时代没区别。
於岱摇摇头，保持一贯的沈默。
小怪物被风吹得晕乎乎的，它又嫌头盔重，头发呼呼乱飞，糊得它乱七八糟。
沈曜顺顺它的头发，耐心将乱发编了编，把一头长发编成辫子，再严严实实的盘在脑后。
小人鱼的头发很长，人形几乎能垂到地面，沈曜却很耐得下心，光每天不重样的编头发都要几个小时。
捋好几丝碎发，小怪物仰着脸，完全露出来的小脸面带绯色，眼睛晶亮。
【鱼鱼好了，还要走多久呀？】
他们沿着国道走了两天多，期间因为用纯地图也走过歪路，小怪物也没说什么，乖的不行。
沈曜看了眼地图，低声安慰：“快了，马上就要看见海了。”
随即他想到什么，顿了一下微微舒缓了眉眼：“以后我们都住海上好吗？”
“不管那些人类和怪物。”
就和以前一样。
无尽之海是迷雾之主的领域，那里长久白昼，天与云与水共成一色，白雾袅袅水声哗哗，世界的界限在此地模糊。
没有人类和怪物，只有他和鱼鱼。
小怪物有点纠结：【那能看电视吗？】
“可以。”
【会有好多好多的小鸭子吗？】
“有的。”
【那还有丶还有……】
小怪物越说越兴奋，无论它说什么，沈曜都点头。
最后小怪物抿唇笑了笑，脸上的笑容格外天真烂漫。
【好的呀，鱼鱼可以的。】
“他们一直都这么……”於岱盯着盯着，忍不住扭头问人面蛛母。
人面蛛母从后座箱子里探出脑袋，懒洋洋的接话：“这么胸无大志。”
“我真不明白，他们为什么非要抢迷雾之主的名头。”它吐槽。
明明沈曜也不指望称霸天下，小怪物估计连迷雾之主到底是干什么的都不知道。
人面蛛母忍不住好奇：“你们讨伐过迷雾之主？这条小人鱼？为什么？”
讨伐它？真的吗？
“因为有预言家预言，只要杀死迷雾之主，迷雾就会结束。”於岱回答。
其实没有人在意迷雾之主干了什么，他们只知道眼前的怪物都是被迷雾带来的。
想要活下去，想要解决迷雾，迷雾之主必须死。
但是成为怪物之后，於岱彻底明白，是迷雾诞生了怪物，而不是怪物带来了迷雾。
杀死迷雾之主只会诞生下一个迷雾之主。
最好的办法，就是让愿意与人类共存的怪物成为迷雾之主。
所以。
没有野心好啊！不想吃人好啊！
在意识到人类无法与迷雾抗衡的一瞬间，於岱咬着牙当场滑跪。
至少他拯救了西城。
迷雾从南北两极开始扩散，一开始被吞噬的区域并不多，因为南北两极人迹罕至，一开始并没有人在意这场迷雾。
直到西城在一天之内沦陷。
沦陷后的城市是什么样子？
就像是电视剧拍摄的那样，秩序崩溃，人群混乱，一开始的秩序感在怪物的袭击下崩溃殆尽。
一切道德与法律消弭於无形，但最终，躲藏在家里的丶聚集在一起试图反抗的……
都死了。
於岱回头，眺望西城的方向。
略显荒凉的国道上，太阳逐渐往地平线下沈，璀璨的黄昏如散开的金粉，渲染了半片天空，半弧形的光影从明亮走向黯淡，唯有白云在空中悄悄飘动。
一眼望去，苍茫与宁静在此刻连同奏响。
沈曜最终在小怪物的强烈抗议下，压着它的脑袋，把头盔扣上了。
小怪物气呼呼的抱着手臂，腮帮子微微鼓起，故意扭过头，一副“哄不好”的模样。
这可真是，两眼一睁就是哄，一哄就是一整天。
“走了。”人面蛛母叫於岱一声。
看着太阳出神的於岱回头，走向机车停靠的地方。
机车“轰隆隆”的拉响火力，他们骑上机车，迎着落日馀晖，冲着远方的落日前行。
前方是一望无际的大海，白鸟在海边徘徊，潮起潮落的水流冲刷着海岸，将细沙洗尽。
小怪物好久没见海了，它噌噌跑下机车，甩掉束缚脚的鞋子，细碎的泥沙比它上岸的海崖要粗糙一点。
它困惑的低下头，不适应的蹭了蹭脚底，粗糙的沙砾磨蹭着稚嫩的脚底，它急忙跳了跳，一把攀上沈曜的肩膀。
像是被刺痛了，巴着沈曜，双腿往上一盘，怎么也不肯下来。
沈曜摸摸它的脑袋，安慰般哄：“我们穿鞋子好不好？”
【不好！鱼不穿鞋子！】
人类才会穿鞋子。
小人鱼嫌弃的一脚一只，直接把鞋子甩下来，光着脚丫在空中晃荡。
沈曜无奈，只能单手提着左右两只鞋子。
於岱和蛛母去找房子住，只有他们在海边慢走，海潮起伏不定，直冲冲的没过脚面，将沙滩上的痕迹冲垮。
【你看！】鱼鱼指了一个方向。
它伸手朝海面挥了挥，沈曜眯着眼睛朝那个方向看过去。
一只白色的海鸟拍打着翅膀在小怪物的手上落下，它低头啄了啄羽毛，又友好的啄了啄小怪物的头发。
小怪物笑得格外开心，没心没肺的模样简直没有一点忧愁。
它很习惯和这些小鸟玩，不知道嘀嘀咕咕什么，眉眼认真的模样格外可爱。
“它说了什么？”沈曜忍不住问。
【它说。】小怪物神神秘秘的比划了一下，凑到男人耳边悄声说：【它说呀，有怪东西要来了。】
它说的小小声，像是揣了大宝贝的模样，一脸神秘的样子非常可爱。
【怪东西是什么呢？】鱼鱼自己说完，都忍不住好奇的歪头。
沈曜大抵猜到了，却眉眼舒展，只当不知道。
“它没有告诉你吗？”
鱼鱼诚实摇头。
它手臂一擡，漂亮的白鸟展翅腾飞，在头顶盘旋一圈，拍打着翅膀飞走了。
小怪物张开手，手里是一根纯白无瑕的白羽。
【送给你。】它朝沈曜摊开手。
沈曜一怔，漂亮的白羽是白鸟身上掉下来的，纯白无瑕，雪白一片。
海风吹过，上面细密的绒羽随风飘动。
并不贵重，但是是小怪物有的东西。
只是一片羽毛，也是小怪物拥有的唯一一根羽毛。
“送给我？”沈曜嗓音发紧，黑鸦鸦的眸子似乎忽闪了一下，他手指微攥，几乎无法克制住脸上的神情。
似乎连拿羽毛这样的动作，他都变得格外笨拙起来。
小怪物点点头，叉着腰理直气壮的。
【给你啦！不可以弄丢哦！】
弄丢了，鱼鱼丶鱼鱼就……鱼鱼好像也没有别的办法QAQ。
沈曜无声笑了一下，低声承诺：“不会弄丢的。”
“绝对不会。”
他目光粼粼，凝望着小怪物的神情，说不清他到底在指什么。
或许是这片并不昂贵的羽毛，或许是眼前的小人鱼。
距离迷雾到来倒数第0天。
太阳照常从海平面上升起，刺眼的日出渲染着天与水的色彩，天空被金色从边角渲染，侵染着广袤无垠的海水，汇聚成一片模糊的画面。
现实与幻想的界限在此刻变得模糊不清，太阳上升的同时，虚假的烈日亦向下低垂。
随着距离越来越越，分明的界限被朦胧的迷雾模糊。
苍白的雾气似乎只是晨间兴起的一点水雾，是温度熏出的朦胧美景。
没有人在意。
很多人还在睡梦中。
唯有研究所的警报响彻云霄，猩红闪烁的提示弹窗在一瞬间铺满了整片虚拟屏幕，红色的标记如海洋，迅速标满了整片地图。
所有人惊悚擡头，近乎绝望的被广播宣告。
末日时代第一天。
末日快乐。
清晨的海边，昏暗的天色将将褪去半边，晨昏的光亮在天边割裂一线，如水面般荡漾开来。
长发银白的少年踩着潮起潮落的水花，它回过头，朝着身后露出一个笑容。
身后晨光璀璨，尚未褪去的星子在天空与月同行，阳光从海面升起，与虚假的太阳交融，漫漫化开一片雾色。
它立於光中，恍若天神下凡，无数白鸟在此刻震翅高飞，绚丽白羽飘然落下。
小怪物伸出手，俏皮的眨了眨眼睛。
沈曜抓着它的手，感受手上用力一拉，他没有抗拒，随着小怪物的力道走进水中。
他们在水中越走越远，直到水面淹过头顶，小怪物的双腿变作绚丽的透蓝色鱼尾。
此刻天光还不够分明，海下光影流漾，透蓝色的鱼尾在水中漫出幽蓝的色彩。
它像是一抹光，又似灵巧的鱼类，绕着沈曜的身边转了一圈。
少年按着男人的肩膀，它逐渐靠近，柔和精致的眉眼在略显昏暗的光线下朦胧美丽。
恍惚已是成年后的模样。
小怪物鱼尾一晃，卷上了沈曜的腰腹，它扶着肩膀的动作也逐渐变为抱住。
这一个举动，让他们之间的距离变得很近，近到似乎能感受到对方的呼吸，看见气泡从他们的中间冒出。
沈曜眸色微动，放弃抵抗，任由小怪物抱着自己，随着海潮沈浮，逐渐飘去深海。
在水下，生物的交流往往靠着某种无法被人类捕捉的电波。
小怪物眉眼弯弯：【我带你去海里玩呀】
大海可是小怪物的老家呢！
它笑意盈盈，在迷雾到来的时候，外面的世界即将天翻地覆。
小怪物仍旧是没心没肺的自在模样，不受任何事情而苦恼烦忧。
它卷着沈曜，在深海里漂游。
鱼群从他们身边穿行而过，漂亮的水母在头顶舒展着伞面，盈盈海水幽蓝而梦幻。
光影从头顶穿透而来，落在那些鱼群身上，好似组成了一个个星光漩涡。
闭上眼，海水潮起潮落的声响像是一首乐曲。
小怪物摆动着鱼尾，漂亮的尾鳍像是云朵组成的纱裙，在海水中漫漫飘散。
它睁了睁眼，低声吟唱一首歌谣。
简单的单音节词组成神秘的无法辨识的歌谣，无数鱼群朝圣般萦绕着它徐徐游动，水母打着节拍咕哝着伞裙，漂亮的珊瑚和海葵随流摆动。
不知从哪浮现的光点一簇一簇的从海底浮现，萦绕在小人鱼的周围。
此刻，海洋里所有的生灵都在赞颂它的存在。
它被众生环绕，光芒万丈。
沈曜目光定定，如同见到了未来的众生之主。
无尽之海无边无垠，众生在那里沈静，日月在那里定格。
唯有众生之主稳坐高台。
小怪物其实很怕孤独，但是在无尽之海，它并不觉得孤独。
因为，海里的生灵会赞美它的存在，海螺记录着海洋送给它的歌谣。
它踩着海水，迎接着海洋的礼物与赞美。
唯愿你幸福美好。
唯愿你长乐无极。
唯愿你无疾无灾。
……
不需要什么非他不可的理由，不用什么美好的品德。
人类第一次擡头望向天空的时候，感受到的是无穷无尽的恐惧。
恐惧。
恐惧。
未知的恐惧。
太阳是什么？月亮是什么？星星是什么？
他们恐惧丶赞颂，他们思考丶迷茫。
当人类第一次想象出未知的丶不存在的事物，并为之涂抹上诸如神性丶恶念丶恐怖……等一切事物时，迷雾就降临了。
在很久很久以前，在人类第一次开始思考的时候。
人类的先祖仰望着天空，幻想那里有着暴怒的神明，有着恐怖的怪物。
当他们看向海洋，巨大的怪兽，恐怖的深渊，以及……
拥有人类最美好幻想，满足所有一切旖念的存在。
祂美丽丶善良丶纯真。
祂是爱与美的神明，是从泡沫中诞生的美神，是无数人类最美好最动人的幻想。
……
祂是，深海之主。
沈曜神色一动，祂想起来了。
祂擡起手，迷雾从掌心溢出，被海水包裹碾碎。
小怪物望着祂，祂亦望着深海之主。
“虞归。”沈曜念着，伸手拂过祂的脸庞。
“我给你取的名字，是归来的意思。”
祂笑了。
漂浮不定的迷雾爱上了无边无垠的深海。
当人类开始思考的时候，迷雾诞生了。
当人类开始幻想的时候，深海充满了奇迹。
这已经是祂们第三次轮回了。
人类的幻想与思考，将未知的世界拉进了现实，於是代表恐惧的迷雾与美好的深海在现实相遇。
想要见祂，想要抱祂，想要爱祂。
想要想要想要……
无数个疯狂的念头让幻想成真。
於是天地倒转，海水飞升。
无边无垠的无尽之海倒转於天，迷雾沈没入地变成现实，化作人类的模样。
於时光的未来相爱。
也於时光的过去相遇。
祂们先是相爱，才是遇见，才是相知。
稚嫩的深海之主眨眨眼睛，一如既往的美好狡黠。
“末日快乐。”迷雾温和笑了。
祂们手拉着手，将要私奔到世界尽头。
至於人类？管他们呢！
【末日快乐】
被完全忘记的人面蛛母和於岱：啊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