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章 那就让他离不开我
弥漫着血色的钢铁雨林当中, 天上是永远都不会停下的红色细雨，地面是无数游荡的污染物。
身姿颀长的男人站在空地，眸子是赤红色, 就这样看着那边的污染物。
只是那些污染物都像是没有看见他一样，就这样从他身边游荡而过。
“……你终于想起来了。”
谢封馀听见自己脑海中传来声音，阴冷的像是毒蛇一样的声音。
谢封馀面无表情, 理了理衣服, 就这样盘腿坐下。
“……你就是个怪物，一个彻头彻尾的异类，你就不应该存活在这个世界上。”
谢封馀眼睫一颤，眉眼间多了几分杀意, “啰嗦。”
那个阴冷的声音消失，取而代之的是另一个浑浊的嘶哑的声音。
“……怎么，你以为你还能回到沈确身边？”
听到这个名字，谢封馀身侧指尖微微蜷缩，没有开口说什么。
“……他是不会接受你的，你不会以为你们是同类吧, 那已经不可能了。”那个声音带着几分幸灾乐祸, “你和他根本不一样, 他起码是活着的, 而你……什么都不是。”
谢封馀感受到了红色的雨水落在了他的脸上，谢封馀伸手摸了一把自己的脸, 却什么都没碰到，手心干干净净。
“……沈确是不可能接受你回去的, 朋友？家人？”那个声音又阴阳怪气的笑了起来, 透着几分古怪，“还有你对他那点不能为人说的心思, 像你会这样肮脏的存在，你觉得这一切有可能吗？”
谢封馀慢慢握拳，“你话真多。”
“……这就受不了了？”那个声音发出漏气一样笑声，“从你吃了我们开始，你就应该知道，你就是个怪物，一个疯子，你的骨头和你的血肉都不属于你，你甚至没有身体，你什么也不是。”
“谢封馀。”那个声音带着几分恨意，“你想要得到的，都不可能。”
“你想要当正人君子，你想要得到的生活，你就算再怎么伪装，也改不了你骨子里的恶念。”那个声音说道，“你永远只能存在黑暗当中。”
“你就该留在地狱里。”
谢封馀擡眸，一滴雨水落入他眼中，又从眼角滑落。
“他不会。”
那个声音一顿，又阴阳怪气笑了起来，“是吗？”
“他不会。”
谢封馀又重复了一遍，不知道是在强调，还是想要让自己也信服。
红色的细雨洒在地面。
……
沈确拿到了污染物处理中心的资料，这是一套完整的副本，里面甚至还有不少当年实验的细节，每个实验体的信息，还有当年参加实验的志愿者信息。
沈确坐在卧室，打开书桌上的台灯，昏黄的光线落下，沈确翻开了这套资料。
当年参加实验的志愿者一共五十人，根据资料显示，一部分是官方组织的人，一部分是民间因为污染物死亡的人的家属，还有小部分的绝症患者。
在这次实验当中，诞生了将近一百个实验体，可惜大多实验体从出生开始就是畸形，或者根本没有成型，大部分出生即死亡，唯一成功诞生的并且存活下来的只有一个。
【实验体：89号】
【具体信息：母体为官方能力者，父体为S级污染物基因，出生时母体死亡，天赋能力为吞噬，不排除出生时吞噬了母体的生命得以存活，外形为人类，生命体征正常，详见观察日志。】
【……第一个月，生命体征正常，尝试投入B级污染物，被实验体吞噬，天赋能力危险级别暂时确定为S级。】
【……第二个月，实验体展示出远超常人的智力，尝试投入A级污染物，被实验体成功吞噬，在基因检测后，没有检测到母体和父体的基因，疑似基因融合后産生新的个体基因，天赋能力危险级别确定为2S级。】
【……第58天，实验体生命体征开始迅速波动，多器官开始衰竭，于凌晨11:59分抢救失败死亡。】
沈确翻看到这里，停了许久。
直到一只飞蛾飞进了卧室，撞在了台灯上，沈确才回过神来，深吸一口气，翻开了下一页，一张照片映入眼帘。
或许是对唯一成功的实验体的重视，照片是彩色的，还有多个角度。
小小的婴儿睡在透明的玻璃柜里，里面还有一床被子，就像是普通的婴儿一样，里面甚至还放了两个玩具。
婴儿朝着空中伸出手，似乎是想要抓住什么，眼睛看着镜头，露出了一双红色的充满不详的眼睛。
明明还是个婴儿，可在对上这双眼睛的时候，总会感觉到浓重的危险气息。
就像是下一秒就会陷进那双红色眼睛里。
沈确擡手，轻轻拂过照片上的这双眼睛。
虽然颜色不一样，但是沈确却感觉到了几分熟悉的气息。
这双眼睛，曾经陪伴他这么多年，无论是黑夜还是白天，视线总是会若有若无落在他身上。
没有人比他更熟悉这双眼睛，即便里面装着的情绪不同。
沈确在这一页停留了许久，然后才继续往后翻看。
其馀实验体的信息都没有89号的信息详细，所谓的人类进化实验，无非是为了在实验体身上得到能够控制污染物的东西，但显然他们失败了。
只是在翻到资料最后一页的时候，沈确看到了一个熟悉的名字。
【成功体：沈确。】
【状态：疑似死亡。】
【基本信息：非实验体，存活超过二十年，基本信息有限，天赋能力疑似预测死亡。】
【母亲：沈玉兰，普通人，非能力者，已死亡。】
【父亲：未知。】
【经调查，沈玉兰曾失踪两个月，被卷入了污染物扩散中心，两个月后再次出现时已怀孕，并诞生沈确后死亡。】
【根据沈玉兰弟弟的叙述，沈玉兰对未婚先孕的事情接受良好，对另一半的描述正面，排除强迫的可能性。】
【因此推测，实验体能成功的因素，或许包括了‘相爱’这一因素。】
或许是觉得这个推测有些滑稽，“相爱”这两个字被涂了两笔。
沈确却在看见这两个字的时候，忍不住笑了一声，靠在椅背上，慢慢捂住了脸。
……相爱。
人类和污染物相爱？
听上去的确是一件滑稽的事情，就像是羊爱上了狼一样不可理喻。
可他无从探究，也从未探究。
可在看到‘相爱’这两个字的时候，他还是忍不住生出了一种满满当当的感觉，至少他不是罪孽的産生。
沈确把资料放进了抽屉里，关了台灯，看着外面的夜色。
“谢封馀。”沈确的声音在卧室里传开，只是这一次没有一个吊儿郎当的声音回应他，卧室里只有他一个人。
“你什么时候回来。”沈确喃喃，“下次麻辣烫随便你吃，你想去什么地方，我都带你去。”
卧室里还是一片寂静，沈确深吸一口气，擡手捂住了脸。
谢封馀陪伴了他八年。
从一开始的井水不犯河水，到后来能坐在一张桌子上吃饭，沈确会容许谢封馀的冒昧，会允许他闯入自己的生活，会让他知道自己的秘密。
但现在却接受不了谢封馀突然的离开，毫无预兆的消失在了他的生活当中。
他开始想他了。
这个世界上，只有他们才是同类。
只有他们才是家人。
……
“扑通。”
谢封馀瞳孔微微一缩，擡手捂住了胸口的位置。
“……怎么，感受到了心跳的声音？可惜，你没有心脏。”那个声音又开口了，尖锐的笑声传了过来，更多污染物的笑声响起，在脑海中回荡。
“……你居然还在想着沈确，你以为他会找你？别天真了，你对于他来说就是个寄生虫，他恨不得早一点甩开你，你居然还有这么期待，真是可笑。”
“……你已经离不开这个地方了，你本来就该在这里，现在回到这里，这就是你的因果。”
“……沈确现在终于摆脱了你，心里应该舒坦了不少，毕竟像你这种怪物，谁被缠上都会害怕的。”
谢封馀嘴唇颜色有些发白，发丝被雨水打湿，就这样湿哒哒的黏在脸上，语气冷得像是寒冬的雪，“他丶不丶会。”
脑海中那些污染物又开始大笑了起来，尖锐的笑声让谢封馀脑袋一阵一阵的疼。
“……还说什么不会，你不会真的以为有人会接纳你吧，在你吃了我们之后，你就已经是个彻头彻尾的怪物了。”脑海中的声音不停，带着恶意，“你说那个时候，你乖乖被我们吃了该多好，你现在就已经解脱了，何必呢。”
谢封馀脸色难看，猩红的眸子红的吓人。
“沈确和你们不一样。”
“有什么不一样！”污染物的声音骤然扬起，“你以为你在沈确身边过了几年安稳日子，你就真的被他接纳了？别做梦了，如果他知道，他的寿命一直都在被你吞噬，你觉得他会怎么对你！”
谢封馀瞳孔一缩，心绪大乱。
“你不停地吞噬他的生命，如果没有你，他攒下来的寿命已经足够让他安安心心活到人类退休的年纪了，你说他还会怎么对你？”
“你的感情，你的喜欢，你所谓家人，你的一切，都会让他恶心！”
“他只会觉得恶心！！！”
“恶心！恶心！恶心！怪胎！！！”
污染物此起彼伏的声音炸的脑子快要裂开，谢封馀捂住脑袋，脸上毫无血色，眼底的红色不停蔓延。
许久，谢封馀猛地按住地面，手背青筋暴起，慢慢擡眸，一双眸子猩红无比。
“那我就让他——”
“永远离不开我。”